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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见妖否?:第九十一章 微光

悬崖上的夜风似乎都停滞了一瞬。那丝顺着“桥梁”传递而来的、微弱却真实的“温度”,如同冰原上绽开的第一朵火花,短暂地灼烧着花见棠的神魂,也撼动了子书玄魇那深不见底的寂灭死水。 他没有再说话,也没有消失。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玄袍在静止的空气中纹丝不动,寂灭的眸子深处,猩红的余烬如同风中的残烛,明灭不定,与那试图重新占据一切的“空无”进行着无声的拉锯。他周身的场域不再稳定,时而冰冷刺骨,将悬崖边缘的石砾冻出霜花,时而又缓和下来,只留下淡淡的、令人心悸的“洁净”感。 花见棠没有催促,也没有再试图靠近。她只是静静地陪在他身边,将自身的骨元调整到最平和、最接纳的状态,如同温暖的港湾,无声地承接着那从冰封深渊中艰难浮起的、破碎的意识碎片。 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直到东方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驱散了最浓重的夜色。营地中开始响起早起战士的细微响动。 子书玄魇周身那起伏不定的寂灭场域,终于缓缓平复下来,重新归于那种恒定的、冰冷的“环绕”状态,只是那无形的“桥梁”,似乎比之前更加“凝实”了一丝。 他微微偏头,寂灭的目光再次落在花见棠脸上。这一次,那目光中少了些纯粹的漠然,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像是审视,又像是确认,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几乎被寂灭吞噬殆尽的……疲惫。 “你……很弱。”他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冰冷,但不再像最初那样毫无情绪起伏,仿佛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本能的……评估? 花见棠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莞尔。元婴初期,在这位曾经的西陲霸主、如今的寂灭行者眼中,确实“很弱”。 “所以,需要你保护啊。”她顺着他的话,语气轻松,眼中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 子书玄魇似乎没料到她会这样回答,寂灭的眸子定定地看了她片刻,然后,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眉?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几乎转瞬即逝,快得让花见棠怀疑是自己的错觉。 他没有再回应这个话题,而是重新望向西方,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冰冷:“那边……有东西在"呼唤"。” “呼唤?”花见棠心中一凛,“是魔族?还是……上官弘的布置?” 子书玄魇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抬手指向西方偏北一点的方向,那里是黑石荒原更深处,接近传说中的“万魔窟”外围区域。“很多……痛苦。很多……邪恶。还有……一丝……令寂灭也感到"厌恶"的……"模仿"。” 模仿?花见棠立刻联想到了血林盟!那些邪修最擅长的就是扭曲、模仿、亵渎各种力量本源!难道他们在万魔窟外围,又建立了新的、更大规模的实验室?而且,其邪恶程度,甚至引动了子书玄魇那寂灭本能的“厌恶”? “我们必须去查看。”花见棠果断道。若真是血林盟的新据点,必须在其造成更大危害前将其拔除!而且,这或许是进一步引导子书玄魇、加深他们之间协作的契机。“但那里靠近万魔窟,魔族力量强大,我需要你的力量。” 子书玄魇沉默地“看”着她,寂灭的眸子里没有任何表示,但花见棠能感觉到,那“桥梁”另一端,传来一种默许的“静待”。 “我先回营地安排一下,即刻出发。”花见棠道。 当她返回砺锋谷营地时,影鸦和几位首领早已在等候。他们显然察觉到了昨夜悬崖边的异常气息波动,但看到花见棠安然返回,且神色间似乎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坚定与……柔和?都默契地没有多问。 花见棠简要说明了从子书玄魇那里得到的信息,关于万魔窟外围可能存在血林盟大型新据点,以及其中散发的“令寂灭厌恶”的邪恶气息。 “血林盟竟敢将爪子伸到万魔窟附近?”炎牛部首领牛夯瞪圆了铜铃般的眼睛,“那里魔气滔天,魔族巢穴无数,他们就不怕被反噬?” “或许,这正是他们与魔族更深层次勾结的证明。”影鸦脸色阴沉,“也可能是上官弘"乙字计划"的一部分——在魔族腹地制造更恐怖的"作品",然后在关键时刻"释放"出来,制造更大的恐慌和混乱,为他全面清剿我族铺路。” “必须阻止他们。”木猿部长老青藤沉声道,“但万魔窟外围凶险异常,寻常队伍去了只怕有去无回。” “所以,这次由我独自前往。”花见棠平静道,“不,并非独自。”她看向西方天空,“王上……会与我同行。”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随即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与敬畏。王上竟愿与花尊使同行?这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 “花尊使,务必小心!”影鸦郑重道,“我会立刻加派斥候,严密监视镇魔关和魔族其他方向的动静,同时加快各部整合与防线的修筑。你们探查清楚后,速速返回,我们从长计议。” “放心。”花见棠点头。她回到自己的营帐,快速准备了必要的丹药、符箓,又将琉璃肋骨温养一遍。赤鳞缩小盘在她腕上,如同一个暗红色的骨镯。 再次来到营地边缘,子书玄魇已经等在那里。他依旧是一身寂寥玄袍,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有些虚幻。 “走吧。”花见棠走到他身边。 子书玄魇没有动作,只是那寂灭的场域微微波动,将花见棠笼罩其中。下一刻,花见棠只觉得四周景象骤然模糊、拉长,仿佛被投入了一条无声的、灰白色的河流!不是遁光飞行,更像是被一股无形的、涉及空间与“存在”本身的力量携带着,以一种超越寻常元婴修士理解的方式,向着西方急速“滑行”! 这是……寂灭之力的另一种运用?直接“抹除”了中间过程的空间阻碍? 速度极快,且悄无声息。沿途的魔云、游荡的魔物,甚至一些低阶魔族哨卡,在那寂灭场域掠过时,都如同被静音、被忽略、被“净化”掉存在感,无法构成任何阻碍。 花见棠心中震撼,这就是子书玄魇如今的力量层次吗?近乎法则的运用!但同时,她也隐隐感觉到,维持这种“滑行”,对他而言似乎也并非毫无负担。那“桥梁”另一端传来的“律动”,比平时更加清晰而沉重。 约莫半个时辰后,“滑行”停止。他们出现在一片地形更加崎岖、魔气浓郁到几乎化为液态黑雾的区域。天空被厚厚的、仿佛凝固的魔云遮蔽,不见天日。大地是焦黑色的,布满巨大的裂缝,其中涌动着暗红色的岩浆,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血腥和一种更加令人作呕的、仿佛腐败内脏与金属混合的古怪气味。 这里已是黑石荒原极深处,距离传说中的“万魔窟”入口,恐怕不足百里。 而那股子书玄魇所说的“令寂灭厌恶”的邪恶气息,在此地变得格外清晰、浓烈!它并非来自某个固定的点,而是仿佛弥漫在这片区域的魔气之中,却又带着一种独特的、人为的“秩序”与“亵渎”感。 花见棠凝神感知,骨元全力运转。很快,她锁定了一个方向——一处被三座呈品字形分布的、冒着滚滚黑烟的活火山包围的隐秘山谷。那山谷入口被天然的黑色石林和浓郁的魔雾遮蔽,若非刻意探查,极难发现。而那股邪恶气息的源头,就在山谷深处。 “就是那里。”花见棠低声道。 子书玄魇寂灭的目光投向山谷,猩红的余烬微微跳动,显示出他本能的“厌恶”与“杀意”正在被引动。 “跟紧。”他首次主动开口,声音冰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随即,那寂灭场域再次将花见棠笼罩,两人如同两道融入阴影的幽魂,悄无声息地朝着那山谷入口飘去。 谷口的魔雾和天然迷阵,在子书玄魇的寂灭场域面前形同虚设,直接被“净化”出一条通道。进入山谷,景象更加骇人。 山谷内部比想象中更加广阔,地面不再是焦土,而是覆盖着一种暗红色的、仿佛凝固血块般的“菌毯”,还在微微蠕动。无数粗大的、如同血管般的暗紫色管道从四面八方延伸而来,汇聚向山谷中央一座巨大的、由惨白骨骼、漆黑金属和蠕动血肉混合构建的诡异建筑! 那建筑高达数十丈,外形如同一个放大了无数倍的、畸形的心脏,表面布满了脉动的血管和闪烁着邪异符文的“瓣膜”。建筑周围,矗立着许多较小的、如同“培养皿”般的透明容器,里面浸泡着各种扭曲的、正在“生长”或“融合”的生物,有人形,有妖形,有魔形,更多的则是无法形容的怪诞形态。空气中充斥着刺耳的、非人的嘶鸣、痛苦的哀嚎、以及血肉被强行糅合的粘腻声响。 这里,赫然是一个规模远超黑石堡地下实验室的、巨型血林盟实验基地!而且,它似乎直接建立在一条活跃的地脉魔气节点上,利用磅礴的魔能驱动着那些邪恶的装置! 更让花见棠心惊的是,她看到在那巨型“心脏”建筑的顶端,悬浮着一个巨大的、由无数痛苦灵魂残片凝聚而成的、不断扭曲哀嚎的“魂核”!那魂核散发出的怨毒、疯狂、以及一种试图“模仿”和“窃取”某种更高层次力量(寂灭?)的亵渎波动,正是子书玄魇感到“厌恶”的源头! “他们……在尝试解析甚至复制"寂灭"的力量?!”花见棠倒吸一口凉气。血林盟(或者说其背后的上官弘)已经疯狂到这种地步了吗? 子书玄魇没有回应。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巨大的“魂核”上,寂灭的眸子深处,猩红的光芒如同被激怒的野兽,开始剧烈燃烧、升腾!周身原本内敛的寂灭场域,不受控制地向外扩张,所过之处,那些暗红色的“菌毯”瞬间枯萎、化为飞灰,靠近的几处“培养皿”也无声碎裂,里面的畸变体直接湮灭! 他的反应,立刻惊动了基地的守卫!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山谷!无数身穿血色长袍、或披着影卫服饰的身影从建筑中、从阴影里涌出!其中更有数道气息达到金丹后期、甚至假婴境界的强悍身影升空!魔气翻涌,邪光冲天,瞬间锁定了闯入的两人! “是玄魇妖王?!还有那个女人!”一名金丹后期的血袍老者惊骇欲绝,但眼中随即闪过疯狂,“启动"万灵逆血大阵"!抓住他们!尤其是那女人!她是引动妖王的关键!” 轰轰轰! 整个山谷地面亮起无数猩红的邪异符文,与那中央“心脏”建筑和顶端的“魂核”相连!一个笼罩整个山谷的、散发着滔天怨气与邪恶吸扯之力的大阵瞬间激活!无数血色锁链从地面、从虚空伸出,缠绕向子书玄魇和花见棠!更有无数扭曲的怨魂尖啸着扑来,试图侵蚀他们的神魂! “王上!”花见棠厉喝一声,琉璃肋骨瞬间化作九柄骨刃环绕身周,暗金骨元全力爆发,对抗着血色锁链的拉扯和怨魂的冲击。但她能感觉到,这大阵的力量极其诡异,不仅针对肉体灵力,更直指灵魂本源,甚至隐隐有“污染”和“同化”寂灭气息的迹象!显然是为对付子书玄魇而精心设计的! 子书玄魇面对这专门针对他的邪恶大阵,眼中猩红光芒暴涨!那沉寂的杀意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爆发! 他没有再使用之前那种精准的“抹除”之线。而是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一步踏出,整个山谷,仿佛都……“寂静”了一瞬! 并非声音消失,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存在”被强行“压制”! 以他为中心,一股肉眼可见的、灰白色的“寂灭波纹”,如同水面涟漪,又如同崩塌的雪线,呈环形向外急速扩散! 所过之处,那些扑来的血色锁链、怨魂、邪光、甚至地面上蠕动的“菌毯”和邪异符文……都在接触到“寂灭波纹”的瞬间,如同烈日下的冰雪,无声消融、瓦解、归于最原始的“无”! 那号称能“逆血”、“困灵”的邪恶大阵,在这绝对的力量层次碾压下,如同纸糊的一般,被层层撕裂、摧毁! “不——!不可能!万灵逆血阵乃上古……”血袍老者目眦欲裂,话未说完,那“寂灭波纹”已扫过他的身体。他连同周围的数名金丹邪修、影卫,以及大片建筑,瞬间化为虚无! 然而,子书玄魇似乎并未满足。那猩红的暴虐与对那“魂核”的极致“厌恶”,驱动着他继续向前。他抬起手,五指张开,对准了山谷中央那巨大的“心脏”建筑,以及顶端那不断哀嚎的“魂核”。 一股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纯粹的“寂灭”之力,在他掌心凝聚。那不是扩散的波纹,而是高度浓缩的、仿佛能终结一切“存在”的……“原点”! 花见棠脸色大变!她能感觉到,这一击若是落下,不仅那邪恶建筑和魂核会被彻底抹除,恐怕整个山谷,连同山谷中可能还存在的、未被完全“污染”或“融合”的无辜生灵(如果有的话),以及地脉本身,都可能受到无法挽回的破坏!甚至可能引发连锁反应,波及更广! “玄魇!等等!”她不顾一切地冲上前,不是用语言,而是将自身全部的神念、情感、以及那《万骨衍天经》骨元中与他的共鸣,化作一道最强烈的“意念洪流”,顺着那无形的“桥梁”,轰然冲入他此刻被猩红与暴虐占据的识海! “看清楚!那里……或许还有能拯救的魂魄!还有……我需要知道他们的秘密!不能……全部毁掉!” “玄魇!看着我!我是棠儿!相信我!” 意念的冲击,加上那熟悉的“骨”源呼唤,以及灵魂深处某个被血色与寂灭掩埋的角落骤然传来的刺痛与悸动——子书玄魇那即将释放毁灭一击的动作,猛然……停滞了! 他掌心中那恐怖的“寂灭原点”微微颤动,没有消散,却也没有立刻爆发。 他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头。那双被猩红浸染、几乎只剩下毁灭欲望的眸子,艰难地、一点一点地,重新“聚焦”在花见棠焦急而坚定的脸庞上。 猩红的光芒与寂灭的冰冷在他眼中疯狂交织、冲突。他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仿佛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与挣扎。 “……棠……儿……”沙哑的、破碎的、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的两个字,带着浓重的血腥气与无尽的茫然。 但就是这两个字,让花见棠的眼泪瞬间涌出!他……喊出了她的名字!在猩红与寂灭的深渊里,他抓住了那一缕由她传递而来的、熟悉的“锚点”! “是我!玄魇!看着我,控制住它!我们一起,只摧毁最邪恶的核心!”花见棠的声音带着哽咽,却无比清晰,同时,她将自身骨元中那丝寂灭本源催动到极致,试图与他的力量产生更深的共鸣与引导。 子书玄魇眼中的猩红,如同潮水般,极其缓慢地……退去了一丝。那寂灭的冰冷重新占据主导,但其中多了一份……艰难的“克制”。 他掌心中的“寂灭原点”骤然改变形态,化作无数道更加纤细、却同样致命的灰白色“丝线”,如同拥有生命般,绕过那些较小的培养皿和可能关押生灵的区域,精准地射向中央的“心脏”建筑主体和顶端的“魂核”,以及那些正在疯狂逃窜或试图反抗的高阶血林盟邪修与影卫! 无声的“清理”再次上演,但这一次,范围精准,目标明确。 巨大的“心脏”建筑在无数“丝线”的切割与侵蚀下,轰然崩塌、瓦解、化为齑粉!那哀嚎的“魂核”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尖啸后,如同泡沫般破裂、消散! 残余的邪修与影卫如同被收割的麦子,成片消失。 整个山谷,除了边缘地带一些相对“干净”的培养皿和囚笼,以及那被保护下来的地脉节点(虽然受损,但未彻底毁灭),中心区域已被“净化”一空,只剩下一片绝对的、灰白色的“虚无”之地。 子书玄魇缓缓放下手,掌心的力量消散。他周身的猩红暴虐气息也如潮水般退去,重新被深沉的寂灭笼罩。但他眼中的寂灭,似乎不再像之前那样纯粹的空无,而是多了一丝……消耗过度的“疲惫”,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子书玄魇”的、劫后余生般的……“松懈”。 他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 花见棠立刻上前,扶住他的手臂。入手一片冰凉坚硬,仿佛玉石,却又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震颤。 “我们……成功了。”她轻声说,抬头望向他。 子书玄魇低垂着眼睫,寂灭的眸光落在她扶着自己的手上,久久不动。那冰冷的肌肤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极其缓慢地……苏醒。 他没有推开她。 也没有说话。 只是任由她扶着,静静地站在这片新生的“虚无”边缘,如同两尊相互依靠的雕像。 远处,侥幸未被波及的少数血林盟残余和魔族守卫早已逃得无影无踪。山谷中只剩下风穿过“虚无”之地时,发出的怪异呜咽。 但花见棠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喊出了她的名字。 他在她的呼唤下,控制住了毁灭的本能。 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并肩作战。 尽管前路依旧布满荆棘,尽管他记忆的冰封远未完全融化,尽管那猩红的威胁与寂灭的侵蚀依旧如影随形。 但至少,在这一刻,在这片由他们共同“净化”的废墟上,那断裂的宿命红线,似乎被重新拾起,颤巍巍地,系在了彼此的手腕上。 温暖,而脆弱。 却足够成为照亮接下来、更加黑暗征途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