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见妖否?:第八十章 铁棘岭
“寂灭”的余韵如同冰冷的潮水,缓缓退去,却留下了深入骨髓的寒意与死寂。
地下空间被“净化”的那一半,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仿佛连“空间”概念本身都被抹平的绝对黑暗,与周围残存的、布满血污和挣扎痕迹的岩壁形成触目惊心的对比。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类似于烧灼后虚无的气味,那是物质与能量被彻底“归零”后残留的、难以名状的痕迹。
阿木和石墩瘫坐在地,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不仅仅是后怕,更是源于灵魂层面,对刚才那股绝对力量与漠然意志的本能恐惧。鹰妖头领和另外两名被救出的妖族,也蜷缩在角落,敬畏与茫然交织。
花见棠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岩壁,双臂传来的剧痛此刻都显得麻木了。她看着子书玄魇消失的那片黑暗,那里空空如也,仿佛他从未出现过。唯有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万物沉寂的“场”,证明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他走了。如同碾死一只蚂蚁般,随手抹去了血骨上人和整个融炼室的邪恶,然后……就这么走了。没有一句话,没有一个眼神的交流,甚至没有一丝属于“子书玄魇”的痕迹。
那股力量……花见棠从未想象过,世间竟有如此纯粹、如此霸道、如此……漠视一切的“湮灭”之力。血骨上人金丹后期的修为,在他面前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无声无息便化为了虚无。这已经超出了寻常斗法的范畴,更像是……规则的抹除。
这就是初步融合了“寂灭”与“混乱”本源的子书玄魇?妖魔一体,生人勿近。花见棠在心中反复咀嚼着这八个字,只觉得每一个字都浸满了冰冷与疏离。
“花姑娘……刚才……那是王上吗?”阿木声音发颤,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他从未如此近距离感受过王上的力量,这与他记忆中那个虽然强大威严、却依旧有着清晰情感与意志的妖王,判若云泥。
“……是他。”花见棠闭上眼,又缓缓睁开,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干涩,“也不是他。”
她挣扎着想站起来,双臂却传来钻心的疼痛,让她闷哼一声,又跌坐回去。
“姑娘别动!”石墩连忙上前,笨拙地想要扶她,又不敢触碰她明显扭曲变形的手臂。
“骨头……断了。”花见棠吸着冷气,额角渗出冷汗。血骨上人最后那一击,威力绝伦,若非琉璃肋骨所化骨盾挡下了大部分,加上她新淬炼的骨骼远比普通修士强韧,恐怕双臂早已粉碎。
她尝试调动体内残存无几的骨元去修复,却发现伤势比她预想的更重,骨骼断裂处缠绕着一股阴寒的血煞怨气,阻碍着愈合,甚至还在缓慢侵蚀。
“必须先离开这里。”花见棠看向鹰妖头领,“你们还能走吗?”
鹰妖头领挣扎着点头,他虽然双臂被废,妖力枯竭,但化形妖族的生命力顽强,勉强行动无碍。另外两名妖族伤势稍轻,互相搀扶着也能走动。
“堡垒里其他守卫恐怕很快会察觉不对。”花见棠判断道,“赤鳞在外面接应,我们尽快出去与它汇合。”
阿木和石墩点头,强压心中的恐惧和后怕,一左一右搀扶起花见棠。鹰妖头领三人跟在后面。
他们沿着来路返回,一路上出奇的安静。原本应该存在的巡逻和守卫,似乎都消失了。直到他们走出那扇暗红金属巨门,重新回到上层通道,才发现原因——整个堡垒,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一般的寂静中。
通道里横七竖八躺着血林盟修士的尸体,没有外伤,没有挣扎痕迹,甚至脸上的表情还停留在生前的瞬间,仿佛生命被凭空抽走。空气中残留着极其微弱的、与地下空间同源的“寂灭”气息。
花见棠的心再次沉了下去。是他做的。子书玄魇在离开时,顺手……抹去了整个堡垒里所有血林盟成员的生机?如同拂去尘埃般轻描淡写?
这已经不是力量层面的碾压,而是对“生命”本身的漠视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他们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冲出了堡垒侧门。外面血雾依旧,但那股令人不安的血煞之气淡薄了许多。
赤鳞巨大的身影从一片乱石后跃出,看到花见棠狼狈的模样和折断的双臂,发出焦躁的低吼,立刻伏低身体。
花见棠在阿木石墩的帮助下艰难地爬上赤鳞的背,鹰妖头领三人也勉强爬了上来。赤鳞不敢耽搁,立刻朝着远离堡垒的方向狂奔。
直到彻底远离了血林盟据点的范围,在一片相对隐蔽的嶙峋石林停下,众人才稍稍松了口气。
“花姑娘,你的伤……”阿木担忧地看着她扭曲的手臂。
花见棠脸色苍白,额头冷汗涔涔。双臂的剧痛和血煞怨气的侵蚀让她几乎要晕厥过去。她咬牙,从怀中(实则是用神识艰难地从腰间储物袋)取出最后两粒疗伤丹药吞下,又将那根光泽黯淡的琉璃肋骨贴在额前,试图引动其中残留的、微弱的骨祖本源气息,来对抗侵蚀、引导骨骼愈合。
但效果甚微。肋骨受损,本源微弱,而侵入她骨骼的那股血煞怨气,又似乎经过了血骨上人的特殊祭炼,异常顽固。
“不行……这样下去,双臂可能会废掉……”花见棠心中涌起一丝绝望。她刚刚获得传承,实力大进,难道就要折损在这里?
就在这时,一直显得焦躁不安的赤鳞,忽然凑近她,伸出粗糙温热的舌头,轻轻舔舐她手臂断裂肿胀的部位。同时,它体内那股与泣血林地脉和“骨”之力隐隐共鸣的奇异能量,也透过接触,缓缓渡入花见棠体内。
这股能量温热、醇厚,带着大地般的包容与一丝微弱的龙血生机,竟然对那阴寒的血煞怨气有着奇异的克制与中和作用!虽然不能立刻驱散,却有效地遏制了其侵蚀,并为花见棠自身的骨元修复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花见棠精神一振,立刻集中精神,引导着赤鳞渡来的温暖能量,配合丹药药力和自身残存骨元,全力修复双臂骨骼,驱除怨气。
这是一个缓慢而痛苦的过程。不知过了多久,天色由暗转明,又由明转暗。赤鳞一直守在她身边,不时渡来能量。阿木和石墩以及鹰妖头领三人,则在周围警戒,同时默默调息恢复。
终于,在第二日黎明时分,花见棠长长吐出一口带着淡淡腥气的浊气,缓缓睁开了眼睛。
双臂依旧疼痛,肿胀也未曾完全消退,但骨骼断裂处已经初步接续,那股顽固的血煞怨气也被驱散了七八成,剩下的已不足为患,假以时日便可慢慢炼化。更重要的是,双臂骨骼在修复过程中,似乎因祸得福,吸收了一部分赤鳞渡来的龙血生机与地脉能量,变得更加坚韧,隐隐有向更高层次淬炼的趋势。
她活动了一下手指,虽然依旧滞涩疼痛,但已经恢复了基本的行动能力。
“赤鳞,谢谢。”花见棠抚摸着赤鳞粗糙的鳞片,由衷感激。这头神秘的龙血妖兽,又一次在绝境中帮了她大忙。
赤鳞低鸣一声,蹭了蹭她的手,眼中满是亲昵。
“花姑娘,你没事了?”阿木等人围了过来,脸上露出喜色。
“暂时无碍了。”花见棠站起身,看向鹰妖头领,“你们三位,接下来有何打算?”
鹰妖头领挣扎着行礼(尽管手臂无法抬起):“在下鹰隼,多谢花姑娘救命之恩!我等……想尽快返回王上……呃,返回影鸦将军身边复命。泣血林发生之事,以及王上现身之事,必须立刻禀报将军!”
他提及子书玄魇时,语气依旧带着难以掩饰的敬畏与一丝恐惧。
花见棠点头:“理当如此。你们可知影鸦将军现在何处?”
“王城之战后,将军率残部退往"铁棘岭"一带,那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且靠近无尽荒原边缘,进退有据。”鹰隼答道。
铁棘岭……花见棠记下这个名字。她想了想,道:“我们也要离开泣血林。血林盟虽遭重创,但未必没有漏网之鱼,且上官弘与血林盟勾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可以送你们一程,到泣血林边缘。”
“如此,感激不尽!”
休整片刻,处理了一下各自的伤势(花见棠将剩余不多的伤药分给鹰隼他们),一行人再次上路,在赤鳞的带领下,避开可能的危险区域,朝着泣血林外围行去。
一路上,气氛有些沉闷。子书玄魇那冰冷漠然的身影和恐怖绝伦的手段,如同阴云笼罩在每个人心头。即便是对妖王最为忠诚的鹰隼,此刻心中也充满了迷茫与不安。王上变得如此陌生而强大,未来的路,该如何走?
花见棠同样心绪难平。她看着远方逐渐清晰起来的、泣血林之外的天空,脑海中却不断回放着子书玄魇那双寂灭与猩红交织的眼眸。
他已经是这片土地当之无愧的武力天花板。无人能敌,也无人能懂。
他接下来会做什么?横扫魔族?肃清叛军?还是……以他那漠视一切的姿态,重新划定整个西陲,乃至更广阔天地的秩序?
而她,这个身负“骨祖”传承、与他命运似乎早已纠缠不清的人族女子,又该何去何从?是试图靠近,理解那冰冷背后的真相?还是远远避开,以免被那寂灭的漩涡吞噬?
前路茫茫,烽烟未熄。
子书玄魇的归来,与其说是希望的曙光,不如说是投下了一道更加庞大、更加莫测的阴影。而在这阴影之下,人、妖、魔,以及所有心怀叵测者,都将被迫做出自己的选择,迎接一个由绝对武力所主宰的、前途未卜的新时代。
花见棠握紧了拳头,感受着双臂骨骼传来的、新生的微痛与力量。
无论子书玄魇变成什么样子,她自己的路,终究要靠自己去走。提升实力,查明真相,保护该保护的人,了结该了结的恩怨。
这乱世,才刚刚拉开真正残酷的序幕。
铁棘岭,如其名,是一片由无数灰黑色、坚硬如铁、枝干扭曲带刺的荆棘类植物覆盖的连绵山岭。地势险峻,沟壑纵横,天然的迷宫与屏障。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金属腥气和荆棘特有的苦涩味道,灵气稀薄而紊乱,对于习惯依靠天地灵气修行的生灵而言,绝非善地,但作为残兵败将的藏身之所,却是极佳。
赤鳞庞大的身躯在遍布尖刺的荆棘丛中艰难穿行,厚实的鳞片与坚韧的皮肤是天然的铠甲,饶是如此,也被划出无数白痕。阿木、石墩、鹰隼三人跟在后面,更加小心翼翼。花见棠伏在赤鳞背上,双臂的疼痛已大为缓解,但依旧不敢用力,只是默默观察着四周。
“前面就是哨卡了。”鹰隼指向前方一处山坳拐角,那里有几块天然巨石垒砌的简陋掩体,隐约可见妖族战士的身影。
尚未靠近,数道凌厉的气息便锁定了他们。掩体后闪出五名妖族战士,为首者是一名脸上带着刀疤、眼神锐利的豹妖,修为在化形初期(相当于人族筑基后期)。他们手持简陋但磨得锋利的骨矛石斧,警惕地打量着赤鳞和它背上的花见棠等人。
“站住!什么人?此地乃影鸦将军辖下,擅闯者……”豹妖厉声喝道,但话到一半,看清了鹰隼的面容,声音戛然而止,随即露出惊喜之色,“鹰隼队长?!你还活着?!”
“黑斑!是我!”鹰隼挣扎着想上前,却牵动伤势,闷哼一声。
豹妖黑斑连忙上前搀扶,看向花见棠等人的目光中敌意稍减,但依旧带着审视:“这几位是……”
“这位是花见棠姑娘,人族修士,于我等有救命大恩。这两位是她的同伴,阿木、石墩。这位……”鹰隼看向赤鳞,一时不知如何介绍。
“坐骑。”花见棠简洁道,从赤鳞背上滑下。
黑斑看着气息深沉、明显不凡的花见棠,又看了看威猛的赤鳞,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并未多问,侧身让开道路:“既是鹰隼队长的恩人,还请随我来。影鸦将军就在前面营地。”
穿过几道简陋却暗含阵势的荆棘屏障,眼前豁然开朗。山岭间一处背风的谷地,搭着数十座兽皮和荆棘搭建的棚屋,炊烟袅袅,不少妖族伤员或坐或卧,气氛沉重却并不散乱。中央一座稍大些的石屋内,隐隐传出争吵声。
“将军!不能再犹豫了!王上……王上他已经不是原来的王上了!您没看到王城那一战吗?那力量……那眼神……根本就是……”一个激动的声音传出。
“闭嘴!”影鸦疲惫但威严的声音打断,“王上就是王上!无论他变成什么样,都是我等的君主!没有王上,你我早已死在魔族刀下,何来今日在此争执?”
“可是将军!他现在敌我不分,力量诡异莫测!万一……万一他连我们也……”
“够了!”影鸦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此事,休要再提!加强警戒,收拢溃兵,方是正事!”
争吵声平息下去。
花见棠站在石屋外,心中五味杂陈。看来,对于子书玄魇的变化,感到恐惧和迷茫的,不止她一人。连他最忠诚的部下,也开始动摇。
黑斑上前通报。片刻后,石屋门帘掀开,影鸦走了出来。
他比王城之战时更加憔悴,空荡荡的左袖随风飘荡,仅存的右臂也缠着渗血的布条,脸上那道横贯面颊的伤疤在昏暗光线下更显狰狞。但那双眼睛,依旧如同淬火的精钢,坚韧、锐利,只是深处难掩疲惫与深深的忧虑。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鹰隼身上,闪过一丝欣慰,随即移向花见棠,眼中先是惊讶,随即化为复杂:“花姑娘?你……竟然还活着?还找到了这里?”
“影鸦将军,许久不见。”花见棠微微颔首,不卑不亢。
影鸦深深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的赤鳞、阿木、石墩,侧身道:“里面说话。”
石屋内陈设简陋,只有一张粗糙的石桌和几个石墩。除了影鸦,还有三名妖族将领,此刻都面色不善地看着花见棠这个人族。
花见棠将泣血林中发生之事,以及血林盟的阴谋、上官弘的勾结、子书玄魇现身抹杀血骨上人乃至整个堡垒之事,简略道来,隐去了自己获得“骨祖”传承和琉璃肋骨等细节,只说是凭借特殊功法和赤鳞之助侥幸逃生。
听完她的叙述,屋内一片死寂。那三名妖族将领脸上惊疑不定,影鸦更是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石桌。
“血林盟……上官弘……”影鸦咀嚼着这两个名字,眼中寒光闪烁,“难怪最近几处残存部族的联络点接连被拔除,原来是人族内部有人作祟!与虎谋皮,与魔何异!”
“将军,当务之急,是王上他……”一名熊族将领忍不住开口,脸上满是惧色,“花姑娘所言若属实,王上他如今的力量和心性……”
影鸦抬手制止了他,看向花见棠,沉声道:“花姑娘,你亲眼所见,王上他……当时是何模样?可曾……可曾提及我等?”
花见棠沉默了一下,如实道:“他……很陌生。力量强大到无法理解,眼神冰冷,仿佛……视万物为刍狗。救下我等,似乎只是……顺手为之,如同拂去尘埃。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看任何人一眼,便离开了。”
她的话,如同冰水,浇灭了石屋内最后一丝侥幸。
影鸦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已恢复了惯有的冷硬:“无论如何,他仍是玄魇妖王,是这片土地名义上的主宰。他的力量,也是目前对抗魔族、震慑宵小的最大依仗。”
他看向花见棠:“花姑娘,你冒险前来报信,又救下鹰隼等人,于我妖族有恩。此地简陋,但尚能提供些许庇护。不知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花见棠沉吟片刻。铁棘岭暂时安全,但她身负“骨祖”传承,又与子书玄魇、上官弘等人纠葛甚深,不可能长久留在此地。她需要更广阔的天地去历练、提升,也需要查明更多真相。
“我想先去一趟"镇魔关"。”花见棠道,“上官弘与血林盟勾结之事,必须让人族联军高层知晓。且……我有些事情,需要查证。”
影鸦眼神微动:“镇魔关如今是人族联军大本营,戒备森严,你身份敏感,此去恐有风险。”
“有些事,必须去做。”花见棠语气坚定。
影鸦看着她,片刻后点头:“既如此,老夫不便强留。鹰隼,你伤势未愈,暂且留下。黑斑,你带一队好手,护送花姑娘至泣血林外围安全地带。至于之后的路……花姑娘,多加小心。”
“多谢将军。”花见棠抱拳。
“花姑娘,”影鸦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道,“若有机会……再见到王上,可否……代老夫问一句……”他顿了顿,终究没能说出口,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罢了,一切……随缘吧。”
离开石屋,黑斑很快点齐了五名身手矫健、善于隐匿的妖族战士。花见棠与阿木、石墩简单商议,决定让阿木和石墩暂时留在铁棘岭养伤,顺便保护鹰隼他们,毕竟这里更安全,且他们也需要时间消化此行所得。赤鳞则跟着花见棠。
对此,阿木和石墩虽有不愿,但也知道花见棠此去人族地界,带着他们反而引人注目,只得同意。
“花姑娘,保重!一定要回来!”阿木红着眼圈道。
石墩重重拍了拍胸口:“有事,传讯!我们立刻赶去!”
花见棠心中微暖,点点头,翻身骑上赤鳞。
在黑斑小队的护送下,他们沿着隐秘小路,再次踏入危机四伏的泣血林外围,朝着人族疆域的方向潜行。
而就在花见棠离开铁棘岭不久,一道被浓重寂灭煞气包裹的玄色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铁棘岭上空极高处,冰冷的目光穿透云雾,扫过下方如同蚁穴般的营地,最终,落在了那个骑着龙血兽、逐渐消失在血色雾气中的纤细背影上。
寂灭的漩涡在眸底缓缓转动,猩红的光晕明灭不定。
他抬起手,指尖萦绕着一缕极其微弱的、与花见棠体内“王权之骨”同源的暗金气息——那是之前在地下空间,骨盾破碎时逸散出的一丝。
指尖轻捻,那缕气息湮灭。
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如同亘古存在的冰山,俯瞰着尘世的蝼蚁挣扎、聚散、奔赴各自未知的命运。
妖魔一体的绝对武力,高踞于云端,漠视着一切。而他下一步的落子,将决定着这场席卷天地的棋局,最终走向何方。无人知晓,也无人敢问。
唯有风,穿过他玄色的衣袍,猎猎作响,如同送葬的挽歌,又似新时代开启前,那令人心悸的寂静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