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唐开诊所:第583章 真想喝瓶冰啤酒啊
他不再多问什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楚公子,你的话,杜某字字句句,都记在心里了。”
“先前是杜某糊涂,心存侥幸,怠慢了自己的身子。”
“如今既蒙公子点醒,剖析得如此透彻明白,若再敢有丝毫疏忽大意,便真是自作孽,不可活了。”
“从今日起,该如何饮食,如何服药,如何查眼,杜某必定恪守不移,绝无二话!”
看着杜如晦此刻斩钉截铁模样,楚天青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不过......在笑容之下,楚天青心中却不免掠过一丝复杂的慨叹。
多少病患,初诊之时,任凭医者如何苦口婆心,详述利害,将种种可能的严重后果摆在眼前,他们往往只是听着,点着头,眼神里却未必真有几分警醒,总觉得那“最坏的结果”遥不可及,是医者危言耸听。
医嘱之于他们,有时轻飘飘如同耳旁风,该放肆的饮食依旧放肆,该规律的用药总想得起才吃,该做的复查一拖再拖。
非要等到某日,亲眼见到同患此症的亲友、甚或是病友,被那并发症折磨得痛苦不堪,或双目蒙昧,或足溃难行,或缠绵病榻生机渺茫......
亲眼见到那“遥远的后果”变成活生生、血淋淋的现实就在眼前上演,那份恐惧才能真正穿透侥幸的壁垒,直抵心底。
到了那时,才幡然悔悟,才痛下决心,才真正把医嘱当作金科玉律。
人,似乎便是如此。
抽象的告诫,总难敌过眼前具体的震撼。
说教千遍,有时不如现实残酷的一瞥。
杜如晦今日的彻悟与坚决,固然是好事,但这领悟的代价,终究是建立在对疾病残酷性更深刻的认知之上,带着几分“后怕”催生的紧迫。
他收敛心神,将思绪拉回当下,对杜如晦说道。
“杜老哥既有此心,那我们就一步一步,稳稳当当地来。”
他略作停顿,又充道。
“至于你的视力问题,根据检查来看,很大程度上也是由长期血糖控制不佳引起的,等眼部状况有所改善后,我们再评估是否需要配镜,以及配什么度数的镜子。你看这样如何?”
杜如晦连忙应允:“全凭楚公子安排!先治病根要紧,配镜之事不急。”
二人随即回诊室。
方才离去的那一家人,已经拿着检查结果,惴惴不安地等在室内了。
“楚大夫,片子拍好了。”
老人的儿子赶忙将一张X光片和一份超声报告单递了过来。
楚天青接过,走到灯箱前,将X光片插上。
灯光透出脚部的骨骼影像。
他仔细审视着,目光在几处关键区域停留。
“嗯......”
他沉吟片刻,指着片子上几处略显模糊的阴影区域对家属说。
“骨头确实有感染,主要集中在前脚掌这几个跖骨头部,还有小脚趾的末节趾骨,但范围还算局限,没有大面积蔓延到更后面的跗骨和踝关节。”
接着,他又拿起血管超声报告快速浏览,眉头稍稍舒展了一些。
“血管情况比预想的稍好。虽然下肢动脉有斑块形成,血流速度减慢,但主要的血管通道还没有完全闭塞,脚部远端仍探测到些许血流信号。”
他转过身,面对满怀希冀又紧张万分的家属,语气比之前多了几分确定性。
“根据目前的检查结果,情况还没有坏到必须立刻截肢的地步。”
“还存在尝试保守治疗、尽力保肢的空间。”
一家人闻言,几乎同时松了一口气,老人儿子的眼圈又红了,这次是激动的。
“真......真的吗?楚大夫!您的意思是,我爹的脚还能保住?”
“只是有机会,而且会非常艰难。”
楚天青坦诚地说道。
“这需要立即进行系统的抗感染治疗,控制血糖,同时要清创,将那些已经完全坏死、无法挽回的组织清除掉,为还可能存活的组织创造愈合条件。”
“之后还需要长期的伤口护理、改善循环等治疗。整个过程会很漫长,病人会受不少罪,家属也需要极大的耐心和配合。”
“我们配合!一定配合!只要有一线希望保住脚,怎么治都行!”
老人的儿子连连保证,其他家属也用力点头。
“好。”
楚天青不再耽搁。
“那么,我们立刻安排入院,明后天咱们开始清创。”
说完,他便让一名医女带众人去办理住院手续。
杜如晦看着被搀扶着离去的老人,有些不解的问道。
“楚公子,他脚都烂成那样了,不需要立即清理吗?”
“不着急。”
楚天青伸了个懒腰,随后解释道。
“高血糖会直接抑制免疫细胞活性,阻碍成纤维细胞增殖和胶原蛋白合成,此时盲目清创,一方面伤口极易继发感染,愈合速度会大幅减慢。”
“另一方面,手术创伤可能也会导致感染扩散。”
“所以现在要做的是先启动抗感染治疗,用抗生素抑制病菌繁殖,避免感染在控糖期间扩散。”
杜如晦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等张公瑾透析结束,二人便告辞离开。
等二人走后,诊室里暂时安静下来。
楚天青将方才的病案记录整理妥当,窗外日头已微微西斜,将窗棂的影子拉得斜长。
灵儿的情况趋于稳定,心头那块悬着的石头,算是暂且落了地。
他起身,走出医馆后门时,迎面拂来的风,已不带早春那种刺骨的寒峭,而是软软地、温暾地,像一只刚睡醒的猫儿,蹭过人的脸颊。
阳光是淡金色的,均匀地洒在巷子里的青石板上,也落在他肩头。
回到家,院子里的景象,与平日大不相同。
原先的老屋已拆去大半,十来个工匠正忙得热火朝天。
锯木声、敲打声、偶尔夹杂着几句粗犷的号子与笑谈,混杂在一起,竟是乱中有序,充满了勃勃的生气。
尘土在光柱里飞扬,像是为这忙碌的景致笼上一层活泼的金纱。
楚天青站在尚未完工的廊檐下,看着这景象,一时有些出神。
上午还在与沉疴痼疾,生死忧虑打交道,此刻眼前却是最实在不过的营建,是家的一点一滴在成形。
这种转换,让他心里生出一种奇异的踏实感,连日来的压力尽散。
也许是这恰到好处的微风,也许是这融融的暖阳,也许是心头那根绷紧的弦终于松懈后带来的空落与舒坦,一个极其鲜明而单纯的念头,毫无预兆地、无比清晰地冒了出来。
真想喝瓶冰啤酒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