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长办公室内，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副部长乌森站在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眼窝深陷，眼球上布满蛛网般的血丝。 他身上的军装依旧笔挺，但整个人却像被抽掉了脊梁骨，微微佝偻着，他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发出干涩嘶哑的声音： “部长，他们……已经跑了。” 说这句话时，他的目光落在光洁的桌面上，不敢去看拉杰特的脸。 他汇报的不是一次普通的任务失败，而是一个国家武装力量——陆军、警察——在自家最大城市、数百万市民眼前，被一支佣兵团像孩童般戏耍、碾压，然后扬长而去的、彻头彻尾的、无法辩驳的惨败和耻辱。 办公桌后，国防部长拉杰特缓缓抬起头。 出乎乌森的意料，拉杰特的脸上没有预料中的暴怒，没有歇斯底里的咆哮，甚至没有多少表情。 那张素来以刚毅和威严著称的面孔，此刻像一尊风化了千年的石雕，只有眼底深处，沉淀着一种彻底死寂的灰败。 “我知道了。”拉杰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平静得可怕。 乌森愣了一下，准备好的、承受怒火的姿态僵在那里。 “你先出去吧。”拉杰特又说，语气甚至算得上温和。 乌森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他行了一个僵硬的军礼，转身，脚步有些踉跄地走向门口。 关门时，他最后瞥了一眼部长的背影——拉杰特已经站了起来，背对着他，面朝墙上那幅巨大的、描绘着印度疆域的地图。那背影，竟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绝。 “咔哒。” 门锁扣上的轻响，是这间办公室里最后的人声。 拉杰特站得笔直，面对着地图。 那上面，用鲜艳的色彩勾勒着山川河流，标注着重要的城市和军事据点，曾几何时，他站在这幅地图前，心中激荡的是大国崛起的豪情，是守护这片古老土地的壮志。 它曾是他的骄傲，是他毕生信仰的图腾。 现在呢？ 阿拉伯海航母编队的沉沦，西海岸上空战机的陨落，孟买的火光，中央大街的血泊，陆军直升机坠毁的残骸，装甲营区的浓烟，码头边扬长而去的舰影……一幕幕画面在他眼前闪回。 不是5C佣兵团太强——虽然他们确实强得离谱——而是他所代表、所信赖的这个系统，从根子上已经腐朽、迟钝、不堪一击。 引以为傲的军队，在真正的实战考验下，暴露出的是混乱的指挥、落后的协同、低落的士气和可笑的效率。 骄傲？碎了一地，被碾进泥里。 耻辱。浸透了每一寸国土，刻进了他的骨髓。 更让他绝望的是未来。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今夜之后，印度将面临什么：国家金融储备被掏空，卢比将成为废纸；政府的无能暴露在全世界面前，公信力将瞬间崩塌至负数；街头可能爆发的骚乱、各邦蠢蠢欲动的分离主义、国际社会落井下石的资本抽离和经济制裁……一场完美风暴正在成型，而他，作为国防部长，束手无策。 他无法面对议会暴风骤雨般的质询，无法面对街头民众绝望愤怒的眼神，无法面对历史书上即将定格的、由他“署名”的、最耻辱的一页。 逃避？是的。 但他更愿意称之为……最后的、体面的负责。 他缓缓拉开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没有犹豫，取出了那把配发的9毫米格洛克手枪。 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微微一颤，他检查了一下弹匣，轻轻上膛，那“咔嚓”一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后退两步，再次正对地图，然后，缓缓地、庄重地，双膝跪地。 像一个最虔诚的信徒，跪拜在他曾经信仰、如今却让他万念俱灰的神祇面前。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片土地最后的空气纳入肺中，然后，举起枪，枪口抵住自己的上颚。 手指扣动扳机。 “砰——！！！” 沉闷而巨大的枪声，撕裂了国防部大楼深夜的宁静，也仿佛为这场持续数日的惊世冲突，画上了一个血腥而绝望的注脚。 拉杰特的身体向前扑倒，额头抵在冰冷的地板上，正对着地图上“孟买”那个小点。 鲜血迅速蔓延开来，浸染了昂贵的地毯，也仿佛浸染了地图上那片广袤的国土。 拉杰特的死，如同第一块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 消息在印度政府最高层内部以电波速度传递，带来的不是震惊后的行动，而是更深、更彻骨的寒意与绝望。 如果连国防部长都选择以这种方式“谢罪”，那么他们这些人的前途、这个国家的未来，还有什么希望可言？ 不到一个小时，文化部长夏尔马的办公室，也传出了枪声。 作为那场愚蠢的、导致一切开端的“4000亿卢比假钞骗局”的核心策划者之一，夏尔马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将面临什么。 不仅是政治生涯的终结，更可能是司法审判、牢狱之灾，甚至是被愤怒民众撕碎。 无尽的悔恨像毒蛇啃噬着他的心脏——不是悔恨欺骗本身，而是悔恨为何选错了欺骗的对象。 他对着办公室墙壁上那幅象征印度古老文明的壁画，扣动了扳机。 绝望，是会传染的瘟疫。 凌晨三点半，当孟买的海风终于吹散了部分硝烟，全球各大新闻媒体的编辑部，却进入了最高速的运转状态。 伦敦，BBC总部。 “快！头条全部换掉！标题要狠："印度国难日"！"金融心脏被摘除"！” “视频剪辑好了吗？卫星图对比，孟买袭击前后！” “评论员呢？立刻准备分析印度国家破产的可能性！” 纽约，CNN演播室。 主播面对镜头，语速飞快，难掩震惊：“……我们刚刚收到的消息如同地震！印度国防部长拉杰特确认在办公室内自杀身亡！紧接着是文化部长夏尔马！这是国家高层在巨大压力下的崩溃征兆！” 屏幕上同时分屏显示着据称是孟买银行金库被搬空的模糊画面、街头燃烧的警车、以及5C佣兵团车队驶向码头的远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