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学院的闪现天才:第四百六十章 我看透你了
咚!
大祭司马尔坎那超过三米的魁梧身躯,如同陨石般从高塔露台一跃而下,重重砸在广场中央的石板地面上,发出沉闷巨响。
蛛网般的裂痕以他双足落点为中心蔓延开来,碎石飞溅,尘土微扬。
他站直身体,如同铁塔般矗立,那双纯黑无白的眼睛扫过下方蝼蚁般的狼族,最后定格在主动站出来的“狼族少年”身上,嘴角咧开一个残忍而玩味的弧度。
负责维持秩序的黑魔人士兵们吆喝着,用武器粗暴地驱赶围观者,很快在广场中央清理出一片直径约五十米的圆形空地,作为决斗场。
白流雪神色平静地踏入圈内,手中的长剑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微光。
“在众人注视下进行的公开决斗……还真是久违了。”
他心中掠过一丝感慨,但目光扫过周围,那份感慨便化作了更深的冷静。
周围的“期待”与他过往经历的角斗场或学院擂台赛截然不同。
大多数狼族人,那些被强迫跪伏在地的纳朗族同胞们,望向他的眼神并非鼓舞或希冀,而是混杂着恐惧、麻木,以及……隐隐的怨恨。
他们早已被恐惧压垮,任何反抗在他们眼中都是不自量力的找死行为,只会招致黑魔神教更残酷的报复。
如果白流雪在这里失败,不仅他自己会死得凄惨,整个纳朗族最后一点残存的、可能被点燃的反抗火苗也将彻底熄灭,他们将不得不永远屈从于这黑暗的统治。
白流雪的挑战,在他们看来,是鲁莽的、可能带来更大灾难的挑衅。
“那就是你的武器?对于纳朗族来说,倒是挺特别。”
马尔坎瞥了一眼白流雪手中那柄看似普通的长剑,嗤笑一声,声音洪亮如钟,“现在是什么时代了?冷兵器不过是普通人聊以自慰的装饰品。如今,是魔法支配一切的世界!你们纳朗族战斗,不也该用爪子、用天赋的魔法吗?”
他刻意展示着自己覆盖着坚硬角质、末端闪烁着黑光的利爪。
“是有点异类。”
白流雪心中承认。
狼族的确更擅长近身爪击和一定的野性魔法,很少使用人类锻造的制式长剑。
但若不使用剑,面对一名八阶风险的黑魔人强者,他的胜算会大打折扣。
剑术,是他无数次轮回中淬炼出的、最得心应手的技艺之一。
“少废话!”
马尔坎显然懒得再啰嗦,他低吼一声,巨大的身躯微微前倾,做好了冲锋的准备,“就让本祭司看看,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到底有多少自以为是的本事!”
“……”
白流雪没有回应,只是将手中长剑斜指向地面,深吸一口气,调整着呼吸与心跳。
他知道,一旦动用【闪现】,自己人类的身份很可能暴露,但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成功制造了这场与马尔坎一对一决斗的机会。
众目睽睽之下,即便是黑魔神教,至少在决斗结束前也要维持表面的“公平”。
“只要杀了马尔坎,剩下的就好办了。”
白流雪目光锐利。
这几天他在城中潜伏观察,早已发现,这些狼族战士们并非完全丧失了血性,他们只是在忍耐,在等待机会。
而压制他们、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的最大原因,正是眼前这个强大而残暴的“大祭司”。
一旦马尔坎倒下,束缚他们的恐惧锁链便会崩断一角。
“再忍耐一会儿……”
白流雪心中低语,脚下开始缓缓移动,侧步,拉开距离,目光如同鹰隼般锁定马尔坎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神经战只持续了短短数秒。
马尔坎显然不是有耐心的类型,或者说,他根本不屑于与一个“狼族小子”进行什么战术周旋。
轰!!!
如同平地炸响一声惊雷!
马尔坎那庞大的身躯爆发出与体型完全不符的恐怖速度,瞬间突破音障!
他并非使用什么花哨的步法,就是最简单、最粗暴的直线冲锋!
但那股裹挟着黑暗魔力的狂暴动能,足以让任何被撞上的目标粉身碎骨,仿佛被一辆全速前进的钢铁列车迎面撞击!
“马尔坎……”
白流雪脑海中迅速闪过相关信息。
最近在魔法师协会内部流传的小道消息里,似乎提到过一个外号“主教杀手”的黑魔人强者,特点就是以与其庞大身躯不符的极速突袭,专门猎杀那些擅长远程魔法但身体相对脆弱的“主教”系法师。
看来就是眼前这位了。
对于依赖法杖、需要吟唱和距离的传统法师而言,马尔坎这种简单粗暴的高速冲锋确实极具威胁。
但白流雪不同。
他并非“普通”的魔法战士。
他是以超凡机动性弥补身体脆弱的【闪现】魔法师。
即便是比音速快上数倍的魔法飞弹,他也能凭借预判和瞬间移动斩落,更何况是这种直来直去的物理冲撞?
他甚至有闲心,在对方启动的刹那,评估其速度与轨迹。
【冰骨】并非技能名,而是他内心对对方速度的冷静评估……快,但并非无法捕捉。
他以左脚踝为轴心,身体如同被微风拂动的柳叶,向侧后方轻盈地旋转、滑步,动作幅度不大,时机却精准到毫厘。
呼!
马尔坎裹挟着音爆与劲风的庞大身躯,几乎是擦着白流雪的鼻尖掠过!
那一瞬间,在白流雪高度集中的感知中,世界的流速仿佛变慢了。
他能清晰地看到马尔坎冲锋时肌肉的贲张,看到他脸上狰狞的表情,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错愕,甚至能看到空气中被撕裂的波纹。
这是一种近乎“子弹时间”般的体验,源于他无数次生死搏杀锤炼出的战斗直觉与对【闪现】本质的深层理解,然而,在马尔坎的视角里,情况却截然不同。
白流雪的身影就像是在他眼前“散开”了一瞬,又瞬间在半步之外重组。
因为移动速度太快,甚至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淡淡的残影。
马尔坎完全没能捕捉到白流雪的动作!
“咦?!”
冲锋的惯性让他冲出十几米才勉强刹住,他惊愕地回头,却发现白流雪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身侧,手中长剑已然举起,划出一道冰冷的银色弧光,直取他的脖颈!
“见鬼!”
马尔坎怒骂一声,仓促间拼命扭动庞大的身躯,同时将覆盖着厚重角质层的手臂横挡在颈侧。
嚓!
剑锋与角质层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银光闪过,马尔坎的左臂外侧被切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暗红色的血液喷溅而出!
他闷哼一声,借势向后跃出几步,捂住伤口,那双纯黑的眼睛死死盯住白流雪,充满了惊怒与难以置信。
“这不对劲……”
他低声咆哮。
“这家伙,不是普通人。”
白流雪甩了甩剑尖的血珠,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
“正因为不是,我才申请决斗。是你自己太小看我了,不是吗?”
白流雪反问,迷彩色的眼瞳在头带和布巾的遮掩下,只有一线锐光透出。
“就算纳朗族天生敏捷……也没到这种程度!”
马尔坎咬着牙,伤口处黑暗魔力涌动,试图止血愈合,但白流雪剑上似乎附着某种干扰愈合的特殊力量(细微的剑气或魔力属性),让伤口恢复得极其缓慢。
在众多黑魔人同胞的注视下,竟然被一个“小小的狼崽子”所伤,这对马尔坎的自尊心是巨大的打击。
更何况,高塔之上,那位教主大人还在看着,他心中的怒火,远比手臂上的伤口更加灼热。
“既然已经确认了你的“实力”,我不会再手下留情了!”
马尔坎低吼,声音中带着被羞辱后的狂暴。
轰!
话音未落,他再次发动冲锋!
速度比之前更快,周身甚至缠绕上了一层肉眼可见的暗红色气浪!
白流雪眼神微凝,却故意用几乎同样的侧滑步躲避,他并非没有其他应对方法,但想测试一下这位“主教杀手”在受挫后的应变与学习能力。
嗖!
然而,这一次,结果不同了!
就在白流雪侧滑的瞬间,冲锋中的马尔坎竟然凭借惊人的核心力量,在空中强行扭转身形!
那条未受伤的、肌肉虬结的右臂如同攻城锤般横扫而出,五指张开,长达半米的、乌黑锋利的指甲撕裂空气,朝着白流雪的上半身狠狠抓来!
“哦?”
白流雪略显意外,但反应丝毫不慢,他并未慌乱,只是腰身猛地向后一折,几乎与地面平行,险之又险地避过了那足以开膛破肚的一爪!
同时,他手中的长剑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撩向马尔坎的腋下空档!
但马尔坎已然借势在空中完成翻滚,稳稳落地,拉开了距离,让白流雪的反击落空。
“这家伙……比我想象的要灵活得多啊。”
白流雪心中评价。
原本以为他只是力量大、速度快,现在看来,战斗直觉和身体控制也相当出色。
毕竟是八阶风险的黑魔人,称号不是白给的。
“不过遗憾的是……在绝对的能力值面前,技巧的优势会被极大压缩。”
白流雪冷静分析。
马尔坎的优势在于结合超高速的复杂机动与不逊色的破坏力,但白流雪凭借【闪现】带来的、近乎空间跳跃般的短距离瞬移,在机动性上完全占据了上风。
接下来的战斗,逐渐演变成一场诡异而高速的追逐与反击。
表面上看,是马尔坎在疯狂地追击、扑击、爪击,攻势如暴风骤雨。
但实际上,白流雪如同暴风眼中的蝴蝶,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以微小的步伐或瞬移避开攻击,那凌厉的爪击往往只能徒劳地划过空气,或者被他用巧劲以剑面格挡、卸开。
马尔坎需要狂奔十米、二十米才能发动的冲击,白流雪往往只需一步侧移或一次短距闪现便能化解。
两者的体力消耗,完全不在一个量级。
轰隆!!!
终于,在一次全力扑击落空后,马尔坎因为速度过快、转向不及,庞大的身躯狠狠撞上了广场边缘一堵厚重的石墙!
墙壁应声坍塌,烟尘弥漫。
白流雪垂下滴血未沾的长剑,脸上露出一丝失望:“连自己的速度都控制不好,还耍什么杂技?”
哗啦!
碎石炸开,马尔坎有些狼狈地从倒塌的墙堆中钻了出来。
尽管撞碎了岩石,他身上除了些许擦伤和灰尘,竟没有受到什么严重伤害。
“呵……真是让人羡慕的体质。”白流雪低声自语。
若是人类魔法师无法控制【闪现】的落点或承受不住空间转移的负荷,恐怕早就筋断骨折甚至身体崩溃了。
但黑魔人那源自黑暗魔力的强韧身躯,让他们能够承受许多对人类而言致命的冲击。
“我们黑魔人,才是人类完美的上位种族!”
马尔坎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狞笑着,“你会担心撞墙而不敢全力使用魔法,但对我来说,这根本不算什么!”
“是吗?”白流雪的声音透过布巾传来,带着清晰的嘲讽,“那位伟大的上位种族大人,现在看起来可真够惨的。”
确实,马尔坎此刻浑身布满细密的伤口,暗红色的血液浸湿了他破烂的长袍,看起来颇为狼狈。
流了这么多血还能活蹦乱跳,黑魔人的生命力确实顽强。
“这点程度……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打倒我!!”
马尔坎显然被彻底激怒了,自尊心和对教主注视的焦虑让他陷入狂躁,他猛地用双脚狠狠践踏地面!
咚!咚!
如同战鼓擂响!
他周身原本就汹涌的黑暗魔力如同沸腾的岩浆般剧烈翻腾起来,疯狂地向他额头那对弯曲的巨角汇聚!
角上开始散发出令人心悸的、仿佛凝结了血与火的暗红色光芒,一股更加暴戾、混乱的气息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果然……不会这么轻易结束。”
白流雪眼神一凝,身体微微下沉,摆出了更谨慎的姿势。
暗红色的魔力气息并未直接攻击,而是如同有生命般缓缓旋转、凝聚,最终在马尔坎身体周围形成了一层仿佛由流动岩浆构成的、半透明的狰狞甲胄虚影,他的体型似乎又膨胀了一圈,肌肉贲张,血管如同蚯蚓般在皮肤下凸起跳动。
“吼啊啊啊啊!!!”
仅仅是发出一声充斥着痛苦与狂暴的咆哮,以马尔坎为中心,半径三十米内的地面便轰然龟裂、下沉!周围的建筑物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门窗爆碎,墙壁坍塌,烟尘冲天而起!
幸运的是,围观的纳朗族人大多跪在更外围,没有被直接卷入。
但令人心惊的是,一些靠得比较近、来不及躲避的黑魔人士兵,竟也被这无差别的魔力爆发卷入,惨叫着被震飞或碾碎!
“呜呃……!”
马尔坎发出非人的低吼,双眼彻底翻白,只剩下狂暴的猩红光芒在纯黑的眼眶中闪烁,理智显然已经离他而去,只剩下最原始的破坏欲望和杀戮本能。
“没错,这才是黑魔人。”
白流雪心中了然。
放弃理性与智慧,彻底拥抱黑暗魔力带来的狂暴力量,追求极致的破坏……
这是许多黑魔人强者最后的战斗形态。
“正好,我需要一个足够耐打的沙袋,来试试那个还不算太熟练的技能……”
白流雪心中一定,做出了决定。
他缓缓将左手握拳,轻轻置于自己胸前,然后,闭上了眼睛。
呼……
一种奇异的、与周围弥漫的黑暗魔力或狼族战士散发的野性魔力截然不同的气息,开始从白流雪身上悄然弥漫开来。
那是一种近乎银灰色的、带着点点星辉般微光的气息,它并不狂暴,也不灼热,反而给人一种寂静、悠远、仿佛时光长河静静流淌的感觉。
它并非人类魔法师常见的蔚蓝色魔力,也非精灵翠绿色的自然魔力,更不是黑魔人那污浊的黑暗魔力。
这……真的还能称之为“魔力”吗?
“那是!!!”
一直高高在上、隐藏在钟塔阴影中观察战局的灰莲,在看到那银色气息出现的刹那,再也无法保持镇定,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兜帽下的脸庞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微微扭曲。
“教、教主大人?怎么了?!”身旁的祭司们吓了一跳,慌忙问道。
灰莲没有回答,他只是微微张着嘴,难以置信地死死盯着下方广场上那个被银色微光笼罩的身影。
那气息……他绝不会认错!
那是“银时十一月”的气息,执掌时光与流转的“十二神月”之一,但这绝不是简单的“加护”之力!
灰莲自身就接受过“灰空十月”的加护,并享有部分权能,他太清楚被神月“加护”是什么感觉。
那是借来的力量,如同穿上了一件强大但终究是外物的铠甲。
而白流雪此刻身上散发的,却更像是……他本身在直接驾驭、操控着银时十一月的气息!
一个凡人,一个少年,怎么可能做到这种事?掌控伟大存在的领域之力?而且还是十二神月中以复杂、晦涩、难以掌控著称的“银时”之力!
啪。
与马尔坎那边天崩地裂般的声势截然不同,白流雪身上并没有发生明显的形变或能量爆发。
他只是变得……异常“安静”,并非声音的安静,而是一种存在状态的“静谧”。
他周身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飞扬的尘土、扩散的音波、甚至光线,在经过他身边时都似乎发生了微妙的迟滞与扭曲。
他缓缓睁开双眼,那双被布巾遮掩、只露出上方的迷彩色眼瞳,此刻仿佛被注入了流动的液态白银,折射出冰冷而神秘的银色光辉。
他没有立刻看向对面嘶吼着、准备发动毁灭一击的马尔坎,而是微微转头,目光穿透空间的阻隔,精准地投向了钟塔高处,那个隐藏在阴影中的观察窗……投向了正在注视这里的灰莲。
目光交汇,仅仅一瞬。
“呃……!”
灰莲如遭雷击,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双腿竟有些发软,几乎要坐倒在地,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极致恐惧、敬畏与被彻底压倒的窒息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这怎么可能?!他,灰莲,黑魔神教的教主,曾直面黑魔王也能冷静周旋、甚至暗中讥讽的存在,竟然被一个人类少年……仅仅是一个眼神,就震慑得几乎失态?!
为什么?就在刚才,面对白流雪时,他并未单纯将对方视为一个“人类”。
那一瞬间,他仿佛再次感受到了面对“灰空十月”,不,是面对所有“十二神月”时才会产生的那种……近乎本能的战栗与渺小感!
“我……竟然露出这种丑态……”
灰莲用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掌死死捂住下半张脸,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试图平复剧烈的心跳和翻涌的情绪。
旁边的黑魔人祭司们慌忙想要搀扶他,却被他粗暴地推开。
他撑着冰冷的石墙,勉强站稳,但目光却再也无法从下方那个银光萦绕的身影上移开。
轰!!!
下方,白流雪与彻底狂暴化的马尔坎,终于再次碰撞!
不,或许不能称之为“碰撞”。
因为在灰莲,以及在所有还能保持清醒意识观战者的眼中,发生的事情完全超出了理解。
狂暴的、身披熔岩甲胄虚影的马尔坎,携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如同失控的陨石般冲向白流雪。
他的速度比之前更快,力量更加恐怖,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出深深的沟壑,空气被挤压出爆鸣!
然而,就在他即将触及白流雪的刹那……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甚至……是暂停键。
马尔坎那势不可挡的冲锋,在白流雪身前三尺处,诡异地“凝固”了。
不是被什么屏障挡住,而是他本身的速度、力量、乃至身上沸腾的暗红色魔力,都陷入了极致的迟缓,如同陷入了无形的、粘稠至极的琥珀之中。
而白流雪,动了。
他的动作看起来并不快,甚至有些优雅从容。
他只是简单地侧身,抬剑,向前平刺。
剑尖刺出的轨迹清晰可见,甚至能看清剑身上流淌的银色微光。
它缓慢地、稳定地向前递进,穿透了那层仿佛凝固的暗红色魔力甲胄虚影,穿透了马尔坎覆盖着厚重角质层的胸膛。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能量对冲的爆炸。
只有一声轻微的、仿佛刺破败革的“噗嗤”声,然后,时间恢复了流动。
马尔坎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按下了加速键,以比冲锋更快的速度向后倒飞出去!
然而,飞出去的并非完整的躯体……
他的四肢,在飞出的过程中,仿佛被无数无形的利刃同时切割,齐根断裂,暗红色的血如同喷泉般从断口处狂飙而出!
头颅也脱离了脖颈,在空中翻滚了几圈,那双翻白的、残留着狂暴与茫然的猩红眼睛,最后看到的景象,是白流雪平静收剑的身影,以及自己无头的躯干轰然砸落地面。
为什么?
为什么我的大脑会理所当然地、甚至是冷漠地“预测”到这样的结果?
灰莲的思维一片混乱,他看着马尔坎四分五裂的尸体,看着那喷涌的鲜血,心中升起的不是惊讶,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荒诞的、冰冷的“理应如此”的感觉。
白流雪甚至没有去看马尔坎残破的尸骸,他轻轻一脚,踢开了滚落到脚边的、马尔坎那狰狞的头颅,然后,缓缓举起了手中滴血未沾的长剑。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广场,然后,如同被点燃的干柴堆,跪伏在地的纳朗族人群中,爆发出压抑已久的、火山喷发般的怒吼与欢呼!
他们纷纷站起身,眼中燃烧着被长久压抑后终于爆发的火焰,长久以来的恐惧与麻木被这雷霆一击彻底粉碎!
他们看向白流雪的眼神,不再是怨恨,而是混杂着震惊、狂喜与一种近乎信仰的光芒!
“教、教主大人!纳朗族……他们开始暴动了!马尔坎死了,没人能压制他们!我们该怎么办?!”
高塔上,黑魔人祭司们惊慌失措地围拢过来,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
按照原计划,如果马尔坎落败或显露出败象,他们应该立刻出手,围攻白流雪。
但此刻,看着下方如同决堤洪水般开始冲击黑魔人士兵防线的狼族战士们,看着那个持剑而立、银光尚未完全消散的“狼族少年”,剩余的这点黑魔人势力,真的能压制住暴怒的狼族吗?更何况,还要面对那个深不可测的“少年”?
所有的选择,此刻都压在了灰莲肩上。
然而,灰莲却仿佛对周围的嘈杂与惊慌充耳不闻,他只是用双手捂着脸,肩膀微微耸动,从指缝间漏出低沉而古怪的笑声。
“呵呵……哈哈哈……原来如此……白流雪……你竟然是……这样的“存在”……”
他笑得越来越大声,越来越癫狂,仿佛发现了世间最荒谬、最可笑,也最令他恐惧的真相。
在黑魔人们越来越恐慌的哀嚎与请示声中,在下方越来越激烈的喊杀与兵器碰撞声中,灰莲只是不停地笑着,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几乎都要流出来。
“你……和“父亲”……是同一类的“存在”啊……哈哈哈哈!!!”
他终于明白了。
那个一直以来如同阴影般笼罩在他计划之上、屡屡坏他好事的少年,那个看似人类、却总能在绝境中创造奇迹的家伙……其本质,恐怕远超他的想象!
那种直接驾驭神月气息的能力,那种令他都感到战栗的“存在感”……
所有的疑惑,所有的挫败感,在此刻似乎都有了解释。
而他,竟然直到现在,才窥见冰山一角。
灰莲的笑声在钟塔顶端回荡,混杂着下方的厮杀与怒吼,构成了一幅诡异而充满不祥预感的画面。
他的计划,他的野心,似乎在这一刻,被那银色的微光与少年平静的眼神,映照出了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