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世界的重逢:第一百三十二章:看到点了
病房里的阳光似乎瞬间失去了温度。
“平衡校正?纪元筛选?”林逸重复着这两个词,眉头紧锁,“具体指什么?会有什么后果?”
诺恩走到窗边,银白色的眼眸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仿佛要穿透云层看向遥远的星空。
“在我们灵光界最古老的传说中——这些传说比“星语者”传承还要古老——世界并非一成不变。”他缓缓说道,“宇宙中存在一种根本性的“平衡机制”,被称为“世界之弦”。它不是实体,而是一种...根本法则的脉动。”
艾雯接过话头,声音依旧空灵,却带着明显的忧虑:“正常情况下,“世界之弦”的脉动是平稳而不可察觉的,维持着宇宙能量流动、生命循环、乃至规则运行的基本平衡。但当宇宙中某一区域或某个文明发展到一定程度,造成过于剧烈的“失衡”时——无论是技术滥用、大规模能量污染、还是对生命本源的亵渎——“弦”的振动就会产生特殊的“谐波”。”
“这种谐波,”诺恩转身,表情严肃,“在传说中,就是“平衡校正”即将启动的预兆。它可能表现为自然规律的局部紊乱、能量潮汐的异常波动、空间结构的脆弱化...而最终,如果失衡无法被纠正,“校正”就会以更剧烈的方式到来。”
“比如?”苏晓轻声问,她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林逸的手。
诺恩沉默片刻,才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净化。”
病房里一片寂静。
“就像...“终焉之影”那样?”林逸的声音有些干涩。
“比那更...宏大,也更不可抗拒。”艾雯摇摇头,““终焉之影”是某个古老文明——很可能是上一纪元的幸存者——创造的“仲裁者”,它的“净化”有特定的逻辑和目标。而“世界之弦”的校正,更像是宇宙本身的免疫反应,无差别地抹平引起失衡的“病灶”。如果传说是真的,那么“终焉之影”的异常活跃,可能正是受到了“弦音谐波”的影响,被“激活”或“引导”了。”
林逸的大脑飞速运转:“所以你们的推测是,“影月”的行为——盗取源初粒子、制造混沌熔炉、试图引导“终焉之影”——这些亵渎性和破坏性极强的行为,可能已经触发了“世界之弦”的预警机制?而我们观测到的谐波,就是警告?”
“不止是警告。”诺恩语气沉重,“谐波的出现,意味着“校正”已经进入倒计时。根据传说中零星的记载,从谐波出现到真正的大规模校正开始,时间...很不确定。可能是几年,也可能是几个月,甚至...几周。”
几周!
这个时间尺度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有办法阻止吗?或者...缓解?”苏晓急切地问。
艾雯和诺恩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无奈。
“传说中,唯一避免“校正”的方法,是在谐波出现后,主动纠正引起失衡的根源。”艾雯说,“但“影月”的行为已经造成了多大范围的失衡?除了他们,两个世界碰撞本身是否也加剧了失衡?我们甚至无法准确评估。”
“而且,”诺恩补充,““影月”的“主上”是否知道“弦音谐波”的存在?如果他知道,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仅仅是复活女儿,还是...有更疯狂的打算?”
疑问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林逸靠回枕头,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刚恢复的身体还虚弱,但思维已经重新开始高速运转。
“我们需要数据。”他睁开眼,目光锐利,“传说只是传说,我们需要科学的验证。谐波的具体频率、强度、变化规律是什么?它如何影响两个世界的能量场?与“终焉之影”的活动又有什么关联?这些必须弄清楚。”
诺恩点头:““空鸣山谷”和基地的研究人员已经开始合作分析监测数据。但现有的设备对那种层次的波动感知能力有限。我们需要更精密的观测站,最好...能直接观测“世界之弦”的源头,或者至少,靠近“终焉之影”的活动区域。”
“靠近“终焉之影”?”苏晓脸色一变,“那太危险了!”
“但可能是唯一的方法。”艾雯轻声道,“如果我们不能理解“校正”的机制,就无法制定应对策略。被动等待灾难降临,不是我们的风格。”
林逸思索片刻,看向张诚——这位总指挥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沉默地听着。
“张指挥,你的意见?”
张诚揉了揉眉心,这几天的操劳让他眼袋深重:“情报我已经同步收到了。联盟内部正在紧急讨论。但有两个现实问题:第一,我们是否有能力建造能观测到那种层次波动的设备?第二,就算能观测,靠近“终焉之影”的活动区域,等于是送死。”
他顿了顿,看向林逸:“不过,你刚才说的对,我们需要数据。我已经下令,集中联盟所有科研力量,优先研发更先进的天文和能量观测设备。“空鸣山谷”、“熔火之心”、晶簇族的技术人员已经组成联合攻关小组。至于靠近观测...”
他犹豫了。
“我去。”
一个虚弱但坚定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都看向声音来源——是林逸。
“不行!”苏晓第一个反对,“你的身体还没恢复!而且那太危险了!”
林逸握住她的手,目光却看向张诚和诺恩:“我的“蓝图”能力,对能量结构和规则变化有特殊的敏感性。如果“世界之弦”的谐波真的是某种根本法则的脉动,我可能是最适合感知和分析它的人之一。至于危险...”
他笑了笑,有些苦涩:“如果“校正”真的到来,躲在哪里都一样。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寻找答案。”
“我跟你一起去。”苏晓立刻说,眼神不容置疑。
“苏晓...”
“别想丢下我。”苏晓打断他,声音哽咽却坚定,“我们已经一起走过那么多绝境了。这次也一样。”
艾雯轻声道:““空鸣山谷”可以提供空间稳定和保护。诺恩和我,都可以随行。”
诺恩点头:“这是关乎两个世界存亡的事,我们义不容辞。”
张诚看着眼前这群伤痕累累却依然选择前行的战士,眼眶有些发红。他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好。我会调动联盟所有资源支持你们。但前提是,林逸,你的身体必须达到安全标准。这是命令。”
“明白。”林逸郑重回答。
接下来的日子,基地和联盟进入了前所未有的高速运转状态。
林逸在医疗团队的精心照料和苏晓的陪伴下,恢复速度惊人。那些“能量适应性重构”带来的变化逐渐显现出积极的一面——他的细胞活力远超常人,精神力恢复和增长的速度也令“空鸣山谷”的医者啧啧称奇。一周后,他已经能够正常行走活动,只是还不能进行剧烈运动。
苏晓同样在恢复,她的“星语者”传承在经历了“混沌熔炉”一战后似乎有了新的感悟,与“冰晶之心”的共鸣更加深入。她开始尝试主动引导那种“见证”之力,不再是单纯的记录,而是更精细地感知能量中蕴含的“信息”。
岩石队长在昏迷十天后终于苏醒,虽然身体虚弱需要长期康复,但意识清醒,这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铁砧”队长已经基本康复,重新投入工作。
与此同时,联合攻关小组在张诚的全力支持下,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利用“空鸣山谷”的空间稳定技术、“熔火之心”的能量锻造工艺、晶簇族的晶体共振原理,以及人类精密仪器制造能力,他们成功设计并制造出了一台原型观测设备——“弦音共振仪”。
这台设备的核心是一块经过特殊处理的、来自灵光界深层地脉的“原初水晶”,它能对极细微的规则波动产生共振。配合复杂的能量放大和频率解析系统,理论上可以捕捉到“世界之弦”谐波的蛛丝马迹。
“但它的有效观测范围有限。”在实验室里,负责项目的“熔火之心”工程师——一个名叫熔岩的矮壮遗族——指着全息设计图解释道,“根据计算,要获得足够清晰的数据,必须抵达距离“终焉之影”活动边缘一千公里内的区域。而且,设备运行时会产生明显的能量波动,可能会...吸引注意。”
“一千公里...”林逸看着星图上标注的“终焉之影”当前主要活动区域——那是一片位于灵光界与地球重叠区外围的、被称为“寂静边疆”的破碎星域,“以我们现有的飞行器速度,需要多久?”
“最新改造的“破晓号”侦察舰,搭载了“空鸣山谷”的空间跳跃引擎短程版,全速前进,大约需要十二小时。”张诚调出数据,“但进入“寂静边疆”后,空间异常紊乱,常规跳跃无法使用,只能亚光速航行。最后的接近过程,可能需要额外六到八小时。”
也就是说,单程就需要近二十小时。这还不算返程。
“而且,一旦进入“寂静边疆”,通讯会受到严重干扰,基本与基地失联。”通讯主管补充道,“我们只能预设定期信号中继点,但无法保证实时联络。”
孤军深入,危险重重。
但没有人退缩。
出发前的最后一次准备会议上,所有参与者齐聚指挥中心。
林逸、苏晓、艾雯、诺恩组成核心观测小组。“铁砧”队长带领一支精干的十人战术小队负责安保和驾驶。张诚坐镇基地指挥全局。
“这是预设航线。”张诚在全息星图上划出一条曲折的线,“我们会尽量避开已知的“影月”活动区域和灵光界危险地带。但在“寂静边疆”,什么意外都可能发生。你们必须做好最坏的准备。”
他看向每个人:“这次任务,代号“听弦”。你们的任务不是战斗,是观测和生存。一旦采集到足够数据,或者遭遇无法应对的危险,立即返航。明白吗?”
“明白!”众人齐声回答。
“林逸,”张诚走到林逸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定,一定要活着回来。联盟需要你,我们...都需要你。”
林逸重重点头:“我会的。”
出发定在次日清晨。
当晚,林逸和苏晓并肩走在基地顶层的观景平台上。夜空无云,繁星点点,两颗月亮——地球的月亮和灵光界的“蓝月”——悬挂在天幕两端,洒下清辉。
“紧张吗?”林逸轻声问。
苏晓靠在他肩上:“有点。但更多的是一种...使命感。就像在“缄默圣殿”时那样,感觉自己在做必须做的事。”
她抬头看向星空:“林逸,你说“世界之弦”如果真的存在,它会是...有意识的吗?还是只是一种冰冷的自然法则?”
林逸思索片刻:“我不知道。但无论是哪种,我们都要面对。人类和灵光界的文明,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终结。”
他握住苏晓的手:“我们会找到答案的。然后,找到活下去的路。”
苏晓点头,眼中映着星光:“嗯。一起。”
两人静静相拥,感受着大战前最后的宁静。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在基地某个被严密监控的房间里,一直处于沉默状态的秦教授,此刻正坐在床边,呆呆地望着墙壁。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反复念叨着几个词:
“弦音...谐波...钥匙...共鸣...”
“小雨...爸爸错了...爸爸错了...”
泪水无声滑落,滴在他枯瘦的手背上。
而在更遥远的星空深处,“终焉之影”那庞大的、如同阴影般的存在,似乎微微调整了一下“姿态”。
它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投向了某个方向。
那个方向,正是“寂静边疆”。
某种宏大、古老、冰冷到令人窒息的“注视”,仿佛穿透了时空,落在了即将启程的“破晓号”上。
弦音已响。
听弦者,即将踏入无人知晓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