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世界的重逢:第一百三十一章:这是在等什么
基地医疗中心的灯光惨白刺眼,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各种生命维持药剂混合的味道。走廊里回荡着急促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气氛压抑得如同凝固的冰。
最高级别的重症监护室外,苏晓如同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塑,一动不动地坐在走廊冰冷的长椅上。她身上的血迹和污渍已经被清理过,换上了干净的病号服,但脸色苍白如纸,眼神空洞地望着紧闭的合金门。门上的指示灯显示着刺眼的红色——“抢救中”。
艾雯和诺恩在稍远些的地方低声交谈,他们同样消耗巨大,但相比苏晓和林逸,伤势较轻,已经接受了基础治疗。艾雯的脸上还带着泪痕,诺恩则眉头紧锁,不断用手按压着太阳穴,似乎在缓解精神透支带来的剧痛。
张诚在走廊另一头来回踱步,脸色铁青,拳头攥得紧紧的。每隔几分钟,他就抬头看看那扇紧闭的门,然后又烦躁地低下头。他已经下令调集了基地和后方所有能找到的顶尖医疗专家和生命科学资源,甚至通过联盟向灵光界几个擅长生命能量治疗的遗族发出了求助请求。但现在,一切都只能等待。
岩石队长在另一个手术室接受紧急手术。他的伤势同样严重,胸口的贯穿伤距离心脏只有毫厘之差,且被“影月”的特殊能量侵蚀。“铁砧”队长和其他重伤员也在不同的区域接受救治。整座基地医疗中心,因为这一役而人满为患。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突然,重症监护室的门打开了,一位穿着无菌服、满脸疲惫的医生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一名同样疲惫但眼神锐利的、来自“空鸣山谷”的灵光界医者(他们的治疗更侧重于能量层面和精神稳定)。
“怎么样?!”张诚、苏晓、艾雯等人几乎同时冲了过去。
医生摘下口罩,深吸一口气:“情况...非常复杂,但也...暂时稳定了。”
他快速解释道:“林逸博士的伤势分三部分。第一部分是严重的物理创伤,包括爆炸冲击导致的多处内脏出血、肋骨骨折、以及背部严重的能量灼伤和神经损伤,这些我们已经通过手术和高级医疗凝胶进行了初步处理,暂时控制住了。”
“第二部分,是严重的能量侵蚀和精神力透支。”“空鸣山谷”的医者接口道,声音空灵但带着凝重,“他的精神海几乎干涸,并且受到了“影月”那种污秽能量和“混沌熔炉”狂暴能量的双重冲击污染。意识处于深度自我保护性沉寂,对外界刺激几乎没有反应。我们尝试用秩序能量进行净化和滋养,但进展缓慢,他的意识壁垒异常坚固...或者说,脆弱,我们不敢强行突破。”
“第三部分,也是最麻烦的,”医生继续道,“是他的身体似乎在经历某种...我们无法完全理解的“能量适应性重构”。根据现场数据和“空鸣山谷”医者的分析,他在最后关头,似乎用某种方式引导了极其庞大的、性质冲突的混合能量。这个过程虽然短暂,却对他的身体微观结构产生了未知影响。他的细胞活性、能量代谢都出现了异常波动,有些指标在快速修复,有些却在缓慢衰退...我们无法预测最终结果。”
简而言之,林逸现在处于一种物理伤势被控制、但意识沉睡、身体内部正在发生未知变化的危险平衡状态。可能醒来,也可能永远沉睡,或者身体在未知变化中崩溃。
苏晓听完,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被艾雯及时扶住。
“有...醒来的希望吗?”苏晓的声音嘶哑干涩。
““空鸣山谷”的医者和我们基地的神经学专家、能量学专家正在共同研究。”医生谨慎地说道,“我们需要时间。另外...或许某些特殊的、与他自身经历相关的刺激,能够帮助唤醒他的意识。这需要家属或最亲密的人的配合。”
最亲密的人...苏晓看着那扇门,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光芒。
“让我进去...陪着他。”她轻声但坚定地说。
医生看向张诚。张诚点了点头:“安排一下,让苏晓博士进去,但要注意她的身体,她也很虚弱。”
很快,苏晓被允许换上无菌服,进入了重症监护室。
病床上,林逸静静地躺着,身上连接着各种各样的监测线和维生管路。他的脸色灰败,呼吸在呼吸机的辅助下微弱而平稳。曾经充满智慧和坚毅的眼睛紧闭着,眉头微微蹙起,仿佛在梦中依然承受着痛苦。
苏晓轻轻走到床边,握住他插着输液管的手。他的手冰凉而无力。泪水再次无声地滑落,滴在他的手背上。
“林逸...我来了...”她哽咽着,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你听到了吗?我们赢了...“混沌熔炉”毁了,仪式被阻止了...岩石队长正在手术,他会没事的...大家都在等你...”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讲述着战斗后的收尾,讲述着张诚如何组织力量清理“门城”的残余威胁和能量污染,讲述着联盟如何进一步巩固,讲述着琥珀长者传来的问候...她将自己能想到的所有事情,所有积极的消息,都轻声说给他听。
然而,监测仪上的生命体征曲线依旧平稳而微弱,没有任何波动。
苏晓没有放弃。她开始调动自己恢复了一丝的精神力,小心翼翼地、如同呵护最脆弱的幼苗般,通过两人紧握的手,将一丝丝温润平和的、带有“冰晶之心”和“星语者”特质的能量,极其缓慢地输入林逸体内。这不是治疗,而是一种陪伴,一种呼唤,一种熟悉的能量印记,如同黑暗中的路标。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不知过了多久,苏晓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她自己的消耗也很大。但她强撑着,不肯松开手,也不肯停止那微弱却持续的能量传递。
就在她意识也有些模糊,即将支撑不住时——
她握着的那只冰冷的手,指尖,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苏晓浑身一震,猛地睁开眼睛,死死盯着林逸的手。
不是错觉!那根手指又动了一下,虽然幅度极小,但确实动了!
监测仪上,脑电波的曲线也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但确实不同于昏迷状态的波动!
“医生!医生!”苏晓激动地呼喊,声音却因为虚弱而嘶哑。
守在外面的医护人员立刻冲了进来。经过快速检查,医生脸上露出了惊讶和一丝喜色:“意识活动有恢复迹象!虽然还很微弱,但这是个好兆头!继续!苏晓博士,继续和他说话,保持这种精神连接!”
希望,如同在厚重冰层下透出的第一缕微光。
苏晓精神大振,不顾自己的疲惫,继续守在床边,轻声呼唤,传递能量。
接下来的几天,对所有人来说都是煎熬与希望交织的漫长等待。
林逸的意识如同在深海中艰难上浮的潜水者,时而有微弱的反应(手指颤动、眼皮下的眼球转动),时而又陷入更深沉的沉寂。他的身体指标也在波动,那些“能量适应性重构”的迹象并未停止,但好在没有出现恶化的崩溃趋势。医疗团队二十四小时监控,不断调整着治疗方案。
岩石队长的手术成功了,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也陷入了深度昏迷,恢复时间难以预计。“铁砧”队长和其他伤员的情况相对稳定。
张诚忙得焦头烂额。他不仅要处理基地和联盟的日常事务,还要应对“门城”事件带来的后续影响——城市部分区域受损,民众恐慌,能量污染清理,以及与“门城”内部那个真正的“灯塔”抵抗组织建立正式联系(之前的假信号果然是“影月”的陷阱)。同时,他还要追查“牧羊人”(假李锐)事件的余波,彻底清查基地内部。所幸,在诺恩和艾雯的帮助下,他们又挖出了几个隐藏不深的“影月”眼线,基地的安全隐患被进一步清除。
联盟方面,由于成功挫败“影月”在“门城”的最终仪式,声望和凝聚力大增。更多灵光界遗族(包括之前态度暧昧的“熔火之心”)正式宣布加入“灵光守望者联盟”,并派出了支援力量。一个由人类、晶簇族共生派、“空鸣山谷”、“荧光菌海”(琥珀长者代表)等多方代表组成的“联合议会”正在筹建,旨在更高效地协调行动和资源,共同应对“影月”和“终焉之影”的威胁。
然而,阴影并未散去。
“影月”在这次失败后,似乎暂时蛰伏了起来,没有再发动大规模攻击。但零星的情报显示,他们似乎在灵光界其他区域,以及地球某些偏僻角落,仍有秘密活动。那个神秘的“主上”,依旧深藏幕后。
而最大的威胁——“终焉之影”,在“门城”仪式被中断后,其异常的能量波动和活跃度,不仅没有降低,反而...变得更加难以预测了。它就像一头被惊醒但又被暂时阻隔的凶兽,在星空间焦躁地徘徊,似乎在酝酿着更大的风暴。
艾雯和诺恩等“空鸣山谷”的成员,几乎将所有精力都投入了对“终焉之影”的监测和研究中。他们试图解读其“仲裁逻辑”,寻找可能的应对方法,但进展缓慢。那股力量层次太高,太古老了。
唯一的好消息是,秦教授在得知女儿秦小雨最后的消息(通过苏晓转述,隐瞒了部分被污染的细节,只说她以最后清明协助破坏了仪式并得到了解脱)后,那麻木呆滞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反应——不是疯狂,而是深不见底的悲伤和仿佛一瞬间老去数十年的颓然。他不再反抗,不再念叨复活,只是变得更加沉默,偶尔会望着虚空,无声地流泪。医疗人员判断,这是一种创伤后的应激性抑郁和悔恨,虽然严重,但至少脱离了之前那种偏执危险的状态。
第七天。
苏晓如同往常一样,守在林逸床边,握着他的手,低声讲述着外面发生的事情。她的身体在“冰晶之心”的滋养和基地的治疗下恢复了不少,但精神上的疲惫和担忧却难以消除。
“...张诚说,联合议会第一次正式会议下周就要召开了,他希望等你醒来,一起去参加...琥珀长者传来了菌海的新品种信息,说对精神力恢复可能有帮助...“铁砧”队长已经能下床走动了,他天天念叨着你...”
她正说着,忽然感觉握着的手,力度似乎...稍微回握了一点!
不是之前那种无意识的颤动,而是确确实实,带着一丝微弱自主意识的回握!
苏晓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她屏住呼吸,看向林逸的脸。
只见他那一直紧闭的眼帘,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瞳孔起初有些涣散,茫然地望着天花板上的灯光。过了好几秒,才仿佛对焦一般,缓缓转动,最终,落在了苏晓满是泪痕、却又充满了无限惊喜的脸上。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只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几乎听不见的气音。
苏晓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她俯下身,将耳朵贴近他的唇边。
“...苏...晓...”
沙哑、干涩、微弱得如同叹息,却无比清晰地传入苏晓耳中。
“我在!林逸!我在这里!”苏晓泣不成声,用力握紧他的手。
林逸的眼睛眨了眨,似乎想看清她,但眼中依旧带着浓重的疲惫和茫然。他挣扎着想动一下头,却引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和监测仪的警报声。
医生和护士立刻冲了进来,进行快速检查。
“意识恢复清醒!生命体征稳定!太好了!”医生兴奋地宣布,“但身体还很虚弱,需要绝对静养!”
苏晓被请到了一边,看着医护人员忙碌着调整维生设备和用药。她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但看着林逸那依旧苍白的脸色和疲惫的眼神,心疼和担忧依旧挥之不去。
林逸似乎也感受到了身体的极度虚弱和大脑的混乱。他没有再试图说话或动作,只是任由医护人员摆布,眼睛却一直追随着苏晓的身影,直到体力不支,再次缓缓闭上,陷入了自然的、而非昏迷的沉睡。
这一次,他的呼吸平稳了许多,眉头也舒展开来。
苏晓知道,最危险的时刻过去了。林逸,终于从死亡的边缘,挣扎着回来了。
接下来的几天,林逸的情况以惊人的速度好转。他的意识越来越清醒,能够进行简短的对话,虽然声音依旧沙哑虚弱。身体的各项指标也在快速恢复,那些“能量适应性重构”的迹象似乎逐渐平稳,并朝着有益的方向发展——他的细胞活力和能量耐受性似乎比以前更强了一些,精神力恢复的速度也超出了医生的预期。
一周后,他已经能够在旁人的搀扶下,短暂地坐起身,甚至尝试喝一些流食。
当张诚、艾雯、诺恩等人来看望他时,他基本已经能清晰地交流,只是身体还很虚弱。
“感觉怎么样?”张诚坐在床边,关切地问。
“像被拆了又勉强装回去...”林逸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不过,还能动,还能想,已经很好了。岩石队长他们呢?”
张诚简要介绍了其他人的情况。听到岩石队长也脱离了危险但仍在昏迷时,林逸眼中闪过沉重。
“你们做得已经够多了,够好了。”张诚拍拍他的手,“好好养伤,联盟和基地需要你们。”
又过了几天,林逸已经可以自己缓慢地在病房里走几步了。苏晓几乎寸步不离地陪着他,两人的感情在这场生死劫难后,变得更加深厚和默契。
这天下午,阳光透过病房的窗户,洒下一片温暖。林逸靠在床头,苏晓坐在旁边,削着苹果。
“我昏迷的时候,好像...做了很多梦。”林逸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有些低,但清晰了许多,“很混乱...有爆炸,有黑暗,有一些...奇怪的画面和声音...”
“什么画面?”苏晓停下手中的动作,关切地问。
林逸眉头微蹙,似乎在努力回忆:“好像...看到了一些流动的光,一些复杂的结构...还有...一种很宏大、很冰冷、但又好像在“观察”着什么的感觉...很模糊。”
苏晓心中一动。流动的光,复杂的结构...会不会和他最后引导能量时,用“蓝图”思维感知到的东西有关?那种宏大冰冷的观察感...难道是“终焉之影”?还是别的什么?
她没有深究,只是安慰道:“可能是能量冲击留下的幻觉,别多想了,先把身体养好。”
林逸点了点头,但眼中仍有一丝思索。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敲响了。艾雯和诺恩走了进来,两人的脸色都有些严肃。
“林逸博士,苏晓博士,打扰了。”诺恩开口道,“有件事,我们觉得应该告诉你们。”
“什么事?”林逸坐直了一些。
艾雯和诺恩对视一眼,由艾雯说道:“是关于“终焉之影”的。在“门城”事件后,我们加强了对它的监测。最近...我们发现了一些非常...不寻常的变化。”
“什么变化?”
“它的能量波动模式,出现了一种...规律性的“谐波”。”诺恩语气凝重,“这种谐波,与我们灵光界一些最古老的、关于“世界之弦”和“纪元更迭”的传说记载中,描述的某种“预兆性波动”...非常相似。”
“预兆性波动?”苏晓疑惑。
““世界之弦”的谐波,当它以一种特定的、不断增强的规律性出现时...”艾雯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在传说中,往往预示着...一次大规模的“平衡校正”或“纪元筛选”...即将开始。”
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阳光依旧温暖,但一股寒意,却悄然爬上了每个人的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