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屠户之子的科举日常:第576章 晚会
李大山和栓子对视一眼,李大山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些不好意思,又带着点期盼:“黑木头人,你看啊,这不快过年了吗?”
“过年?”黑木头人一时没反应过来。
“对,过年!除夕!我们汉人有句话,叫"每逢佳节倍思亲"。王大人老家在秦陕,离这儿十万八千里呢。这大过年的,他回不去家,心里肯定惦记着。咱们能不能……在台岛也办个热热闹闹的年?”
黑木头人明白了:“你是说,办个晚会?就像……就像我们番族狩猎胜利或者大丰收,搞个庆功会那样?大家伙聚在一起,吃点喝点,跳跳舞,唱唱歌?”
“对对对!”李大山连连点头。
“不过这次规模搞大点!不光咱们汉人,熟番的弟兄,还有……”
他顿了顿,看向黑木头人,“你能不能帮忙联系联系生番各部落,要是愿意,也一起来!阿岩兄弟整天忙的不见人影,性子也沉默,我们就只能找你了,咱们台岛现在是一家子,过年就得一起过!”
栓子补充道:“咱也不图多奢华,就是图个热闹,图个喜庆。让王大人看看,咱们台岛现在人心齐,日子有奔头,让他也放宽宽心,别老绷着那根弦。”
黑木头人听着,心里也热了起来。
他们番族各部以前也过节,但都是各过各的,最多相邻的部落凑一起打个猎,分分肉。像这样汉人、熟番、生番聚在一起过个“年”,还是头一遭。
可不知怎的,他觉得很应该。
一起流过血,一起拼过命,一起在这片土地上重新开始……那过年,自然也该一起过。
“好!”黑木头人重重点头,“这事,我回去就跟那几个头人说,他们肯定乐意!”
李大山一拍大腿:“那就这么说定了!咱们分头去联络人。我找各村的村老,栓子你认识的人多,去跟那些作坊、工地的把头们通通气。黑木头人,你们族人和生番那边就交给你了!”
“成!”
三人商量定了,各自散去,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
此刻,衙署后院的厨房里,也飘出了一股不一样的烟火气。
赵氏系着围裙,正对着案板上一袋从厦门卫好不容易弄来的面粉发愁。
刘氏在一旁帮着洗菜,看了眼婆婆的脸色,小心地问:“娘,这面……是打算给三郎做点家乡菜?”
赵氏“嗯”了一声,手里的刀顿了顿,叹了口气:“你瞅瞅三郎最近,人都瘦了一圈了,眼窝子都是青的。问他,他就说没事,公务忙。可我这当娘的,能看不出来?”
她把刀放下,擦了擦手,脸上满是心疼:“这孩子,打小身子骨就弱,心思又重。以前在家里,有啥事还有我跟你爹,还有你们扛着。现在倒好,一个人在这海外,天大的担子都压他肩膀上……我这心里,揪得慌。”
刘氏也叹了口气:“三郎是太要强了。啥事都想做到最好,生怕对不起朝廷,对不起百姓。”
“可不是嘛!”赵氏声音高了些。
“台岛这地方,被倭寇祸害了多少年?无辜的百姓死了多少人?那是他一个人能扛过来的吗?可他就偏偏要把所有责任都揽自己身上!这傻孩子!”
说着说着,赵氏眼圈有点红。
她想起小三牛小时候那副风吹就倒的恹恹模样,想起他读书时熬油点灯的辛苦,想起他中状元时全家的狂喜,又想起他现在站在海边眺望时那沉静的、仿佛扛着整片海天的背影。
当娘的,既骄傲,又心疼。
“娘,您别难过了。”刘氏赶紧安慰,“三郎有本事,咱们都知道。咱们……咱们想办法给他补补,做点他爱吃的,让他缓缓神。”
赵氏抹了抹眼角,重新拿起刀:“我就是想给他做碗臊子面,或者烩面片。这孩子在京城待了那么久,后来又来了这海岛,怕是好久没吃上一口地道的家乡面食了。”
“可这面……台岛不产好麦子,从厦门卫弄来的这点,又糙又黑,做出来的面条能好吃到哪儿去?”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说笑声。
猪妞领着几个在蒙学堂帮忙的妇人,还有附近几个村子的妇女代表,一窝蜂地涌了进来。
“奶!娘!”猪妞如今个头又蹿高了一截,都快赶上成年妇女了,此刻穿着整齐的棉布衣裙,梳着利落的发髻,说话做事十分沉稳。只是此刻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眼睛亮晶晶的。
“哟,这是咋了?这么热闹?”赵氏暂时放下手里的活计。
一个快人快语的妇人抢先开口:“王老夫人,我们是来跟您商量个大事儿!”
“啥大事儿?”赵氏和刘氏都好奇地看过来。
猪妞接过话头,声音清脆:“奶奶,我们听说,李大山叔、黑木头人他们那边,正商量着要在除夕那天,办一个全台岛的大晚会!汉人、熟番、生番都参加!说是要好好热闹热闹,也让……也让三叔能松快松快!”
赵氏一愣:“晚会?”
“对!”另一个妇人抢着说。
“咱们台岛这些年,被倭寇闹得,哪有过个安生年?今年不一样了!王大人带着咱们打了大胜仗,日子也有了盼头,这年必须得好好过!得让王大人看看,咱们台岛现在多红火,多团结!”
“就是就是!”众人七嘴八舌地附和。
“我们女人们也不能闲着啊!男人们办晚会,咱们就负责把吃食弄好!弄一顿丰盛的年夜饭!”
“听说王大人念着家乡的吃食呢?咱们能不能也学着做点?”
“光吃饭也没意思,咱们是不是也能出几个节目?唱个歌,跳个舞啥的?我会唱几句歌仔戏呢!”
“我们部落祭祀的时候,也有祈福的舞蹈,可好看了!”一个熟番妇女也忍不住插话。
赵氏听着听着,嘴角也不由得带上了一丝笑意。
她看着眼前这些脸庞黝黑、眼神热切的妇人,有汉人,有熟番,有的还穿着打补丁的衣服,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一种真挚的、想为那个年轻官员做点什么的迫切。
这份心,比什么山珍海味都珍贵。
“好!好!”赵氏连说了两个好字,声音有些发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