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我推给女将军后,女帝悔疯了:第1079章 无人知晓她在想些什么?
韩府尹握着筷子的手猛地僵住了。
他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变得一片死灰。
那精心维持的最后一点体面,如被戳破的泡沫,彻底垮塌下来,只剩下无尽的难堪和绝望。
好吃。
真的……很好吃。
可正因为这无与伦比的美味,才让他此刻的境地,显得更加愚蠢、可笑、无地自容!
女帝将韩府尹品尝时那瞬间的僵硬和脸色剧变,尽收眼底。
“韩府尹,滋味如何啊?”
韩府尹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这声音刺中了要害。
“好……好吃……”
女帝不再看他,目光转向那几大筐堆积如山的红薯,眼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欣慰与希望的光芒。
“奉孝,你种出如此巨量的红薯,若循序渐进运入上京,城中百姓,皆可得饱腹之粮矣!”
“你打算,如何定价?”
楚奕微微一笑,从容地躬身一礼:“回禀陛下,红薯产量极高,取之不竭,用之不尽。“
“臣可担保,自今日起,我大景百姓,再无人会因饥馑而饿毙沟壑!”
“至于定价,二十文钱,一个!”
此言一出,满场死寂。
那些之前还面带笑容、随声附和的朝臣,脸色陡然变了。
有人瞳孔骤缩,有人喉结滚动,有人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有人甚至没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二十文。
一个红薯,只要二十文。
而此刻上京城的粮价是多少?
十三两一石。
换算下来,一斤米将近一百二十文。
一个红薯,抵得上五六个馒头,却能让人饱餐一顿。
这……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些囤积居奇、等着粮价涨到二十两、三十两的粮商,全完了!
意味着那些把身家性命都押在粮食上的人,要倾家荡产了!
意味着那些这些衣冠楚楚、位高权重,却在暗地里指使亲眷、门生故吏,大肆收购粮食,准备大发国难财的朝臣勋贵们全完了!
大厦将倾,再无退路!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攫住了某些人。
有人双腿发软,如被抽去了骨头,全靠身旁同样脸色难看的同僚死死搀扶住胳膊,才勉强维持站立,不至当场瘫软在地,丑态百出。
空气中仿佛弥漫开一股无形的恐慌气息。
楚奕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至于女帝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骤然色变、如丧考妣的面孔,眼底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冰寒刺骨的冷冽杀意。
但这丝寒意转瞬即逝,被她完美地敛去,只余下温和得体的欣慰之色。
她转向楚奕,声音清晰而沉稳,带着帝王的决断:
“甚好!如此,便由朝廷先从你这边采买一万斤,即刻拨付赈灾之用。”
“至于剩余的,奉孝,你自己售卖便是。”
楚奕躬身,动作流畅而恭敬:“臣,遵旨。”
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
女帝微微颔首,带着帝王特有的矜持。
她最后又看了一眼那堆积如小山的新鲜红薯,仿佛确认了某种终结的结果,这才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去。
红薯地的边缘。
喧嚣随着女帝车驾的远去,渐渐沉淀下来。
百官们心思各异,如退潮般三三两两地散去,步履或沉重,或仓惶,或若有所思。
秦锋第一个来到楚奕身边,畅快淋漓的笑声炸雷般响起:
“哈哈哈哈!楚侯爷!妙啊!这次你又立下擎天之功了!”
“别看着陛下眼下没给你什么金银赏赐,可你瞧着吧,只消这场百年不遇的大旱灾情过去,你这沉甸甸的功绩,就是头一份!”
“到时候,陛下还能亏待了你?什么天大的赏赐没有?”
他话音未落,几个素来亲近女帝的官员也纷纷围拢上来,脸上堆满了敬佩笑容,七嘴八舌地附和恭维:
“是啊是啊!楚侯爷真乃神机妙算!”
“谁能想到,半年前你就开始未雨绸缪,秘密栽种这救命的红薯?”
“这份洞悉先机的远见韬略,我等实在是望尘莫及,拍马难追啊!”
“此言极是!此番京城粮荒汹汹,人心惶惶,全赖楚侯爷你及时雨般的红薯力挽狂澜!”
“你这是活民无数,功德无量!”
“日后楚侯爷但凡有何差遣,只要你开口,我等必当竭尽全力,在所不辞!”
众人纷纷拱手,言辞恳切。
楚奕脸上挂着温和谦逊的笑意,拱手向众人一一回礼,口中说着场面话。
应对得体,滴水不漏。
与此同时。
龙三正小心翼翼地推着一辆木制轮椅,沿着坑洼不平的田埂,缓缓离去。
轮椅上端坐的身影,在秋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冷肃清寂。
那背影挺直如青松,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孤高与疏离,自始至终,未曾向这喧嚣的中心回望一眼,
仿佛身后的万丈波澜,皆与她无关。
龙三压抑不住的兴奋声音,随着微风隐隐约约地飘了过来,每一个字都跳跃着捡到金元宝般的狂喜:
“主子,你可都听见了?”
“只要二十文一个!啧啧啧,这下咱们庄子上种的那几百亩红薯,可真是要赚翻天了啊!”
“薄利多销,薄利多销!”
“嘿嘿嘿,这次真是祖坟冒青烟了,多亏了楚侯爷!”
“要不是他当初让我们中,透了这红薯的妙用和栽种的法门,哪能有今天这泼天的富贵……”
他兀自絮絮叨叨,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推着轮椅的身影渐渐缩小,话语也随风消散在旷野里。
轮椅上的萧隐若始终沉默着,如一尊冰冷的玉雕。
她只是静静地坐着,任由龙三推着,沿着枯黄的田埂,越走越远,仿佛要融入天际线。
萧瑟的秋风,撩起她鬓边几缕未被绾好的青丝,发丝轻柔地拂过她那如玉般精致却毫无表情的侧脸。
阳光勾勒出她冷冽的轮廓,却无法照亮她眼底深潭般的情绪。
无人知晓她在想些什么?
楚奕的目光追随着那道玄色孤影,直至它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最终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他唇边那抹习惯性的、用以应付众人的笑意,在这一刻不易察觉地收敛了起来。
眼底深处,有什么复杂难辨的情绪如投入石子的深潭,激荡起一圈涟漪,又迅速归于平静,快得让人来不及捕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