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我推给女将军后,女帝悔疯了:第1048章 “我就这些了,全都要!
破晓的晨光带着一丝凉意,慵懒地涂抹在长安城西市大街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
“丰裕号”粮行门板刚卸下一半,那门外等候已久、早已攒动如沸水的人群便如嗅到血腥味的蚁群。
他们猛地向前一涌,无数颗黑压压的头颅瞬间挤成了汹涌的波浪,几乎要将那尚未完全开启的门洞冲破。
“开门了!开门了!”
人群中爆发出焦躁而嘶哑的呼喊,声音里裹挟着难以掩饰的急切与不安。
粮行王掌柜稳稳地站在高高的门槛之内,身形仿佛钉在了地上,他面无表情地对身旁一个瘦小的伙计努了努嘴。
那伙计显然是头一次经历这等阵仗,脸色发白,捧着水牌的手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他踮起脚尖,将那面崭新的杉木水牌小心翼翼地挂上门楣上早已磨得光滑的铁钩——
今日米价:白米三两五钱石糙米三两石粟米二两八钱石
“三两五钱?!”
排在最前头的老汉孙瘸子,眼珠子猛地向外暴凸,几乎要挣脱眼眶的束缚。
他那只攥着破旧钱袋的手,枯瘦的手背上青筋条条暴起,像盘踞着几条扭曲的蚯蚓,。
“昨日不才三两吗?!王掌柜,你这价……你这是要人的命啊!”
“爱买买,不买让让。”
王掌柜终于吸了一口水烟,随即慢悠悠地吐出一口浓重的青烟。
灰白的烟雾在他刻板的脸上弥漫开来,那张脸木然得如同城墙脚下饱经风霜的老砖块,不见一丝波澜。
“后面人等着呢。”
孙瘸子身后,一个身形单薄、面黄肌瘦的年轻妇人,怀里抱着一个正在无精打采吮着自己手指的婴孩。
她被后面涌动的人潮挤得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她死死护住孩子,抬起一张满是愁苦和泪痕的脸,对着王掌柜的方向哀声哭求:
“掌柜的行行好吧!我男人病倒了,家里就只剩这点钱了……”
她颤抖着掏出一个干瘪的小布包,“求您……求您按昨日的价,匀我半石糙米行不行?”
“孩子饿得直哭,一点奶水都没有了……”
孩子的哭声微弱而断续,像小猫呜咽。
“哭?”
王掌柜依旧盯着他那黄澄澄的烟锅,连一丝眼风都没扫过去,声音冰冷得像淬了寒冰。
“哭能哭出米来?下一个。”
话语斩钉截铁,毫无转圜余地。
那年轻妇人被后面迫不及待往前挤的人猛地一撞,惊呼一声,紧紧护住怀里的孩子才稳住身子。
孩子受惊,“哇”地一声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啼哭。
这哭声像投入油锅的火星,本就紧绷的人群瞬间失去了秩序,开始剧烈地推搡、挤压。
“挤什么挤!排队!懂不懂规矩!”
“哎哟!谁踩我脚了?!眼瞎啊!”
“前面的磨蹭什么?!到底买不买?不买赶紧滚蛋!别挡道!”
混乱中,一个穿着湖蓝色绸衫的中年男人,凭借着一股蛮力和身后两个壮仆的开路,硬生生从人丛中挤到了柜台最前方。
他脸上带着不耐烦的倨傲,看也不看旁人,“哗啦”一声巨响,将一袋沉甸甸的银子重重掼在布满划痕的柜台上,激起一小片灰尘。
“白米二十石!现银!马上装车!”
王掌柜这才终于撩起一丝眼皮,懒洋洋地瞥了一眼那袋明显成色极好的银子,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位爷,对不住您嘞。”
“敝号东家今早特意吩咐了,粮少人多,为保大伙儿都能沾点边,”
“每人,限、购、两、石。”
“两石?!”
绸衫管家脸上的倨傲瞬间僵住,旋即被难以置信的怒火取代,他猛地提高了嗓门,手指几乎要戳到王掌柜的鼻尖:
“你好大的胆子!你知道我是谁府上的吗?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我们是南城陈侍郎府上的!”
“二十石,一钱银子都不会少你的!赶紧的!”
他身后的仆人也跟着撸起袖子,脸色不善。
“陈侍郎?”
王掌柜嘴角向下撇了撇,扯出一个近乎嘲讽的弧度,眼皮又重新耷拉下去,专注于他的烟锅。
“就是陈相今儿个亲自发话,敝号今天也只得卖您两石。”
“要不,您再挪挪贵步,去别家粮行……问问去?”
那语调里的敷衍和冷淡,像冰水浇头。
绸衫管家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正要发作,后面又挤上来一个满头大汗、穿着粗布短褂的商贩。
他焦急地挥舞着另一个钱袋,声音因为嘶喊而劈裂:
“掌柜的!掌柜的!别理他!我要糙米!五石!我有现银!我有……我先来的!”
他试图越过管家往前扑,一时间场景变得十分混乱。
突然——
街口方向,一个半大孩子,像被恶犬追赶般跌跌撞撞地狂奔而来。
他顾不上喘匀气息,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一声撕裂喉咙般、尖利到刺破所有喧嚣的嘶喊:
“不好了!不好了!!!通州粮仓!是空的!全是空的!”
“朝廷没粮了!我舅舅在通州码头上扛活,亲眼看见那些挂着官旗的大船,全是轻飘飘出港的!吃水线浅得可怜!骗人的!全是骗人的啊!!!”
嗡!!!
这声呐喊,如一把烧得通红滚烫的巨大铁钳,毫无预兆地狠狠捅进了最狂暴的马蜂窝!
前一秒还沸反盈天、喧嚣鼎沸的人群,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瞬间扼住了喉咙。
时间在那一刻诡异地凝固了。
无数张或愤怒、或愁苦、或贪婪、或麻木的脸,瞬间定格,血色如同退潮般从每一张脸上急速褪去。
死寂,仅仅维持了令人心悸的一瞬。
下一秒——
“什么?!通州没粮?!!”
“老天爷啊!根子在这儿!难怪一天一个价!涨疯了!”
“朝廷……朝廷都没粮了?!那……那我们怎么办?!吃什么?!!”
“买!快买!!有多少买多少!!多少钱都得买!!!”
轰然爆发的声浪,比之前何止猛烈十倍!
孙瘸子布满血丝的眼珠瞬间变得赤红如血,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猛地扑趴到柜台上。
“我的!先给我秤!”
“两石!不!三石!”
“我就这些了,全都要!全都要白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