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都市青春

喀什的云朵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

喀什的云朵:第一百一十章 自动采棉

每年秋天,几百趟“拾花客专列”从内陆省份的各大铁路枢纽驶向新疆,将成千上万的拾花人送到喀什、阿克苏、吐鲁番、和田等等盛产白色云朵的地区。 四五十天之后,又从这些棉田启程,把满载而归的拾花客送回他们当初来的地方。 “拾花经济”持续了二十多年,在大多数“拾花客”眼中,每年能赚一笔这样可观的快钱好像已经成为了生活的一部分。 所有人都习以为常,并且认为这种合作模式会“永远”延续下去。 但随着棉花交易逐渐趋于市场化,植棉户的风险不断增加,而与此同时,拾花客的工价也在逐年提升,从最早每公斤0.4元一路飙升到了高峰期的每公斤2.5元。 当现代化种植技术的深入推广,新疆的棉花产量一年一个台阶,人工拾花的成本也终于逼近了棉农们无力承担的极限。 而作为劳务关系的另一方,许多常年在新疆“拾花”的工人都患上了“职业病”,比如手指变形,比如腰酸背痛。 就好像小麦家以前的御用拾花客,吴叔和吴婶这两年就因为身体原因而彻底退出了坚持了十几年的老行当。 整个行业其实都在迫切地等待一种机器的出现,像当年取代人工播种和覆膜一样来代替人工采棉,好让“拾花”这一逐渐演变成社会性负担的压力能够得到减轻。 其实兵团团场和部分植棉大户早就尝试过转型,他们从美国进口采棉机,却发现价格不但昂贵无比,而且维修起来非常困难。 美国的供货商态度傲慢,非但不愿透露标准操作参数,就连必要的零部件也经常“断货”,致使大面积代替人工的计划始终无法实现。 而因为核心技术力量的匮乏,国产采棉机的研制进度长期滞后,偶尔有企业惊鸿一瞥,但产品实际上也很难做到人工采棉“脚、眼、手、嘴”的四字诀。 “1850年,第一个采棉机专利在美国获批,之后的一百多年里,美国、苏联、英国、法国几个大国都研发过多功能采棉机,但在冷战后就基本只剩下了美、苏两大霸主竞争。” “时至今日,整个世界范畴内,美国的约翰迪尔和凯斯纽荷兰基本已经形成了垄断态势,之前我们新疆大部分兵团团场和植棉基地采购的都是他们两家的产品。” 天山北坡,准噶尔盆地西南缘,有一座名为乌苏的城市,在蒙古语中“库尔喀拉乌苏”为“雪地黑水”之意,是唐、宋、元、明、清各朝驻军所在,被誉为边塞新“西湖”。 今天陈风和小麦长途跋涉从喀什赶来可不是为了欣赏壮阔的自然风光,他们是想从一家名为钵施然的农业机械科技公司的身上寻找“拾花”的新方法。 “陈总,真的是太感谢了,实在没想到您能亲自来接待,说实话,我们两个到现在还有点发懵。” 一望无际的棉田里,电瓶四轮车飞驰电掣,陈风和小麦坐在后排,身前除了驾驶员外还有一位两鬓已经有些斑白的男人。 “哈哈,老陶在电话里可是把你们夸上天了,而且我也喜欢跟年轻人在一起交流,有时候聊着聊着就会冒出来一些灵感。” 男人名叫陈勇,是钵施然农机的创始人,由他牵头研发的四轮三行自走式采棉机在上个月的内部测试中成绩斐然,表现出的各项数据都已经达到了能够与美国进口产品不相伯仲的水平。 陈风从去年开始就萌生出了要用自动化农机代替人工采棉的想法,但在喀什地区打听了一大圈后,才发现国产采棉机在整个行业里都算是“新鲜词,全国范围内有成熟产品供应的企业也寥寥无几。 无奈之下他厚着脸皮拨通了陶勇月的电话,天润集团作为棉花产业的龙头,各种渠道资源自是丰富。 在听完诉求后,陶勇月也不含糊,直接介绍了一家已经连续亏损五年的企业,正是今天陈风他们拜访的钵施然。 说实话,起初陈风和小麦心里也有些七上八下,网上查了查钵施然发现这些年除了疯狂烧钱投入研发以外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成果,就算是那份亮眼的“数据”也白纸黑字标注了“内部测试”的字样。 相反在更早之前,钵施然生产的便携式采棉机效果平平,甚至还被曝出了单趟采净率低于拾花工的负面新闻。 但所谓既来之,则安之。 虽然对于陈勇介绍的采棉机还没有直观认识,但能够得到陶勇月这种超级大佬的推荐,陈风相信这家钵施然一定有不为人知的独到之处。 “陈总,咱公司这个名字有啥讲法吗?听着还挺别致的,不像是新疆这边企业取名的风格啊?” 趁着距离目的地还有些时间,陈风主动挑起了话题,他一路上就对钵施然这几个字非常好奇,现在见陈勇随和,也就放下了顾忌。 “钵,就是衣钵传承的意思,我当时的想法就是用工业发展的成果来回归让老百姓吃饱穿暖的农业。” “施,就是施与,让种植棉花的棉农们切身感受到工业科技所带来的方便和快乐。” “至于然这个字,肯定是自然的意思啦,农业种植本就是人在自然环境中的拼搏和奋发,新疆拥有这么美丽的大自然,我们作为受到恩惠的人,自然应该回馈。” “简单来说,这三个字其实就象征着同情心、同理心和社会责任心,也是我在创办企业之初就定下的基调,不管公司以后规模再如何大,也决不能丢了初心。” 陈勇并没有因为陈风贸然的“刨根问底”而生出任何不满的情绪,相反能够分享自己的创业经历还让他乐在其中。 “你是上海人吧?我听你口音有点沪语的感觉,那我们其实离得很近,我之前在浙江嘉兴开电器公司,是2008年才到新疆的。” 随口的一句话让陈风眼前一亮,他没想到眼前这个哪里都看着很“新疆”的男人竟然只比自己早来两年。 “怪不得老陶说在你们两个面前就会忍不住忆往昔,感觉自己也没那么老了。” “要不要听听我的创业故事,虽然到现在为止还没啥大成绩,但我相信有一天钵施然的采棉机能在整个新疆的广阔棉田里驰骋,到那时候,我们就再也不需要看美国人的脸色了。” 还没等陈风和小麦举双手赞成,陈勇就已经打开了话匣子。 他讲的并非陈年旧事,但却同样惊心动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