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旭没有接话，只是笑着点了下头，手指在冰凉的玻璃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 “行，明天见。” 他站起身，顺手拍了拍旁边一脸懵的赵嘉子的肩膀，力道稍重，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意思，“老赵，你送送大才女。我这边还有点私事，得去趟师大，就不陪你们耗了。” 赵嘉子刚把嘴里的吸管吐出来，眼睛瞪得像铜铃。 这剧情不对啊，不是说好一起忽悠……不对，是一起搞艺术吗？ 怎么刚把人胃口吊起来，正主就要跑路，把他这个乐理白痴留下来面对这尊大佛？ “不是，旭哥，我……”赵嘉子屁股还没离开座位，话就被李旭打断了。 “你不是一直想去艺院那边逛逛吗？正好顺路。”李旭把背包往肩上一甩，目光在赵嘉子脸上停了一瞬，嘴角虽然挂着笑，眼神却没什么温度，那是只有他们俩才懂的“闭嘴”暗号。 赵嘉子只能把那个“不”字硬生生咽回去，神情委屈得像个被负心汉丢在路边的小媳妇。 梁惠倒是没多想，甚至还有点高兴。 对她来说，李旭现在是个才华横溢但基础薄弱的创作者，保持一点神秘感反而更有格调。 而且，比起面对李旭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沉静，和赵嘉子这种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的傻大个相处，显然轻松多了。 “走吧，愣着干嘛？”梁惠把记满笔记的速写本往怀里一抱，心情极好地冲赵嘉子扬了扬下巴，“正好路上跟我说说，这怪胎平时都听什么歌。” 她率先推开咖啡馆的玻璃门，门上的风铃叮当作响。 赵嘉子无奈地看了李旭一眼，认命地跟了上去。 透过落地窗，李旭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的梧桐树荫下。 梁惠走得轻快，马尾辫在脑后一甩一甩的，偶尔侧头跟赵嘉子说话，眉眼弯弯，那股傲气散去后，露出的是属于这个年纪女孩的鲜活气息。 李旭收回目光，轻轻摇了摇头。 这姑娘确实有才，也有热情，可惜段位太低。 在这个圈子里，光有才华却看不清人心，往往最容易被人当成垫脚石。 至于她对他表现出的那种超越“合作者”的热切…… 媚眼抛给瞎子看了。 他并不打算在这个阶段谈什么感情，尤其是跟这种一旦沾上就容易要死要活的艺术生。 推门走出咖啡馆，热浪瞬间将室内的冷气冲散。 2010年的夏天似乎格外燥热，柏油路面被晒得有些发软。 李旭没有立刻打车，而是沿着树荫慢悠悠地走了一段。 他把手伸进裤兜，指尖触到一张折叠好的A4纸——上面是他昨晚连夜“默写”出来的歌词和简谱。 这不仅是一首歌，更是他给梁惠设的局，也是为自己立的名分。 在这个版权意识虽已觉醒却仍混乱的年代，如果不想让这首歌变成任人宰割的肥肉，除了未来的注册手段，最好的见证人就是梁惠这种在学院派里有一定话语权的人。 到时候，所有人都将是他的证人：这首歌，是在他们的见证下，“一点一点”打磨出来的。 李旭把纸往兜底按了按，确认不会掉出来。 路边有个报刊亭，大喇叭里正放着《爱情买卖》，嘈杂的节奏震得人心烦。 李旭面无表情地走过，从兜里掏出诺基亚，熟练地盲打了串号码拨了出去。 “嘟……嘟……”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喂？哪位？”女声有些慵懒，背景音里传来键盘敲击声，估计是在赶论文或者聊QQ。 “是我，李旭。”李旭站在路口招手拦出租车，“半小时后，师大南门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音调提高了八度：“李旭你有病吧？现在？这都几点了，我头发还没洗，衣服也没换，不去！” “记得把你上次那双白色的板鞋穿上，走路方便。”李旭完全无视她的抗议，一辆绿色的桑塔纳在他面前停下，“还有，别化妆，素颜就行。就这样。” “喂！你……” 不等对方骂完，李旭直接挂断电话，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师傅，师大南门，麻烦开快点。” 出租车在晚高峰的车流中像条泥鳅般穿行，李旭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脑子里飞快盘算着接下来的布局。 梁惠搞定编曲需要时间，这段空档不能浪费，必须把余恩欣这条线也利用起来。 这女人虽然是个大一新生，但她那个做传媒起家的舅舅，才是李旭真正想接触的核心资源。 半小时后，师大南门。 正是下课吃饭的时间，校门口挤满了进进出出的学生，空气中弥漫着炸串和铁板鱿鱼的香味。 李旭靠在出租车门边，点了根烟没抽，只是夹在手里任由烟雾缭绕。 不到五分钟，一个身影气喘吁吁地从校门里跑了出来。 余恩欣今天没穿显成熟的连衣裙，而是一件宽松的粉色大T恤，下面配一条浅色牛仔短裤，脚上正是李旭指定的那双白色板鞋。 头发随意扎了个丸子头，脸上几乎没化妆，只在嘴唇上涂了层淡淡的唇膏，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小了好几岁，像个还没长开的高中生。 她在人群中左顾右盼，眉头紧锁，明显憋着一肚子火。 李旭把手中的烟掐灭，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嘴角微微上扬。 嘴上说不来，身体倒是很诚实。 “这儿。”他抬手挥了挥。 余恩欣猛地转头，看见李旭那副悠闲的样子，火气“噌”地一下就冒上来了。 她几步冲过来，站定在李旭面前，胸口剧烈起伏，那双漂亮的杏眼里满是怒意。 “李旭你是周扒皮吗？随叫随到？我告诉你，我今天是正好要出来买东西，顺便……” 话还没说完，李旭已经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 动作很自然，没有轻浮的试探，更像是一种宣告主权的习惯。 余恩欣身子一僵，本能地想挣脱，嘴里的“滚”字已经滑到舌尖。 “上车。”李旭不给她发作的机会，另一只手拉开后座车门，手掌贴心地挡在门框上方，“带你去吃点好的，降降火。” 余恩欣被他往前推了半步，那个“滚”字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她侧头瞪了李旭一眼，原想甩开他搭在肩上的手，可不知为什么，那只手掌传来的温度透过薄薄的T恤渗进皮肤，让她那股莫名其妙的火气突然泄了一半。 “谁稀罕吃你的饭……”她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细得像蚊子哼，身子一矮，乖乖钻进了车里。 李旭关上车门，绕到另一边坐进去。 狭小的车厢里瞬间飘着一股淡淡的洗发水香，是柠檬味的，很清爽。 “师傅，去新街口那家"云尚"私房菜。”李旭报了个地名。 余恩欣愣了一下，转头看他：“那是吃淮扬菜的地方，死贵还要预约，你有位置？” “有没有位置不重要。”李旭转过头，目光落在她那张因刚才奔跑而微微泛红的脸上，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件早已注定的事，“重要的是，我知道你喜欢吃那里的狮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