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宿舍里那帮起哄的牲口稍微消停了点，曹建飞才像是个做了贼的小媳妇一样，磨磨蹭蹭地挪到了李旭跟前。 “老李……不，旭哥。” 曹建飞喉结上下滚动，那张平时总挂着几分清高、爱谈论“文学性”的脸，此刻涨成了猪肝色。 他手里攥着几张皱巴巴的A4纸，那是他在打印店偷偷打出来的开头，已经被手心的汗浸得有点发软。 “你能不能……帮我也看看？” 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了空气里的尘埃。 李旭正在喝水，闻言放下杯子，视线落在那几张纸上。 如果是上辈子的他，肯定会觉得曹建飞这人矫情，明明被拒签了七八次，还总觉得是编辑不识货。 但现在，他看着这个还要在未来那个残酷的网文圈里摸爬滚打十年的老同学，心里倒是多了一分理解。 “坐。”李旭下巴点了点旁边的空椅子。 曹建飞屁股只敢沾半个边，双手把那几张纸递了过来。 标题还是那个熟悉的味道——《孤剑问苍穹》。 李旭没接纸，只是扫了一眼第一段，密密麻麻的排比句，全是描写景色的。 “老曹，咱们是兄弟，我就不跟你整那些虚头巴脑的了。”李旭身子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子，“你这开头，太慢。五百字了还在写落叶和秋风，主角连个人影都没露。现在的读者拿手机看书是为了爽，不是为了做阅读理解。你这还没等到主角拔剑，读者早就切书走人了。” 曹建飞的脸白了一下，嘴唇嗫嚅着想反驳什么“铺垫”和“意境”，但看着李旭电脑屏幕上那个刺眼的榜首数据，所有的辩解都变成了喉咙里的一声闷响。 “那我……改成退婚流？”曹建飞咬了咬牙，像是要割肉，“还是废柴流？” “都不是。” 李旭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一连串笃笃的声响。 2010年的网文圈，正是《斗破》称霸，跟风无数的时代。 但他不想让曹建飞去当那个拙劣的模仿者。 既然要送人情，那就送个大的。 “老曹，你最擅长的是什么？是金庸古龙那些老武侠的设定，对吧？” 曹建飞愣愣地点头：“但这玩意儿现在没人看啊，编辑说武侠已死……” “死的是套路，不是武侠。”李旭打断了他，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如果我让你把《无限恐怖》的壳子，套在武侠的核上呢？” “什……什么意思？”曹建飞有点跟不上节奏。 “现在的无限流，全是生化危机、异形这种好莱坞大片。对于咱们国内读者来说，爽是爽，但没那个味儿。”李旭身子前倾，压低声音，像是一个正在传授独门秘籍的宗师，“如果把“主神空间”换成“武侠沙盘”呢？主角穿越进去的任务不是杀丧尸，而是去救乔峰，去阻止小龙女被玷污，去跟东方不败抢《葵花宝典》。” 轰—— 曹建飞只觉得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李旭并没有停，继续抛出更具体的画面：“你想想，主角开局没有任何超能力，只有这熟读原著的“上帝视角”。他要靠这个去算计江湖大佬，去截胡主角机缘。完成任务，奖励不是美金或者枪械，而是降龙十八掌、九阳神功，甚至是黄蓉做的菜。” “这叫——综武侠无限流。” 李旭说完这最后七个字，便闭上了嘴，静静地看着曹建飞。 宿舍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知了不知疲倦的嘶鸣声。 曹建飞原本半坐在椅子上的身体慢慢僵直，眼里的迷茫和颓丧像潮水一样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炽热。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嘴巴张大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呼吸急促得像是刚跑完五公里。 作为一个老书虫兼写手，他太清楚这个创意的含金量了。 这不仅是新颖，这简直是把读者的爽点放在铁板上滋滋冒油地烤！ 不需要费劲巴拉地去介绍世界观，因为金庸古龙的世界大家烂熟于心；不需要去铺垫反派有多强，因为大家都知道东方不败有多猛。 这简直是作弊！ “卧……槽……” 一直站在旁边偷听的徐皓洋和沈强，虽然不写书，但光是听李旭这么一描述，都觉得浑身鸡皮疙瘩直冒。 “这能写吗？这真的能写吗？”曹建飞猛地站起来，椅子被带翻在地发出一声巨响，他却浑然不觉，两只手死死抓着李旭的胳膊，激动得语无伦次，“旭哥！这创意……这简直绝了！可是……这么好的点子，你自己为什么不写？” 在这个圈子里，创意就是命。谁有了这种神级点子不是藏着掖着？ 李旭轻轻挣开他的手，从兜里摸出那包五块钱的红塔山，抽出一根没点，只是在手里把玩着。 “我有我的路要走，精力顾不上。”他语气淡得像是在说送人一棵大白菜，“这路子适合你，你对原著熟，写起来顺手。拿去用吧，算我入股，以后成神了请我吃顿好的就行。” 曹建飞眼眶瞬间红了。 在这个利益至上的年代，这种举重若轻的大气，比那个创意本身更让他震撼。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什么都没说，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那眼神就像是在看这辈子的恩人。 “行了，别跟要哭丧似的。”李旭笑着站起身，把烟塞回兜里，这种被人当神拜的感觉虽然不错，但肚子也是真饿了，“走，吃里脊饼去。” “走走走！今天必须加肠！”沈强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一把搂过还在发愣的曹建飞，“老曹，你发达了可别忘了兄弟！” 一行人闹哄哄地涌出宿舍，那种少年的意气风发瞬间冲散了走廊里陈旧的霉味。 李旭走在最后，临出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桌上那台已经合上的联想笔记本。 电源适配器的指示灯已经灭了，应该是刚才那个插排接触不良断了电。 这破电脑电池早就不行了，拔了线撑不过十分钟。 “啧，麻烦。” 李旭摸了摸下巴，今晚零点可是上架后的第一次爆发更新，这关键时刻要是掉链子就搞笑了。 他视线一转，落在了对床赵嘉子那台崭新的戴尔外星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