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晚风卷着几片枯叶，在路灯下打着旋儿。 李旭站在财大校门口的法国梧桐树下，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单肩包的夹层——那部来自2026年的手机正紧贴着他的肋骨，冰冷且硬实。 这种触感让他那颗因未知博弈而悬着的心，稍稍落回了肚子里。 五分钟后，两个身影从街角转了出来。 肖雨穿着件米色的风衣，围巾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而在她身旁，个头稍矮、扎着丸子头的女生正警惕地四处张望，活像只护食的小博美。 是余恩欣。 李旭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他原本只想约肖雨一个人，有些关于未来的验证需要私下配合，多一个人就多一分不可控的变数。 “哟，李大才子，今儿个这是要去哪家大公司剪彩啊？” 人还没走近，余恩欣那带着刺儿的声音就先飘了过来。 她上下打量着李旭那件深蓝衬衫，目光最后停在他刚抹过水的头发上，嘴角撇出一个夸张的弧度：“我就说嘛，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肖雨，你看他这只开屏的孔雀，指不定憋着什么坏水呢。” 肖雨无奈地拽了拽余恩欣的袖子，转头看向李旭时，眼底藏着一丝歉意，但更多的是一种看戏般的戏谑：“别听她瞎说。恩欣非怕我被你拐卖了，一定要跟来把关。” “应该的。”李旭面色不变，顺势接话，“毕竟财大狼多肉少，安全第一。” 他在说话间，视线快速掠过肖雨的眼睛，随后极其隐晦地往右侧的商业街偏了一下头。 那是一个极短的信号——我有正事，帮我稳住这一位。 肖雨抿嘴一笑，眨了眨眼。 “哎！你俩刚才干嘛呢？”余恩欣猛地往前凑了一步，手指在两人中间来回比划，像是在抓现行的交警，“刚才那是眉目传情吧？绝对是吧！李旭你那眼珠子往右边撇那一下，别以为我近视眼就看不见，你是在暗示肖雨把我也支走对不对？” 这姑娘的直觉敏锐得吓人。 李旭正要去拿包带的手僵在半空，尴尬地咳了一声：“你想多了，我是看那边麦当劳人少。” “少来！解释就是掩饰。”余恩欣双手抱胸，一副“我已经看穿一切”的表情，“想单独约会？门儿都没有，今晚我就当这千瓦大灯泡了。” 肖雨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她伸手挽住余恩欣的胳膊，半是拖拽半是安抚地往商业街走：“行啦大侦探，有人请客吃夜宵还堵不住你的嘴？我想吃麦旋风了，走吧。” 转身的瞬间，肖雨回头看了李旭一眼，轻轻摇了摇头，眼神清亮。 那意思很明显：别跟她一般见识，我会看着办。 李旭松了口气，跟了上去。 这种被人看穿却又被包容的感觉，并不坏。 2010年的麦当劳还是学生们的轻奢据点。 推门进去，炸鸡特有的油脂香气和嘈杂的人声扑面而来。 点餐台前排着长队。李旭让两个女生去找座，自己去排队。 轮到他时，柜台后的服务员抬起头，露出那顶标志性的鸭舌帽和一张略显疲惫的脸。 “欢迎光临麦当……李旭？” 对方愣了一下，随即那双有些无神的眼睛亮了起来。 是刘鑫。 之前在电脑城兼职发传单时认识的财大女生，没想到她晚上还在这里打第二份工。 她额前的刘海被汗水打湿了一缕，贴在脸颊上，显得有些狼狈，但看到熟人的喜悦却是实打实的。 “这么巧。”李旭笑了笑，指了指头顶的灯箱，“老样子，还要两份麦辣鸡腿堡套餐，两杯可乐换热巧。” “跟……朋友来的？”刘鑫一边飞快地戳着屏幕，一边状似无意地往座位区瞟了一眼，视线在肖雨那件质感不错的风衣上停留了半秒，随即收回目光，语气里多了几分揶揄，“那个高个子女生挺漂亮的。” “同学。”李旭没多解释。 刘鑫没再说话，转身去配餐。 等李旭端着托盘回到座位时，餐盘里除了点的东西，还多了一盒麦乐鸡和两张崭新的优惠券。 “这……”余恩欣看着那多出来的金黄鸡块，又看了看远处正在擦拭柜台的刘鑫，眼神瞬间变得意味深长，“李旭，可以啊。买个快餐都能刷脸？那位小姐姐刚才看你的眼神，啧啧，都快拉丝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拿起一块鸡块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看来传言非虚，你是真的“中央空调”啊，到处送温暖。” “那是赠品。”李旭把热巧克力推到肖雨面前，语气平淡，“以前一起打过工，互相照应而已。” 肖雨捧起热饮，温热的纸杯暖着手心。 她透过升腾的热气看着李旭，眼神里没有余恩欣那种八卦的探究，反而多了一丝了然。 “兼职很辛苦吧？”她轻声问。 “还行，习惯了。”李旭撕开番茄酱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将话题自然地切入正轨，“说正事。下周的校运动会，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运动会？”余恩欣咽下嘴里的鸡块，抢白道，“你一个大男人，运动会还要女生帮忙？是扛不动水还是喊不动加油？” 李旭没理会这只聒噪的麻雀，目光直视肖雨：“我要去处理点私事，可能没办法全程在场。但我报了名，需要有人在检录点帮我……打个掩护，或者拖延一下时间。” 未来的博弈需要时间，而他在学校的“在场证明”不能断。 肖雨放下杯子，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 她没有问李旭到底要去干什么，也没有问为什么要找她。 在这个年纪，男生总有些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行动”，或许是去网吧，或许是别的。 但她直觉李旭不是那种无聊的人。 “可以。”肖雨答应得干脆利落，“但我只负责拖延十分钟，太久了检录老师会发飙。” “十分钟够了。”李旭心中大定。 “哎哎哎！我说你们两个！”余恩欣把手里的鸡骨头往纸巾上一扔，不满地敲着桌子，“这就谈妥了？把我当空气呢？这是非法交易！我也要参与！” 李旭无奈地看向她：“你也要帮我检录？” “想得美！”余恩欣眼珠一转，露出一丝狡黠的坏笑，“既然肖雨帮你干这种“违法乱纪”的事，那你得付封口费。今晚吃完饭，陪我们去滑轮滑。就在你们学校那个大广场，别说你不会。” 李旭刚想拒绝，肖雨却在桌下轻轻踢了他一脚，眼神里带着笑意：答应她吧，不然这事儿没完。 “行。”李旭叹了口气，拿起薯条，“舍命陪君子。” 一顿饭吃得还算轻松。从麦当劳出来时，夜色更深了。 三人并肩走在回学校的路上，余恩欣还在叽叽喳喳地规划着等会儿的轮滑路线，肖雨偶尔插两句嘴，气氛难得的和谐。 李旭走在最外侧，听着身边鲜活的谈笑声，口袋里的未来手机似乎也没有那么沉重了。 这种充满烟火气的日常，让他有一种久违的真实感。 走到宿舍楼下时，李旭停住脚步。 “那就这么说定了，半小时后广场见。”余恩欣挥了挥手，拉着肖雨往隔壁的师大校区走去。 李旭目送她们走远，转身走进了4号楼阴暗的门洞。 楼道里的感应灯坏了两盏，光线忽明忽暗。 他一边上楼，一边解开袖口的扣子，打算回宿舍换身轻便的运动服。 刚走到三楼拐角，一阵嘈杂的人声顺着楼梯井灌了下来。 不像平时那种打游戏的喊杀声，而是一种密集的、带着窃窃私语的嗡鸣，像是无数只苍蝇聚在一起。 李旭皱了皱眉。这动静，是从四楼传来的。 他加快了脚步。 转过弯，眼前的景象让他脚步猛地一顿。 狭窄的走廊里挤满了人。 隔壁宿舍的、楼上的、甚至还有几个面生的面孔，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像是在围观一场即兴的猴戏。 而所有视线的焦点，都汇聚在走廊尽头——那扇半开着的、属于402宿舍的红漆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