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时。 东海，碧波万顷。 庞大的舰队破开深蓝色的海面，如同移动的钢铁山脉，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向着那片笼罩在晨雾中的灰绿色岛链逼近。 旗舰定海号那高耸的舰桥上，靖海侯吴祯按剑而立。 海风将他花白的鬓发吹得有些凌乱，却吹不散他眼中那炽热如火的战意与一丝深藏的亢奋。 他身侧，站着平江伯陈瑄等一众水师将领，个个甲胄鲜明，神色肃杀。 “侯爷，前方五十里，便是九州岛肥前藩海岸。” “哨船回报，沿岸有零星倭寇船只活动，未见大规模水军集结。” 一名斥候校尉单膝跪地禀报。 吴祯“嗯”了一声，目光依旧死死盯着海天相接处逐渐清晰的陆线轮廓，仿佛要将其烙印在眼底。 他忽然开口，声音带着金属般的质感，在猎猎海风中依旧清晰！ “陈伯爷，还有诸位将军，可知本侯此刻心中所想？” 陈瑄等人侧目。 吴祯没有回头，自顾自说道：“当初，朝廷水师也曾沿着这倭岛海岸，狠狠炮轰过几次，打得那些倭寇不敢近海！” “可那终究只是隔靴搔痒，未曾伤其根本！” 他“锵”地一声拔出腰间佩剑，剑锋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寒芒，指向那片越来越近的陆地！ “但这一次！太上皇有灭国之志，新皇有拓海之心！” “陛下将这开疆拓海，犁庭扫穴的第一战，交给了咱们！” “交给了咱们这支憋了太久，练了太久的大明水师！” 他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海啸前的闷雷：“这是恩典！是荣耀！” “更是……咱们向陛下，向天下，证明我大明水师锋刃犹在，且更胜从前的时候！” 陈瑄等人听得血脉贲张，齐声低吼！ “愿随侯爷，踏平倭岛，扬我国威！” 吴祯重重将剑插回鞘中，大手一挥：“传令各舰！按甲字第三号作战方略展开！” “前锋舰队清理沿海一切可见船只，无论渔船商船，凡有抵抗，一律击沉！” “主力舰队，瞄准所有疑似港口与码头，以及岸防工事，给本侯轰！！！” “一个月！” 他竖起一根手指，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本侯只给你们一个月时间！” “一个月内，我要看到这倭国所谓的天皇，或者哪个大名的降表，摆在新皇的御案之上！” “一个月内，灭其国，毁其祀，将这片岛屿，彻底变成我大明海图上的一个新行省！” “遵令！” 怒吼声在舰桥上回荡。 几乎是命令下达的瞬间，整支庞大的舰队如同被注入了灵魂的巨兽，开始展现出其精密而恐怖的战争韵律！ 前锋由数十艘体型修长，速度奇快的海沧船、苍山船组成，它们如同离弦之箭，脱离主力阵列，犁开雪白的浪迹，率先扑向海岸线。 桅杆上的瞭望手鹰隼般的眼睛已经锁定了海面上那些如同受惊苍蝇般开始胡乱逃窜的小黑点。 那是倭寇惯用的关船和小早船。 没有警告和交涉。 “轰！轰轰轰！” 前锋舰队侧舷的快炮、碗口铳率先发出怒吼！ 橘红色的火焰喷吐，黑色的铁球呼啸着划过海面，精准地砸入那些试图转向或加速逃逸的倭船队列中！ 木屑横飞，惨叫隐约可闻。 一艘关船被直接命中水线，瞬间解体！ 几艘小早船被霰弹覆盖，甲板上的人影如同被镰刀扫过的麦秆般倒下。 绝对的射程与火力优势下，这场海面接触战在开始之前就已结束。 侥幸未被直接击中的倭船，上面的倭寇也早已魂飞魄散，有的弃船跳海，有的拼命划向岸边，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与此同时。 主力舰队那如同移动城堡般的福船、广船巨舰，已经缓缓调整好姿态，侧舷密密麻麻的炮窗次第打开，露出黑洞洞的炮口。 “目标！岸防木栅与简易石垒，还有码头栈桥！” “三轮齐射！放！” 各舰传令旗挥舞，军官的吼声通过铜喇叭放大。 下一刻—— “轰隆隆！！！” 仿佛天崩地裂！ 数百门重炮同时咆哮！ 炽热的炮口风暴几乎将舰身一侧的海面压低！ 无数拖着死亡尾迹的实心铁弹与***，如同暴风骤雨般砸向海岸！ 刹那间！ 倭人耗费不少力气搭建的简陋防御工事，如同孩童的积木般被轻易撕碎抛起后点燃！ 木栅化为齑粉，石垒崩塌碎裂，栈桥断成数截，岸边低矮的房舍更是成片倒塌，燃起熊熊大火。 浓烟与尘土混合着火光，迅速笼罩了整片海岸线，仿佛地狱之门在此打开！ 岸上，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甚至有些大胆的倭寇或当地武装，此刻早已吓破了胆。 他们何曾见过如此遮天蔽日的毁灭性炮火？ 上一次大明水师炮击，虽也恐怖，但规模远不及此！ 这根本不是战争，这是天罚！ “逃！快逃啊！” “大明……大明的神船又来了！更多！更可怕！” 凄厉的倭语呼喊声在爆炸的间隙隐约可辨。 无数人影从残破的工事，燃烧的房屋中连滚爬爬地冲出，丢盔弃甲，头也不回地向着内陆山林疯狂逃窜。 什么武士道，什么悍勇，在绝对的力量碾压面前，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炮火准备持续了足足半个时辰，直到肉眼可见的岸上目标几乎全部被犁平，浓烟遮蔽了小半个天空。 “停止炮击！” 命令下达。 海面逐渐恢复平静，只有远处海岸燃烧的噼啪声和海浪拍打舰体的哗哗声。 硝烟被海风吹散，露出满目疮痍的海岸，如同被巨兽狠狠啃噬过的伤口。 “登陆部队，准备！” 旗舰上令旗再变。 一艘艘体型稍小但更适宜抢滩的艨艟、沙船从舰队中驶出，它们吃水浅，船头包铁，如同一个个钢铁楔子，朝着被炮火反复耕耘过，已无像样抵抗的滩头冲去！ “砰！砰砰！” 船头重重撞上沙滩或浅水礁石。 跳板轰然放下！ 下一刻，早已在船舱内列队完毕，全身披挂的大明水师陆战营官兵，如同开闸的钢铁洪流，汹涌而出！ “甲队占领左侧高地！” “乙队控制右侧树林！” “丙队向前推进三百步，建立警戒线！” “丁队保护工兵清理登陆场！快！快！快！” 各级军官的喝令声短促有力，在滩头嘈杂的环境中清晰可闻。 士兵们动作迅捷，却丝毫不乱。 刀牌手在前，长枪兵居中，火铳手和弓弩手迅速抢占有利位置，结成一个个小型战阵。 工兵则挥舞工具，开始平整场地，搭建简易工事。 传令兵穿梭其间，旗号鲜明！ 整个过程，秩序井然，只有冰冷的甲胄碰撞声与整齐的脚步声，和军官简洁的命令。 他们登陆后，并未急于冒进，而是牢牢控制住滩头阵地，并向内陆派出精干的斥候小队。 后续的兵员、马匹、粮草、火炮，开始有条不紊地卸载与集结。 从空中俯瞰，以登陆滩头为中心，明军的控制范围如同一个不断扩大的规整扇形，稳步而坚定地向内陆推进。 前锋斥候如同触角，探明敌情。 主力战兵结成严整队形，平行推进，侧翼有轻骑或快船沿河流、海岸警戒， 后方辎重营迅速建立临时营地，保障供给！ 偶尔遇到小股试图抵抗或袭扰的倭人武装，但多是溃兵或当地土豪纠集的亡命徒。 而迎接他们的，往往是数倍于己，配合默契的明军小队。 一轮火铳齐射或弩箭覆盖，加上刀牌手、长枪兵的冲击，瞬间便将其击溃并歼灭，如同礁石碾碎浪花！ 倭人零星混乱，依托地形进行的抵抗，在这支训练有素，装备精良，战术明确，士气如虹的大军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们惊恐地发现，这些明军不仅船坚炮利，上了岸同样是恐怖的战争机器。 他们推进的速度或许不快，但每一步都稳如泰山，伴随着严密的侦查，周密的部署和致命的打击。 仿佛一张无形的大网，正以无可阻挡之势，缓缓收紧，要将整个岛屿窒息！ 恐惧，如同瘟疫，随着溃兵和逃难的百姓，迅速向着倭岛腹地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