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陌是被窗外过于明亮的光线晃醒的。他皱着眉睁开眼，脖子和腰背传来阵阵酸痛。 他摸过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多了。 嘴角立刻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勾起一个得意的弧度。 卧室里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动静。 看来苏静也还没醒。祁陌轻手轻脚地从沙发上爬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 然后踮着脚尖，狗狗祟祟溜进卫生间，开始洗漱。 他甚至翻出酒店提供的迷你装漱口水，仔仔细细用了两盒，对着镜子龇了龇牙，确保口气清新。 又对着镜子理了理睡得有些翘的头发，左看右看，对自己的形象颇为满意。 从卫生间出来，他忍不住又朝卧室方向看了一眼。 房门居然虚掩着，昨晚她睡得时候明明反锁了。 他屏住呼吸，轻轻推开一条缝。 房间里窗帘拉着，光线昏暗。 苏静也侧身蜷在床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小半张脸和散在枕头上的黑色长发。 睡得很沉，呼吸均匀悠长。 祁陌靠在门框边，没进去，就这么看着。 难得看到她这么“顺毛”的样子，和平日里的苏静也判若两人。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她脸上投下一道朦胧的光晕。 他没忍住，掏出手机，调成静音，对着那个安静的睡颜，偷偷按下了快门。 床上的苏静也眉头微微蹙了一下，睫毛颤动，似乎要醒。 祁陌心虚地立刻把手机藏到身后。 苏静也眼皮挣扎了几下，终于缓缓掀开一条缝。 视线模糊，对焦了好一会儿，才看到床边逆光站着一个高大的人影轮廓。 大脑还没完全开机，迷蒙间，她下意识地、含混地吐出两个字： “小叔……” 声音很轻，带着刚醒的沙哑和依赖。 祁陌脸上的所有表情，在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冻住了。 笑意褪得干净，他扯了扯嘴角，声音不大，却带着明显的讥诮和冷意： “大姨，快醒醒吧。太阳晒屁股了。” 这完全不同于徐意迟的低沉嗓音，像一盆冰水，猝不及防地浇在苏静也头上。 她猛地睁大眼睛，视线彻底清晰—— “啊！”她短促地惊呼一声，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拽起被子，把自己整个脑袋蒙了进去。 声音隔着厚厚的棉被传来，闷闷的，带着懊恼和惊慌：“你怎么还在？！不是说好后半夜就走吗？！” 祁陌看着她鸵鸟似的举动，心里那股无名火和莫名的憋闷更盛。 他走到床边，没好气地扯了扯被子一角，露出她乱糟糟的头发和一双警惕的眼睛。 “没注意，睡过头了。”他语气硬邦邦的，“赶紧起来，收拾一下，吃中饭去。饿了。” 说完，他没再看她，转身回了客厅，还顺手带上了卧室门，力道不轻。 苏静也缩在被子里，心里的失落像一块浸透了水的棉花，堵在胸口。 徐意迟，没来。 她昨晚像个熬鹰一样，等到了凌晨五点多。 希望落空了。 赌注，也失败了。 她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浑身酸痛，眼睛干涩。 走到浴室镜子前，看到自己眼下明显的青黑和憔悴的脸色。 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扑了扑脸。 然后开始洗漱，换衣服，又仔细地化了层淡妆，勉强把糟糕的气色盖住。 屋外传来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祁陌正心不在焉地划着手机，以为是酒店服务，没多想就走过去，拧开了门把手。 门一拉开，走廊明亮的光线里，徐意迟站在那。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在看到开门的祁陌时，眼神猝不及防地顿了一下。 祁陌脸上的懒散瞬间凝固，随即扯出一个有些尴尬又带着点玩味的笑，低声吐了句：“艹……我这是赌输了，还是赌赢了？” 徐意迟的视线越过他，朝房间里扫了一眼，没看到想见的人，才重新落回祁陌脸上，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祁陌索性靠在门框上，耸了耸肩，“我俩昨晚打了个赌，赌你会不会来。” 徐意迟静默了一秒，问：“赌注是什么？” “我赢的话，”祁陌舔了舔嘴角，故意放慢了语速，盯着徐意迟的眼睛，“她欠我一个吻。” 徐意迟的下颌线似乎绷紧了一瞬，但他很快恢复了那副滴水不漏的平静模样。 “祁总这么着急？一大早就来等结果。” 祁陌笑了，带着点恶劣的坦然：“就没走。昨晚……留宿。” 空气仿佛凝滞了几秒。 徐意迟的表情看不出丝毫波澜。 “不用和她说我来过。” “这算我赢了？谢谢徐总。”祁陌有些得意。 “无关输赢。我百分百相信她。我只是，不想让她陷入不必要的尴尬境地。” 说完，他没再看祁陌任何反应，转身，径直走向电梯间。 祁陌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僵住、褪去。 等苏静也收拾妥当，拎着包走出卧室时，已经快十二点半了。 祁陌正站在窗边，背对着她，看着楼下街景。 听到动静，有点……欲言又止的不自然。 “走吧，吃饭去。”苏静也尽量让语气听起来正常。 祁陌没动，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似乎下了很大决心，才用一种混合着无奈、不甘的语气开口： “他刚来了。” 苏静也猛地抬头：“什么？” “你前任。他敲门，我开的。” 苏静也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祁陌看着她瞬间失去血色的脸，偏过头，声音低了下去：“他应该没走远。你快去吧。” 话音刚落，苏静也已经像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甚至顾不上换鞋，穿着酒店的一次性拖鞋就拉开了房门。 “苏静也！”祁陌在她身后喊了一声。 苏静也脚步没停，消失在走廊拐角。 祁陌站在原地，听着她急促远去的脚步声， 最终，房间里只剩下孤零零的人影。 他慢慢走到沙发边，坐下，看着空荡荡的门口，自嘲地笑了笑。 苏静也一边冲向电梯，一边颤抖着手掏出手机，疯狂拨打徐意迟的电话。 “嘟……嘟……嘟……” 漫长的等待音，没人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