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的阿里山被浓雾笼罩，能见度不足十米。林默涵将最后一块干粮掰成两半，递给陈明月：“吃完我们就出发，必须在日出前翻过这座山。“ 陈明月接过干粮，就着冷水慢慢咀嚼。她的脚踝在昨夜的奔跑中扭伤了，每走一步都隐隐作痛，但她没有告诉林默涵。 “从这里到台中，大概需要三天时间。“林默涵在地图上画出路线，“我们要避开主要道路，走猎人小径。“ 陈明月点头：“我听你的。“ 两人收拾好行装，推开猎人小屋的木门。浓雾立即涌了进来，将两人吞没。林默涵用绳索将两人的手腕系在一起，防止在雾中走散。 “跟紧我。“他说，声音在雾中显得有些飘渺。 山路湿滑，两人走得十分艰难。林默涵始终走在前面，用树枝探路，遇到陡坡就回头拉陈明月一把。 走到一处悬崖边时，浓雾突然散开片刻，露出脚下深不见底的峡谷。陈明月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林默涵立即扶住她：“别往下看，跟着我的脚步走。“ 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陈明月心中的恐惧渐渐消散。她深吸一口气，跟着他一步步走过狭窄的崖边小路。 太阳升起时，他们终于翻过了最险峻的山脊。阳光穿透云层，洒在阿里山的茶田上，翠绿的茶树在晨光中闪闪发光。 “休息一下。“林默涵找了一块平整的岩石，扶着陈明月坐下。 他蹲下身，轻轻抬起她的右脚：“你的脚怎么了？“ 陈明月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 “你走路时右脚不敢用力。“林默涵解开她的鞋带，看到脚踝已经肿了起来。他立即从药包里取出药酒，轻轻为她按摩。 “忍一忍，“他的动作很轻柔，“淤血散开就好了。“ 陈明月看着他专注的神情，突然想起昨晚的对话：“默涵，等回到大陆，你最想做什么？“ 林默涵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按摩：“我想带晓棠去天安门看升旗。她出生后不久我就离开了，还没带她去过北京。“ “然后呢？“陈明月问。 “然后...“林默涵抬起头，看着她，“我想开一家书店，就像你在高雄的那家一样。我们可以一起修复古籍，教孩子们读书写字。“ 陈明月的眼眶突然红了：“这个梦想真好。“ 林默涵笑了笑，继续为她包扎脚踝：“所以我们要活着回去，实现这个梦想。“ 休息半小时后，两人继续赶路。中午时分，他们来到一个位于半山腰的小村庄。 “我们在这里补充些食物和水。“林默涵说，“但不要暴露身份。“ 村庄很小，只有十几户人家。林默涵用一块银元向村民买了些米和咸菜，正要离开时，突然听到村口传来嘈杂声。 “军警来查户口了！“村民惊慌地喊道。 林默涵立即拉着陈明月躲进一间废弃的牛棚。透过缝隙，他们看到几个军警正在挨家挨户搜查，手里拿着通缉令。 “怎么办？“陈明月低声问。 林默涵观察着四周，突然看到牛棚后有一条小路通向竹林：“从那里走。“ 两人悄悄溜出牛棚，刚进入竹林，身后就传来军警的吆喝声：“站住！什么人？“ 林默涵没有回头，拉着陈明月加快脚步。枪声响起，子弹打在竹子上，发出噼啪声。 “分开跑！“林默涵喊道，“在竹林尽头汇合！“ 陈明月点头，向着另一个方向跑去。军警分头追赶，林默涵故意制造声响，吸引了大部队的注意。 他跑出几百米后，突然停下脚步，躲在一棵粗大的竹子后面。两个军警气喘吁吁地追上来，四处张望。 “人呢？“其中一个问。 林默涵从竹后闪出，匕首精准地划过一人的喉咙，另一个刚要举枪，就被他一个手刀劈晕。 他迅速搜走两人的武器和证件，向着汇合点跑去。陈明月已经等在那里，看到他平安归来，松了口气。 “没事吧？“她问。 林默涵摇头，递给她***枪：“拿着，以防万一。“ 两人继续赶路，直到傍晚才停下休息。林默涵生起一小堆火，烤热买来的米饭。 “明天就能到台中，“他看着地图说，“组织在台中火车站有联络点。“ 陈明月点头，突然注意到林默涵的手臂在流血：“你受伤了？“ 林默涵看了一眼：“可能是刚才被竹枝划到了。“ 陈明月立即为他包扎伤口，发现伤口很深：“这不是竹枝划的，是子弹擦伤。“ 林默涵笑了笑：“没事，只是擦伤。“ 陈明月没有说话，只是更加仔细地为他包扎。她知道，他总是这样，把伤痛藏在心里，不愿让她担心。 夜幕降临，山林中响起虫鸣。两人围着火堆坐下，林默涵从怀中掏出那本《唐诗三百首》，借着火光翻看。 “还在看这本书？“陈明月问。 林默涵点头：“每次看到它，就想起晓棠。她小时候，我经常给她读唐诗。“ 他翻到一页，轻声念道：“'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明月，你的名字就出自这首诗。“ 陈明月有些惊讶：“真的？“ “嗯。“林默涵看着她，“我第一次听到你的名字时，就想起了这首诗。“ 陈明月的脸微微发红：“我母亲说，她生我的时候，正好看到月亮从海上升起，就给我取了这个名字。“ 林默涵合上书，看着跳动的火焰：“等回到大陆，我带你去海边看月亮。“ “好。“陈明月轻声应道。 夜深了，林默涵让陈明月先睡，自己守夜。陈明月靠在他肩上，很快就睡着了。林默涵看着她安静的睡颜，轻轻为她披上外套。 远处传来狼嚎，但他并不害怕。他知道，只要两人在一起，就没有什么困难无法克服。 第二天清晨，他们继续赶路。中午时分，终于看到了台中的灯火。 “到了。“林默涵指着远处的城市，“我们找个地方换身衣服，然后去火车站。“ 两人在城郊的一间废弃房屋中换了衣服，打扮成普通的商人夫妇。林默涵还特意买了一副眼镜戴上，改变了自己的面貌。 台中火车站人来人往，军警的检查似乎比平时更严格。林默涵买了两张去台北的车票，然后带着陈明月来到候车室的一个角落。 “联络人应该很快就会出现。“他说。 突然，一个卖报纸的小男孩跑过来，将一份报纸塞到林默涵手中：“先生，买份报纸吧，今天的新闻很精彩。“ 林默涵接过报纸，发现里面夹着一张纸条：“三点十分，第三站台，货运列车。“ 他看了看表，还有二十分钟。正要起身，突然看到几个军警正向候车室走来，手里拿着他们的通缉令。 “被发现了。“林默涵低声说，“跟我来。“ 他拉着陈明月快速穿过人群，来到第三站台。一列货运列车正准备发车，工人们正在装货。 “上车！“林默涵推开一扇车厢门，将陈明月推上去，自己随后跳上。 列车缓缓启动，军警追到站台边，对着列车开枪，但已经来不及了。 车厢里堆满了麻袋，散发出浓烈的烟草味。林默涵检查了车厢，确认安全后才松了口气。 “我们安全了？“陈明月问。 林默涵点头：“暂时安全。这列火车直达台北，明天早上就能到。“ 列车在夜色中疾驰，车厢有节奏地摇晃着。陈明月靠在麻袋上，渐渐有了睡意。林默涵坐在她身边，警惕地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突然，车厢门被推开，一个穿着铁路制服的男人走了进来。林默涵立即握紧手枪，但男人举起双手：“别紧张，我是联络人。“ 他掏出一枚铜钱，在灯下翻转，露出背面的海燕图案：“苏小姐让我来接应你们。“ 林默涵松了口气：“情况怎么样？“ 男人神色凝重：“魏正宏的人在台北布下了天罗地网，你们不能直接去大稻埕。“ “那去哪里？“林默涵问。 “淡水。“男人说，“组织在淡水有一个安全屋，你们先在那里避避风头。“ 列车在桃园站临时停车时，三人悄悄下车。联络人带着他们来到一辆停在路边的卡车前：“上车，我带你们去淡水。“ 卡车在夜色中行驶，凌晨时分抵达淡水。安全屋是一间位于山坡上的日式房屋，推开窗户就能看到淡水河。 “这里很安全，“联络人说，“你们先休息，明天会有人来联系你们。“ 送走联络人，林默涵检查了房屋四周，确认安全后才进屋。陈明月已经铺好床铺，正在烧热水。 “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她说。 林默涵看着她忙碌的身影，突然说：“明月，谢谢你。“ 陈明月转头看他：“谢我什么？“ “谢谢你不离不弃，“林默涵走到她面前，“谢谢你在最危险的时候选择相信我。“ 陈明月笑了笑，伸手抚平他皱起的衣领：“因为我相信，我们的梦想一定会实现。“ 窗外，淡水河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仿佛在为他们指引方向。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他们离目标也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