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从海平面升起，将七美岛的礁石染成金红色。林默涵从岩石后探出头，仔细观察着海岸线——昨夜那艘巡逻艇已经不见踪影，海面上只有几只早起的海鸥在盘旋。 “安全了。“他轻声说，转身看向靠在岩石上熟睡的陈明月。 她的脸色苍白，嘴唇因海水浸泡而微微发紫，但呼吸平稳。林默涵轻轻为她拢了拢披在身上的外套，目光落在她紧握的右手上——即使睡着了，她仍然握着那把勃朗宁手枪。 远处传来渔船的引擎声，林默涵立即警惕地俯下身。一艘小型渔船正朝岛屿驶来，船头站着一个戴斗笠的老渔民，手里拿着一面红色的小旗轻轻挥舞。 这是约定的信号。林默涵松了口气，轻轻摇醒陈明月：“联络人来了。“ 渔船靠岸，老渔民跳下船，快步走过来：“是沈老板吗？苏小姐让我来接你们。“ 林默涵点头：“麻烦您了。“ 老渔民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快上船，军警早上要来查岛。“ 两人迅速登上渔船，老渔民立即启动引擎，渔船调头驶向大海。直到远离七美岛，他才开口：“我叫阿土伯，是组织在澎湖的联络人。苏小姐昨天特意交代，要我把你们安全送到嘉义。“ “嘉义？“林默涵有些意外，“不是直接去台北？“ 阿土伯摇摇头：“陆路关卡查得太严，苏小姐安排你们走海路到嘉义，再从阿里山绕道去台北。“ 陈明月看向林默涵，见他点头，便不再多问。经过昨夜的事，她更加信任林默涵的判断。 渔船在海上航行了两小时，终于抵达嘉义布袋港。阿土伯将船停在一个偏僻的码头，指着岸上一间挂着“福隆鱼丸“招牌的小店：“去那里找老板娘，她会安排接下来的路程。“ 林默涵握了握阿土伯的手：“谢谢，这份情我记下了。“ 阿土伯笑了笑：“沈老板客气了，能为组织出力是我的荣幸。“ 两人走进鱼丸店，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正在收拾桌椅。看到他们进来，她停下手中的活计：“两位要吃点什么？“ “两碗鱼丸汤，一碗加辣，一碗不加。“林默涵说出暗号。 老板娘眼神微动，笑着招呼：“里面请，刚出锅的鱼丸最香。“ 她领着两人穿过厨房，来到后院的一间小屋。关上门后，她的表情变得严肃：“我是阿珠姐，组织在嘉义的联络人。你们的情况苏小姐已经告诉我了，魏正宏的人正在全岛搜捕，你们必须尽快离开。“ 她从床下拖出一个木箱，里面是两套山民的粗布衣服和一些干粮：“换上这个，半小时后有人来接你们上山。“ 林默涵接过衣服：“走哪条路线？“ “阿里山。“阿珠姐在地图上画出一条线，“从奋起湖到竹崎，再转车去台北。这条路线相对安全，但山路难走，你们要做好准备。“ 半小时后，一辆运送木材的卡车停在店后门。司机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看到他们，咧嘴一笑：“叫我阿勇就行，我常跑这条线。“ 林默涵和陈明月爬上后车厢，藏在木材堆后面。卡车启动，颠簸着驶出嘉义市区，向着阿里山方向驶去。 山路崎岖，车厢剧烈摇晃。陈明月有些晕车，靠在木材上脸色苍白。林默涵从怀中掏出水壶递给她：“喝点水，会好受些。“ 陈明月接过水壶，突然注意到林默涵的左肩衣服渗出血迹：“你的肩膀...“ 林默涵下意识地侧了侧身：“没事，可能是昨天撞到礁石了。“ 陈明月不由分说地拉开他的衣领，看到一道深深的伤口正在渗血。她立即从随身携带的药包里取出纱布和药粉：“别动，我给你包扎。“ 林默涵看着她专注的神情，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为他处理伤口了，但每次她的动作都同样轻柔，同样认真。 “明月，“他轻声说，“等这次任务完成，回到大陆，我带你去见我女儿。“ 陈明月的手顿了顿，抬头看他：“真的？“ 林默涵点头：“晓棠应该会喜欢你，她一直想要个阿姨陪她玩。“ 陈明月的眼眶突然红了，但她很快低下头，继续包扎伤口：“好，我等着那一天。“ 卡车突然急刹车，两人立即警惕地俯下身。前方传来嘈杂的人声和狗吠。 “下车检查！所有人下车！“军警的吆喝声传来。 阿勇跳下车，陪着笑脸：“长官，怎么了？“ “例行检查。“军警敲了敲车厢，“装的什么？“ “木材，运往竹崎的。“阿勇说着，递上一包香烟。 军警接过香烟，但还是示意手下：“搜！“ 脚步声越来越近，林默涵握紧了藏在袖中的匕首，陈明月也掏出了手枪。突然，远处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大喊：“着火了！粮仓着火了！“ 军警立即转身冲向起火点，阿勇趁机跳上车，猛踩油门。卡车冲过检查站，驶入茫茫山林。 “好险，“阿勇抹了把汗，“幸好阿珠姐安排了人放火。“ 林默涵看着身后冒起的浓烟，心中暗自佩服组织的周密安排。 傍晚时分，卡车抵达奋起湖。阿勇将车停在一个木材厂后院，指着一条小路：“沿着这条路走半小时，会看到一间山神庙，那里有人接应。“ 两人谢过阿勇，沿着小路向深山走去。夕阳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山林中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清香。 快到山神庙时，林默涵突然停下脚步，示意陈明月隐蔽。庙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人，正在抽烟聊天。 “军情局的人。“林默涵低声说，“接应点暴露了。“ 陈明月握紧手枪：“怎么办？“ 林默涵观察着四周地形，指向庙后的一条小溪：“我们从水路绕过去。“ 两人悄悄绕到庙后，涉水而过。溪水冰冷刺骨，但成功掩盖了他们的脚步声。正要上岸时，突然听到庙里传来打斗声。 林默涵立即示意陈明月隐蔽，自己悄悄靠近窗户。只见庙内，三个特务正围着一个山民打扮的中年男子，地上已经躺倒两人。 “说！'海燕'在哪里？“特务厉声问。 山民吐出一口血水，冷笑：“我不知道什么海燕。“ 特务举起枪托就要砸下，林默涵突然推开窗户，连开三枪。三个特务应声倒地，山民惊讶地看向窗口。 “快走！“林默涵跳进庙内，扶起山民。 山民认出了他：“你是沈老板？苏小姐让我...“ 话未说完，庙外突然传来密集的枪声。林默涵立即拉着陈明月和山民躲到神像后面。 “是军情局的大部队，“山民喘着气说，“他们早就埋伏在这里了。“ 林默涵从怀中掏出一个***，扔向门口：“从后窗走！“ 三人跳出后窗，向着密林深处跑去。身后枪声大作，子弹不断打在周围的树干上。 跑出几百米后，山民突然停下脚步，脸色痛苦：“你们先走，我引开他们。“ 林默涵刚要反对，山民已经推开他，向着另一个方向跑去，边跑边开枪吸引注意。 “走！“林默涵拉着陈明月继续向前跑。 夜幕降临，山林中一片漆黑。两人不知跑了多久，直到听不到枪声才停下脚步。 陈明月靠在一棵树上喘气：“现在怎么办？联络点暴露了，我们怎么去台北？“ 林默涵看着四周茂密的树林，突然说：“我知道一个地方。“ 他带着陈明月向山顶走去，半小时后，一间废弃的猎人小屋出现在眼前。小屋虽然破旧，但结构还算完整。 “这是我去年进山考察木材时发现的，“林默涵推开木门，“暂时应该安全。“ 两人在小屋中生起一堆小火，烤干湿透的衣服。林默涵从怀中掏出地图，借着火光研究路线。 “从阿里山直接去台北太危险了，“他说，“我们改道台中，再从台中转车。“ 陈明月点头：“听你的。“ 突然，远处传来狼嚎声。陈明月下意识地靠近林默涵，他轻轻揽住她的肩膀：“别怕，有我在。“ 火光映照着他的侧脸，陈明月看着他坚毅的轮廓，突然问：“默涵，你后悔过吗？“ 林默涵转头看她：“后悔什么？“ “后悔接受这个任务，后悔来到台湾。“陈明月的声音很轻。 林默涵沉默片刻，然后认真地说：“不后悔。虽然危险，虽然艰难，但这是我们的选择，是我们的信仰。“ 他拿起一根树枝，在火堆中拨了拨：“你知道吗，小时候我亲眼看到日军杀害我的父母。从那时起，我就发誓要为国家做点什么，要让我们的后代不再经历这样的苦难。“ 陈明月看着他眼中的火光，突然明白了为什么他能在如此危险的环境中始终保持冷静和坚定。那不是盲目的勇敢，而是源于内心深处的信仰。 “我明白了。“她轻声说，“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完成任务。“ 林默涵握住她的手：“谢谢，明月。“ 夜深了，两人轮流守夜。轮到陈明月时，她坐在火堆旁，看着熟睡的林默涵。他的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在梦中也在思考着什么。 她轻轻为他掖好衣角，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柔情。这个男人，背负着如此沉重的使命，却依然保持着内心的温柔。她愿意陪他走下去，无论前路多么艰险。 远处，启明星渐渐升起，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他们的征途，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