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云十六州:顾家剑影
赵三冷笑一声,不闪不避,长刀一挥,硬生生挡开顾晚晴的长剑,金铁交鸣的锐响震得汴水水面泛起细碎涟漪。他满脸横肉抖出一抹邪笑与狠戾,粗哑的嗓音裹着风沙砸在顾晚晴耳中:“小丫头片子,想走?没那么容易!今天,你就乖乖留在这儿,陪老子吧!”
顾晚晴只觉手腕一麻,江南顾家祖传的轻灵长剑竟被这莽汉一刀震得偏斜三尺,剑穗上的白玉佩撞在桥栏青石上,磕出一道细痕。她本就因心系江寒安危分了心神,此刻被赵三死死缠住,心头急得火烧火燎,清丽的眉眼间覆上一层寒霜,再无半分初见时的淡然出尘。
“狂徒放肆!”
一声清叱破风而出,顾晚晴足尖在桥板上一点,身形如惊鸿掠水,瞬间退开三尺。她自幼在江南烟雨中修习顾家「烟雨十七式」,剑法以轻灵、飘逸、诡变见长,剑势如江南梅雨,绵密无隙,看似轻柔,却藏着穿石破甲的锋芒。方才为救流民连番苦战,内力耗损过半,又被赵三这等沙场莽汉以蛮力压制,一时竟落了下风。
赵三见状,气焰更盛。他本是黑风军里的老兵油子,跟着周虎在燕云烧杀抢掠多年,一身刀法全是尸山血海里磨出来的野路子,刀刀奔着致命处去,毫无章法却狠辣至极。他见顾晚晴容貌绝色、身姿窈窕,本就起了歹心,此刻仗着人多势众,长刀横扫,刀风卷着桥面上的沙尘与血沫,直逼顾晚晴腰腹:“小美人,别挣扎了!这中渡桥就是你的埋骨地,乖乖从了老子,保你少吃点苦头!”
顾晚晴咬牙侧身,长剑斜挑,以「晴川拂柳」式拨开刀锋,衣袂被刀风划开一道小口,白皙的肌肤上立刻渗出一道血珠。她不敢再分心,美眸凝定,将所有心绪压入心底——江寒还在对面与幽冥教的妖人死战,流民们还躲在树林里惶惶不安,她若倒在这里,所有人都要葬身中渡桥。
江南顾家的剑,从不向乱世恶徒低头。
她深吸一口气,内力自丹田缓缓流转,指尖捏紧剑锷,剑势陡然一变。「烟雨十七式」的后五式尽数展开,长剑在她手中化作漫天银影,如江南骤雨倾盆,点点剑光直刺赵三周身大穴。赵三只觉眼前银光乱闪,原本势大力沉的长刀竟无处着力,每一刀劈出,都被顾晚晴以巧劲引偏,力道如打在棉花上,憋屈得险些吐血。
“邪门的娘们剑法!”赵三怒吼一声,双目赤红,索性不管不顾,长刀舞成一团黑幕,以伤换伤般朝着顾晚晴扑去。他深知自己拼技巧远不是对手,只能靠一身蛮力与亡命之气压制对方。
顾晚晴眉头紧蹙,身形不断腾挪,桥板被她的足尖踏出细碎的裂痕。她看得清楚,赵三这是搏命的打法,一旦被他的长刀沾身,即便不死也会重伤。可她身后就是桥边的护栏,再退便是滔滔汴水,退无可退。
就在此时,桥对面传来一声闷哼。
顾晚晴心头猛地一揪,抬眼望去——只见江寒被那幽冥教黑袍人一掌拍在肩头,青灰长衫瞬间被阴寒的内力浸透,肩头的旧伤彻底崩裂,鲜血染红了半幅衣衫,身形踉跄着后退数步,手中那柄无鞘旧剑险些脱手。
那黑袍人是幽冥教派驻燕云的幽影使,修炼「寒冥邪功」多年,一身阴毒内力早已练到化境,招式诡谲如鬼魅,指尖泛着青黑色的尸气,每一击都带着蚀骨的寒意。江寒的「燕云寒剑」本是北地刚猛剑法,最克江湖邪祟,可连日奔波、水米未进,又先战黑风军、再斗幽冥教,内力早已十去七八,此刻被幽影使步步紧逼,已是强弩之末。
“江寒!”顾晚晴失声惊呼,心神一散,剑法瞬间露出破绽。
赵三等的就是这个机会!他眼中凶光暴涨,长刀猛地一旋,借着转身的力道,全力朝着顾晚晴的左肩劈下:“小丫头,分心就是死路一条!”
刀锋破风的锐响刺耳至极,顾晚晴再想回防已然不及,只能勉强拧身,刀锋擦着她的肩胛劈过,深可见骨的伤口立刻绽开,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她白色的衣裙。剧痛传来,她身形一软,长剑险些落地,踉跄着靠在桥栏上,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晚晴!”
江寒目眦欲裂,一声嘶吼震彻中渡桥。他不顾幽影使追来的杀招,强行转身,旧剑横扫,想要驰援顾晚晴。可幽影使怎会给他机会?黑袍一振,青黑色的邪功内力如毒蛇般缠上江寒的手腕,阴寒之气瞬间顺着经脉窜入丹田,江寒只觉浑身冰冷,内力运转滞涩,一口鲜血喷在桥板上,晕开一朵刺目的血花。
“哈哈哈!两个小崽子,还敢跟老子和幽冥教的大人作对!”赵三捂着被顾晚晴刺伤的胳膊,狞笑着一步步逼近,“今天,你们两个都得死在这中渡桥!等杀了你们,那些躲在树林里的流民,一个都别想活!”
幽影使也缓步上前,黑袍下的眼神阴鸷如毒蛇,沙哑的嗓音带着刺骨的寒意:“江寒,不见山的余孽,顾晚晴,江南顾家的小崽子。你们坏我幽冥教大事,阻我占据中渡桥,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等你们死了,金乌离火的秘辛,还有坠日异象的真相,都会永远埋在燕云的黄沙里。”
江寒撑着旧剑,勉强站直身体,将顾晚晴护在身后。他浑身是伤,衣衫破碎,掌心的旧疤被内力绷得发烫,可眼神却依旧如北地寒松般坚定。他转头看向顾晚晴,声音沙哑却温柔:“顾姑娘,对不起,连累了你。”
顾晚晴靠在江寒身后,忍着肩胛的剧痛,抬手握住江寒持剑的手腕,指尖冰凉却力道坚定:“说什么连累。你护流民,我守正道,本就是一路人。就算今日战死中渡桥,也绝不向这些恶徒低头。”
两人背靠着背,一青一白的身影立在残破的中渡桥上,身前是穷凶极恶的幽影使与赵三,身后是滔滔汴水,远处是躲在树林里瑟瑟发抖的流民,天际是坠日残留的暗红余晖,将整座桥染得如血狱一般。
风沙卷着血腥味掠过,中渡桥的激战,才刚刚进入最惨烈的时刻。
幽影使没耐心再看两人惺惺相惜,黑袍一挥,十道青黑色的指风朝着江寒与顾晚晴射去,指风所过之处,连桥板的青石都被蚀出细小的坑洞:“冥顽不灵,那就一起下地狱!”
江寒咬牙,将仅剩的内力全部灌入旧剑,剑身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白光,那是不见山墨门传下的「守心诀」,以意念催发内力,虽耗损极巨,却能暂时压制邪功。他长剑横挥,挡在顾晚晴身前,白光与青黑色的指风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滋滋声,阴寒的邪气不断侵蚀着他的经脉,每一寸骨头都像是被冰锥刺穿。
“江寒,用「烟雨合璧」!”顾晚晴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清晰,“我顾家剑法与你燕云寒剑,一柔一刚,一南一北,可合璧破邪!我幼时听家父说过,北地刚剑遇江南柔剑,可生天地正气!”
江寒心中一动。他曾在不见山的古籍里见过记载,南北顶尖剑法相融,可破世间阴邪,只是从未试过,且两人都身负重伤,内力枯竭,成功率微乎其微。可此刻,他们已经没有退路。
“好!”
江寒沉声应下,手腕一转,旧剑斜指地面,剑势放缓,不再刚猛逼人,而是如北地长河般沉稳。顾晚晴也强撑着起身,长剑轻颤,剑势如江南烟雨般缠上江寒的旧剑,两柄剑一寒一柔,一刚一媚,竟在半空交织成一道淡淡的剑轮。
赵三见状,嗤笑一声:“装神弄鬼!看老子劈碎你们!”他提着长刀,再次扑上,刀身裹挟着蛮力,直劈剑轮。
幽影使也眼神一凝,看出这剑轮不凡,立刻催发全身寒冥邪功,黑袍鼓荡如乌云,双掌齐出,青黑色的邪气如巨浪般拍向两人。
刹那间,正邪之力在中渡桥中央轰然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股无形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炸开,桥板瞬间崩裂数道大口子,碎石与沙尘漫天飞舞。赵三首当其冲,被气浪掀飞出去,长刀脱手,重重砸在桥栏上,口吐鲜血,再也爬不起来。幽影使也被震得后退数步,黑袍上被剑轮划开数道口子,阴寒的邪气被正气冲散大半,嘴角溢出黑血。
江寒与顾晚晴也不好过,两人同时喷出一口鲜血,身形摇摇欲坠,可手中的剑轮却未曾散去。天际的坠日红光再次大盛,原本黯淡的落日竟在此刻爆发出刺目的赤光,笼罩在两人身上,剑轮上的白光与赤光交融,竟隐隐有压过邪功之势。
“不可能!坠日异象乃是我幽冥教引动,怎会助你们!”幽影使失声怒吼,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他终于明白,这场席卷燕云的大旱、诡异的坠日异象,根本不是什么天灾,而是幽冥教以邪功引动天地戾气,想要借此掌控燕云十六州,再染指江南,而金乌离火的不见山,正是他们计划中的第一步!
江寒心头巨震,所有谜团瞬间串起——不见山金乌离火、燕云大旱、坠日异象、幽冥教占据中渡桥,这一切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幽冥教想要借天灾人祸,掌控燕云通往江南的咽喉,再以金乌离火的秘辛炼制邪兵,祸乱天下!
“原来如此……”江寒低声呢喃,眼中的迷茫尽数散去,只剩下滔天怒火,“你们为了一己私欲,祸乱燕云,害死万千百姓,今日,我便替天下人,除了你们这些妖孽!”
他体内的「守心诀」再次爆发,墨门的守护之心、燕云的侠义之气、对流民的悲悯、对顾晚晴的愧疚,所有情绪化作一股磅礴的内力,灌入旧剑之中。顾晚晴也感受到了江寒的心意,江南顾家的侠义传承、对苍生的怜惜、对正道的坚守,尽数融入长剑。
两柄剑彻底相融,赤白相间的剑光冲天而起,刺破坠日的红光,直逼幽影使!
幽影使吓得魂飞魄散,想要逃窜,却被剑光死死锁定,无处可逃。他疯狂催发邪功,可在这股天地正气面前,所有阴邪都如冰雪遇骄阳,瞬间消融。
“不——!”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中渡桥,幽影使被剑光贯穿胸膛,黑袍寸寸碎裂,体内的寒冥邪功反噬自身,瞬间化作一滩黑血,散落在汴水之中,被奔流的河水卷走。
解决了幽影使,江寒与顾晚晴再也支撑不住,剑轮消散,两人双双跌坐在桥板上,大口喘息,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
赵三趴在桥栏边,看着幽影使惨死,吓得魂不附体。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逃命,却被顾晚晴掷出的长剑刺穿小腿,钉在桥板上,再也动弹不得。他看着一步步走近的江寒,眼中再无半分嚣张,只剩下恐惧与哀求:“饶命!壮士饶命!我也是被逼的,我再也不敢欺压百姓、为祸一方了!”
江寒低头看着他,眼神冰冷如刀。眼前这人,手上沾了无数流民的鲜血,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若是饶了他,对不起那些死在黑风军刀下的无辜百姓,对不起这满目疮痍的燕云大地。
“你欠燕云百姓的命,今日该还了。”
江寒弯腰拾起地上的长刀,没有丝毫犹豫,一刀劈下。
赵三的惨叫声戛然而止,黑风军最后一个首领,命丧中渡桥。
至此,中渡桥上的黑风军与幽冥教众,尽数被歼。
激战落幕,死寂重新笼罩中渡桥。
赤红色的坠日终于彻底沉入西山,夜色缓缓笼罩燕云大地,天边泛起零星的星光,却照不亮这乱世的悲凉。桥面上横七竖八躺着黑风军与幽冥教弟子的尸体,鲜血顺着桥板的缝隙流入汴水,将奔流的河水染成暗红,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沙尘味与邪功残留的腐臭味,刺鼻至极。
江寒与顾晚晴靠在残破的桥栏边,一动也不想动。
顾晚晴肩胛的伤口还在渗血,白衣早已被鲜血浸透,脸色苍白如纸,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江寒也好不到哪里去,浑身是伤,经脉被邪功侵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剧痛,掌心的旧疤与肩头的新伤叠在一起,触目惊心。
树林里的流民等了许久,听不到厮杀声,才敢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当看到江寒与顾晚晴赢了,桥面上的恶徒尽数被歼时,所有流民都忍不住放声大哭,哭声里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乱世漂泊的心酸,有对救命恩人的感激。
他们扶老携幼,一步步走出树林,来到中渡桥边,对着江寒与顾晚晴纷纷下跪磕头:“多谢壮士!多谢姑娘!多谢二位救命之恩!”
江寒挣扎着起身,想要扶起众人,却身形一晃,险些摔倒。顾晚晴连忙伸手扶住他,两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疲惫与释然。
“大家快起来,不必多礼。”江寒声音沙哑,“中渡桥已通,趁着夜色,大家尽快渡江,南下江南,那里尚有生机,不要再留在燕云受苦了。”
流民们纷纷起身,眼含热泪,朝着江寒与顾晚晴再次拜谢,然后陆续登上桥边停靠的小船,朝着江南的方向驶去。汴水之上,点点船灯摇曳,如乱世里的微光,带着流民们对安稳的期盼,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只是,并非所有流民都能渡江。
激战中,有十几名来不及躲避的流民被流矢与刀风所伤,永远留在了中渡桥边。江寒与顾晚晴看着那些冰冷的尸体,心中一片沉重。他们赢了战斗,却没能救下所有人,这乱世里,即便拼尽全力,也护不住所有苍生。
两人沉默着,找了些木板与沙土,将逝去的流民草草安葬。没有墓碑,没有祭品,只有一抔燕云的黄沙,掩埋了乱世里又一缕孤魂。
做完这一切,夜色已深。
中渡桥断了半截,断裂的桥身悬在汴水之上,如一道伤疤,刻在燕云通往江南的咽喉。江寒与顾晚晴站在断桥边,望着南方漆黑的夜色,那里是江南的方向,是他们约定要去的地方。
“陈叔还在江南等我。”江寒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怅然,“不见山的秘辛、金乌离火的真相、幽冥教的余孽,还有当年的恩怨,都要去江南才能查清。”
顾晚晴轻轻点头,靠在桥栏上,晚风拂起她染血的发丝,清丽的容颜在夜色里多了几分柔弱:“我也要回江南复命,幽冥教染指江南的野心未灭,今日只是折了幽影使,教内必有高手前来报复。中渡桥今日之胜,不过是暂时的安宁。”
江寒转头看向她,月光洒在她苍白的脸上,心头微微一暖。在这乱世燕云,他本是孤身一人,为了承诺南下江南,却没想到,在中渡桥遇上了顾晚晴,遇上了一个与他一样心怀正道、守护苍生的同伴。
“顾姑娘,日后江南之路,你我同行,也好有个照应。”
顾晚晴抬眸,对上江寒深邃的眼眸,眼中闪过一丝温柔,轻轻颔首:“好。江南路远,正邪未分,你我同行,共破迷雾。”
两人相视一笑,所有的疲惫、伤痛、惊险,都在这一笑中烟消云散。
燕云的风沙再次卷起,吹过断桥,吹过血迹,吹过埋葬流民的黄土。坠日的红光彻底消散,可幽冥教的阴影并未远去,金乌离火的秘辛还藏在不见山的焦土之下,燕云的天灾人祸还在继续,江南的江湖早已暗流涌动。
江寒拾起那柄陪伴他多年的无鞘旧剑,顾晚晴也拔回自己的长剑,两人并肩而立,身影在夜色里渐渐清晰。他们没有回头再看一眼残破的中渡桥,没有留恋燕云的黄沙与血泪,只是朝着南方,一步步走去。
身后,是焚尽的不见山、染红的汴水、断裂的中渡桥、逝去的亡魂与流离的苍生;身前,是千里江南烟雨、未知的江湖征途、潜伏的正邪敌人、未解开的惊天阴谋。
中渡桥之战,终究是惨胜。
他们救下了流民,击退了邪祟,守住了正道,却也付出了满身伤痕的代价,更没能彻底终结这场席卷天下的祸乱。
江寒与顾晚晴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燕云南下的风沙里,只留下一座断桥,一河血水,一段乱世侠义,留在中渡桥的记忆里。
而江南的烟雨,正等着他们的到来。
幽冥教的报复、金乌离火的余烬、坠日异象的真相、不见山的旧债、陈叔的约定、南北江湖的恩怨……所有的伏笔与谜团,都将在江南的风烟里,一一揭开。
今日中渡桥的残战,不过是他们江湖征途的序章。
前路依旧凶险,生死未卜,正邪难辨,可他们手中有剑,心中有光,身边有同伴,便不惧千里路远,不惧风雨如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