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青楼萌妹到乞儿国风主:番外第58章碧海青天夜夜心
乞儿国三年一度的祭海大典,在海州东岸举行。
毛草灵站在祭海台上,海风拂动着她凤冠上的珠帘。这是她成为皇后后第三次主持祭海大典,距离她初来乞儿国,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二年。
十二年前,她还是那个从青楼走出、对未来忐忑不安的替身公主;十二年后,她是万民敬仰、与皇帝并称“盛世双璧”的凤主。
“时辰到——”礼官高声唱道。
毛草灵缓步走向祭台中央,手持三炷特制的海香,面朝东方,缓缓跪拜。身后,文武百官、各州代表、外国使节近千人齐齐跪倒,场面庄严肃穆。
祭海仪式持续了近两个时辰。当最后一炷香插入香炉,礼炮齐鸣,海面上千帆竞发,渔民们高唱着古老的渔歌,祈求新的一年海晏河清、鱼虾满仓。
“皇后娘娘,”礼部侍郎上前禀报,“祭海礼成,请移步观海阁用膳。”
毛草灵微微点头,却在转身时目光停留在了观礼台的一角。
那里站着一位身着唐朝官服的中年男子,正目不转睛地望着她。当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时,那男子明显震了一下,随即深深一揖。
毛草灵的心猛地一跳。
那张脸,她太熟悉了——那是她现代父亲年轻时的模样。
用膳时,毛草灵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皇帝萧景琰察觉到了她的异样,轻声问道:“灵儿,可是身体不适?”
“没事,”毛草灵勉强一笑,“只是海风大了些。”
宴席进行到一半,礼部尚书领着一众外国使节上前敬酒。当轮到那位唐朝官员时,毛草灵终于看清了他的官服补子——从三品,鸿胪寺卿。
“外臣李慕白,敬乞儿国皇帝陛下、皇后娘娘。”男子声音沉稳,举止得体,但他的目光在扫过毛草灵时,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李大人远道而来,辛苦了。”萧景琰举杯回敬。
毛草灵端起酒杯,指尖微微发颤。李慕白——这个名字她记得。在现代时,父亲书房里那本族谱上,先祖中就有叫李慕白的人,据说是唐朝官员。
这会是巧合吗?
宴席结束后,毛草灵以询问唐朝风土人情为由,单独召见了李慕白。
观海阁的偏厅里,烛火摇曳。毛草灵屏退左右,只留下贴身侍女春兰在门外守着。
“李大人请坐。”毛草灵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谢娘娘。”李慕白躬身行礼后,在下方椅子上坐下,姿态恭敬却不卑微。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毛草灵打量着眼前的人——约莫四十岁年纪,面庞清癯,眉眼间确有几分父亲年轻时的影子,但气质更为儒雅沉静。
“李大人家乡何处?”毛草灵终于开口。
“回娘娘,外臣祖籍陇西,现居长安。”
“家中可还有亲人?”
李慕白微微一顿:“双亲早逝,有一胞妹,二十年前不幸走失,至今杳无音信。”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伤感。
毛草灵的手指紧紧攥住袖口:“令妹...叫什么名字?走失时多大?”
“小妹名唤慕灵,走失时年方七岁。”李慕白抬起头,目光直视毛草灵,“若她还在世,今年应当二十七岁,与娘娘您...年纪相仿。”
空气仿佛凝固了。
毛草灵感到一阵眩晕。慕灵——这正是她现代的小名。父亲曾说,这个名字来源于一位唐朝先祖的妹妹。
“李大人...”毛草灵的声音有些发颤,“你可有令妹的画像?”
李慕白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画轴,双手呈上:“这是家母生前所绘,外臣一直随身携带。”
毛草灵展开画轴,画中是一个梳着双髻的小女孩,笑靥如花。最让她震惊的是,女孩的左耳垂上有一颗小小的红痣——和她现代身体上的那颗,位置形状一模一样。
“这...这不可能...”毛草灵喃喃自语。
“娘娘?”李慕白关切地向前倾身。
毛草灵猛地合上画轴,深吸一口气:“李大人,今日就到这里吧。你远道而来,想必也累了,早些休息。”
李慕白眼中闪过失望,但仍恭敬行礼:“外臣告退。”
那一夜,毛草灵失眠了。
她站在寝宫露台上,望着满天星斗。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十二年,她几乎快要忘记自己来自现代这件事。她有了深爱的丈夫,有了需要治理的国家,有了全新的身份和人生。
可是李慕白的出现,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她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涟漪。
“娘娘,夜凉了。”春兰为她披上披风。
“春兰,你说...如果一个人发现自己可能是另一个人,该怎么办?”毛草灵轻声问。
春兰想了想:“娘娘,奴婢不懂这些大道理。但奴婢只知道,不管娘娘是谁,您都是我们的皇后,是皇上最珍视的人,是乞儿国百姓爱戴的风主。”
毛草灵苦笑:“是啊,我是乞儿国的皇后...”
可内心深处,那个叫毛草灵的现代女孩,真的完全消失了吗?
接下来的几天,祭海大典的各项活动仍在继续。毛草灵尽量如常地出席各种场合,但萧景琰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变化。
“灵儿,你有心事。”第五天晚上,萧景琰握住她的手,“是因为那位唐朝使臣吗?”
毛草灵知道瞒不过去,便点了点头:“陛下...如果我说,我可能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你会怎么想?”
萧景琰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深邃:“十二年前,你初来乞儿国时,朕就知道你不是真正的唐朝公主。”
毛草灵震惊地睁大眼睛:“你...你知道?”
“唐朝送来的公主画像,朕见过。”萧景琰微微一笑,“你和画中人虽有几分相似,但神韵气质完全不同。而且,你带来的那些“唐朝习俗”和“先进技艺”,与朕了解的唐朝大相径庭。”
“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不拆穿你?”萧景琰轻抚她的脸颊,“因为从见你的第一眼起,朕就知道,你就是朕一直在等的人。不管你是谁,来自哪里,你都是朕的灵儿,是朕愿意用一生去珍爱的女子。”
泪水模糊了毛草灵的视线。她扑进萧景琰怀中,将这十二年来深藏的秘密和盘托出——她的现代身份,她的穿越经历,她对李慕白身份的猜测。
萧景琰静静地听完,没有表现出丝毫惊讶或怀疑,只是将她搂得更紧。
“所以,你想确认自己的身份?”他问。
毛草灵点头:“我不知道...如果李慕白真的是我在这个时代的哥哥,那我...”
“那你就有亲人了。”萧景琰接道,“这是好事,灵儿。血脉亲情是世间最珍贵的纽带之一,你不必为此感到矛盾或不安。”
“可我害怕...”毛草灵的声音几不可闻,“害怕一旦确认了身份,就会失去现在的一切。”
萧景琰捧起她的脸,认真地看着她:“傻灵儿,你怎么会失去现在的一切?你是朕的皇后,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无论你的过去如何,都不会影响我们的现在和未来。”
在萧景琰的鼓励下,毛草灵决定与李慕白开诚布公地谈一次。
会面安排在祭海大典结束的前一天。这一次,毛草灵让萧景琰也一同在场。
“李大人,”毛草灵开门见山,“你上次说令妹左耳垂有一颗红痣,除此之外,她可还有其他特征?”
李慕白思索片刻:“小妹三岁时从树上摔下,左臂肘关节处留下一道月牙形疤痕。另外,她后颈有一小片胎记,形状似蝶。”
毛草灵的手微微颤抖。她左臂上的确有一道月牙形疤痕,是小时候学自行车摔的;后颈的蝴蝶形胎记,更是她现代身体最明显的特征。
“娘娘...”李慕白的声音哽咽了,“您...您是不是知道小妹的下落?”
毛草灵与萧景琰对视一眼,缓缓点头:“李大人,如果我说,我可能就是你的妹妹李慕灵,你会相信吗?”
李慕白愣住了,随即激动得站起身:“真...真的吗?可有证据?”
“我左臂有月牙疤痕,后颈有蝴蝶胎记。”毛草灵平静地说,“但这些还不足以证明。李大人,令妹可有什么只有你们兄妹知道的秘密或约定?”
李慕白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小妹五岁那年,我们曾在家后院埋下一个“时光囊”。她说等我们长大了再挖出来。里面放了她最爱的布娃娃,我写的一首歪诗,还有母亲给我们的一对玉佩。”
毛草灵闭上眼睛,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两个孩子在后院挖坑,女孩小心翼翼地将一个木盒放入坑中,男孩用土埋上...
“玉佩...是不是一龙一凤,龙佩上刻着“慕白”,凤佩上刻着“慕灵”?”毛草灵睁开眼,轻声问道。
李慕白猛地跪倒在地,泪水夺眶而出:“小妹...真的是你...”
毛草灵也忍不住落泪。她走上前,扶起李慕白:“哥哥...”
两人相认的过程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李慕白讲述了这些年来寻找自己妹妹的经历,毛草灵则谨慎地透露了自己“失忆”后被卖到青楼,又被选为和亲公主的经历——当然,隐去了穿越的部分。
“都是哥哥不好,没能保护好你...”李慕白自责道。
“不怪哥哥,”毛草灵摇头,“命运弄人罢了。”
萧景琰在一旁静静地看着,适时插话:“李大人,既然你们兄妹重逢,朕有个提议。不如你留在乞儿国一段时间,与皇后多相处些日子。朕可以修书唐朝皇帝,说明情况。”
李慕白擦去眼泪,感激道:“谢陛下恩典。只是外臣有皇命在身,祭海大典结束后需立即返唐复命。不过...”他转向毛草灵,“待我回长安安排好一切,定会申请外派乞儿国,我们兄妹便可常常见面。”
离别总是来得太快。祭海大典最后一天,毛草灵站在码头,目送唐朝使团的船只缓缓驶离。
李慕白站在船头,向她挥手。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一如他们兄妹重逢时眼中的泪光。
“他会回来的。”萧景琰握住她的手。
“嗯,”毛草灵点头,“我知道。”
她转身看向身边的男人,这个她深爱了十二年的帝王。在这个陌生的时空里,她失去了现代的一切,却收获了意想不到的亲情和爱情。
“景琰,”她第一次在私下里直呼他的名字,“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接受全部的我——无论是唐朝的替身公主,还是可能有着另一个身份的李慕灵,抑或是...那个我自己都不完全了解的毛草灵。”
萧景琰将她拥入怀中:“傻灵儿,我爱你,就爱你的一切。你的过去造就了现在的你,而现在的你,是我生命中最珍贵的礼物。”
海风轻拂,吹起两人的衣袂。远处,海天相接处,朝阳正缓缓升起,将整片海域染成金红色。
毛草灵靠在丈夫怀中,心中前所未有的平静与充实。无论她是谁,来自哪里,此刻,她就在这里,在爱她的人身边,在她为之奋斗了十二年的土地上。
这就足够了。
“我们回家吧。”萧景琰轻声说。
“好,回家。”
两人相携而去,身后是渐渐苏醒的海港,前方是等待着他们的皇宫和子民。而在更远的未来,还有漫长的岁月和更多的故事,等待着这对帝后共同书写。
碧海青天,夜夜有心。而她的心,终于在这个时空里找到了完整的归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