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彩绫镜:番外第55章菜园婚礼筹备委员会(下)
婚礼前三天,一场突如其来的特大暴雨袭击了城市。
顶楼菜园排水系统告急,精心布置的场地一片狼藉。
姚浮萍穿着雨衣冲进机房:“我的无人机!服务器!”
九里香第一时间启动应急预案,协调全公司烘干设备和除湿机。
龙胆草和曹辛夷赶到时,看到员工们正自发地用盆和桶接力排涝。
曹辛夷眼眶微红,龙胆草却笑了:“瞧,这才是最厉害的“技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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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前七十二小时。空气闷热得如同浸透了水的厚绒布,城市上空堆叠着铅灰色的、沉甸甸的积雨云,一丝风也没有。气象台接连发布暴雨橙色预警,用词一次比一次严峻。龙胆科技大厦顶楼的菜园,那些被精心照料、等待在婚礼上绽放光彩的番茄、蓝莓、香草,连同那些刚刚铺设好的、尚未通电的银河光纤灯,都在这片令人窒息的静默中,透出一股不安的征兆。
姚浮萍几乎每隔半小时就要刷新一次气象雷达图,眉心拧成了疙瘩。她的宝贝无人机已经提前两天运抵,存放在特制的防潮箱里,服务器机组也在机房待命,但户外设备——那些光纤、感应器、部分音响单元——已经按照方案提前布线固定。九里香的应急预案里包含了“恶劣天气应对”,但谁也没想到,预警会来得如此迅猛,级别如此之高。
晚上八点,第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天际,几秒钟后,滚雷如同巨大的石碾从云层深处沉重地碾过。紧接着,雨水不是落下,而是像天河决堤般倾倒下来。密集的雨点砸在玻璃幕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爆响,顷刻间,窗外只剩下一片模糊的水幕,连对面大厦的灯光都完全湮灭。
顶楼菜园的排水系统,在设计时考虑了常规降雨,却从未经受过这种规模的考验。雨水疯狂涌入,迅速淹没了低洼的菜垄,积水打着旋儿上涨,混着泥土,冲向那些脆弱的布线沟槽和装饰物基座。
“警报!顶楼A3、A5区域水位传感器超阈值!”姚浮萍放在会议室的监控平板发出刺耳的蜂鸣。她几乎是弹跳起来,脸色煞白,抓起手边一件不知道谁留下的冲锋衣就往外冲,“厚朴!跟我去机房!其他人按九里香预案行动!”
九里香已然起身,脸色是罕见的凝重,但声音依旧稳定,通过内部通讯快速下达指令:“应急组全员就位!行政部立刻调集所有可用吸水设备、排水泵、烘干机前往顶楼!IT部协助姚总监保障核心设备安全!后勤组准备姜茶和干毛巾,地点改在20层休息区!所有非必要人员暂留工位,避免混乱!”
命令清晰高效,慌乱的气氛被迅速压制。员工们从最初的惊愕中回过神,开始有条不紊地行动。有人冲向仓库,有人联系物业,有人开始整理各楼层储备的应急物资。
姚浮萍和姚厚朴浑身湿透地冲进机房时,机柜上的几个环境报警灯正在闪烁。虽然机房本身防水等级很高,但连接外部设备的线缆通道存在渗水风险,更重要的是,存放在隔壁准备室的备用服务器和部分无人机控制单元,所处的环境湿度正在飙升。
“启动备用除湿机!最高档!”姚浮萍甩了甩头发上的水,扑到监控台前,“检查所有外部接口密封!厚朴,你盯紧核心网络,我去准备室!”
姚厚朴已经坐在主控台前,十指在键盘上翻飞,调出各个节点的状态数据。“浮萍,C7光纤中继盒湿度报警!可能进水了!”
“该死!”姚浮萍咒骂一声,那正是星图无人机主要信号中继点之一。她抄起一把螺丝刀和防水胶带,又冲了出去。
与此同时,顶楼菜园入口处,已经聚集了二十几名自发赶来的员工。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意思,狂风卷着雨水从通风口和门缝往里灌。地面上,浑浊的积水已经没过了脚踝,漂浮着断枝、叶片和不知道哪里冲出来的小工具。精心布置的蛋糕砖模具(为了婚礼当天现场制作)泡在水里,几个用来固定花艺的铁艺拱门歪斜着,缠在上面的藤蔓和灯串狼狈地垂落。
“盆!桶!塑料箱!有什么拿什么!”一个研发部的年轻工程师脱了外套,挽起袖子喊道。立刻有人从旁边的储物间搬出了平时浇花用的水桶、闲置的塑料收纳箱,甚至有人把茶水间的垃圾桶清空了拿来用。
没有指挥,却自动形成了两条传递链。一条从积水最深的地方开始,用各种容器舀起泥水,手递手传到排水口附近倒掉;另一条则在抢救尚未被完全淹没的设备和装饰物,小心翼翼地搬到干燥的高处。
刘姐不知从哪里找来几个大功率工业风扇,对着浸水的线路和插板猛吹。几个女生用干毛巾和纸巾,一点点吸干那些娇贵的音响外壳上的水珠。
雨水冰冷,汗水却从每个人的额角、脊背渗出。西装革履的,穿着T恤牛仔裤的,此刻都沾满了泥点,形象全无,但动作却出奇地一致,没有人抱怨,只有偶尔响起的提醒声:“小心那边电线!”“这盆满了,接一下!”“拱门往左边抬一点!”
当龙胆草和曹辛夷匆匆赶到顶楼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曹辛夷身上还披着龙胆草的外套,头发被走廊的风吹得有些凌乱。她看着眼前这混乱又热火朝天的一幕:在惨白的应急灯光和不时划过的闪电映照下,她的同事们,平日里或专注于代码、或周旋于客户、或严谨于流程的同事们,此刻正像最朴素的抢险队员一样,用最原始的工具,对抗着天灾,守护着这个对他们老板和前台姐姐来说意义非凡的地方。
泥水溅到他们脸上、身上,有人滑了一下差点摔倒,被旁边的人眼疾手快地扶住。雨水顺着临时堵在门缝的毛巾往下淌,每个人都很狼狈。
但她的目光,却落在了那些被小心翼翼搬到高处、用防水布盖好的蛋糕砖模具上;落在了那个被几个男生合力扶正、正在用毛巾擦拭藤蔓上泥水的拱门上;落在了姚浮萍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却还在和一个工程师激烈讨论如何临时加固中继盒的背影上;落在了九里香虽然撑着伞但裤脚也已湿透,正冷静地用平板核对物资清单、协调姜茶配送的侧影上。
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她的鼻腔和眼眶,视线瞬间模糊了。她不是爱哭的人,在职场摸爬滚打多年,早就练就了钢铁般的神经。可此刻,这毫无预兆的、来自集体的、笨拙又拼命的守护,像最温柔的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她所有坚强的外壳。
她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喉咙却哽住了。
龙胆草站在她身边,静静地看着。他的脸上没有曹辛夷那样明显的动容,甚至没有什么焦急的神色。雨水和应急灯的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他看着那个平时有点社恐、此刻却大声指挥着传递水桶的年轻程序员;看着两个市场部的姑娘,正小心翼翼地用吹风机的最低档,试图吹干一束被泥水溅湿的、准备用来装饰的满天星干花;看着姚厚朴不知何时也上来了,正和姚浮萍头碰头地蹲在一个打开的设备箱前,用万用表测试着什么,表情是面对技术难题时特有的专注。
然后,他轻轻地、极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混在暴雨声和嘈杂的人声中,几乎听不见。但曹辛夷就在他身边,她听见了。她有些诧异地转头看他,眼眶还是红的。
龙胆草侧过头,对上她湿润的眼睛。他的眼神很深,像此刻窗外无边的雨夜,却又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静静地燃烧着,明亮而温暖。他握住她冰凉的手,用力捏了捏。
“瞧,”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曹辛夷耳中,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笃定和感慨,“这才是最厉害的“技术”。”
不是无人机的精准编队,不是光纤勾勒的银河,不是小程序的流畅互动,甚至不是九里香那完美无缺的应急预案表格。
是这些人。是在突发灾难面前,无需命令、自发凝聚起来的向心力;是放下手头一切、不计得失伸出援手的本能;是为了守护一份共同珍视的美好,而爆发出的最原始也最坚韧的力量。
这力量,笨拙,泥泞,却比任何高科技的渲染都更真实,更动人。
曹辛夷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她反手紧紧握住他的手,用力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混合着脸上不知是雨水还是汗水的水渍。但这一次,泪水不是源于难过或慌乱,而是因为满溢出来的、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感动和温暖。
龙胆草抬手,用拇指指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动作温柔。“走吧,”他说,“别光看着,我们也得做点什么。至少,帮刘姐递一下姜茶?”
曹辛夷破涕为笑,用力“嗯”了一声。
雨,还在下。狂风依然呼啸。
但顶楼菜园里的“战斗”,却仿佛进入了一种奇特的节奏。焦虑被专注取代,慌乱被协作抚平。一桶桶泥水被传递出去,一块块区域被清理出来,一件件物品被抢救保护。
姚浮萍和姚厚朴终于暂时封住了那个渗水的中继盒,虽然可能影响部分效果,但核心链路保住了。九里香协调来的大型抽水泵开始工作,积水位缓慢但可见地下降。姜茶的甜香混合着雨水的土腥气,在空气中飘散,驱散着寒意。
凌晨时分,暴雨终于渐渐转为淅淅沥沥的小雨。云层裂开缝隙,透出几缕黯淡的、黎明天光前的灰白色。
顶楼一片狼藉,但最糟糕的时刻已经过去。大部分重要设备和装饰得以保全,排水系统经过紧急疏导基本恢复功能,员工们虽然个个精疲力尽、浑身脏污,但脸上却带着一种完成了某种壮举后的、疲惫而满足的神情。
龙胆草站在相对干燥的一角,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掉的姜茶,看着正在收尾的众人,看着依偎在自己身边、眼睛红肿却亮晶晶的曹辛夷,看着不远处还在和工程部确认明天修复方案的姚浮萍和九里香。
三天后,这里将举行他的婚礼。
或许,场地无法完全恢复到暴雨前的完美状态,姚浮萍的星图可能不得不做出妥协,曹辛夷的蛋糕砖花径需要重新评估可行性。
但是,有什么关系呢?
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这场狼狈不堪的抢险,这些泥水汗水泪水交织的夜晚,已经为这场婚礼,注入了远超任何精心设计的环节所能赋予的灵魂。
它让这场仪式,从“龙胆科技CEO的婚礼”,真正变成了“我们大家的婚礼”。
龙胆草喝掉最后一口凉姜茶,将纸杯捏扁,精准地投进远处的垃圾桶。然后,他揽过曹辛夷的肩膀,对着或坐或站、正在休息的同事们,提高了声音:
“所有人——”
疲惫但放松的人们抬起头,看向他。
“今晚,辛苦了。”龙胆草的声音在空旷的、带着雨后清新湿气的顶楼回荡,“回去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明天上午,全体带薪休假半天。”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带着倦意的欢呼和笑声。
“另外,”龙胆草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沾着泥点却明亮的年轻脸庞,最后落在曹辛夷含笑的脸上,“婚礼那天,可能没那么“完美”了。”
姚浮萍立刻想说什么,被他抬手止住。
“但是,”龙胆草笑了,那笑容轻松,坦荡,充满力量,“我保证,那一定会是我们所有人——包括今晚在这里的每一位——这辈子参加过的最特别、最难忘的婚礼。”
“因为最好的布置,最好的技术,已经在这里了。”
他举起空了的纸杯,像举着酒杯。
众人愣了一下,随即,更多的笑容绽放在疲惫的脸上。有人举起手里没喝完的姜茶纸杯,有人举起沾着泥的水桶,姚浮萍举起一把螺丝刀,九里香举了举她的平板电脑。
没有香槟,没有华丽的祝酒词。
但在渐渐停歇的雨声中,在劫后余生的菜园里,这一次无声的、带着泥泞气息的“干杯”,却比任何盛大的庆典,都更接近幸福的核心。
天,快要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