筹委会内部第一次“战略会议”，气氛堪比产品上线前夜。 姚浮萍的星图无人机方案遭遇预算阻力，她拍桌：“这是艺术！艺术能省吗？” 九里香冷静推过报表：“艺术预算超支172%，挤占了餐饮和应急资金。” 曹辛夷默默举起平板，上面是她设计的“可食用花径”——用不同口味蛋糕砖铺路。 龙胆草扶额：“……我们到底是要结婚，还是要开甜品博览会？” 姚浮萍&九里香异口同声：“都要！” --- 龙胆科技最大的那间会议室，此刻弥漫着一股与平日产品研讨会、融资路演截然不同，却又同样紧绷的气息。长方桌边围坐的人不多，却个个面色严肃，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平板、投影仪悉数到位，空气中飘着浓缩咖啡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泥土混合迷迭香的清香——来自摆在桌子中央的几个小玻璃瓶，里面插着刚从顶楼菜园采摘的薄荷、罗勒和百里香，美其名曰“沉浸式氛围营造”。 “菜园婚礼筹备委员会第一次全体（核心）会议”，正式开始。 会议发起人兼名义总指挥龙胆草坐在主位，表情是一贯的沉稳，只是指尖无意识地在实木桌面上轻轻敲击，暴露了内心的些许无奈。他左手边是曹辛夷，穿着一身干练的米白色套装，面前摊开一个精致的皮质笔记本，手里握着的笔却迟迟没落下，目光不时飘向投影幕布，又迅速收回，耳根微微泛红。 右边则是今天会议的两大“风暴眼”。姚浮萍占据了离投影仪最近的位置，头发扎成利落的高马尾，眼睛里跳动着技术攻坚时特有的亢奋火焰，面前的屏幕上，复杂的3D动态星图正在缓缓旋转。与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坐在她斜对面的九里香。人力资源总监一身深灰色职业装，坐姿笔挺，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Excel表格，旁边还放着一沓打印好的文件，最上面一份封皮赫然写着《婚礼预算执行情况分析（第一次审议稿）》。 此外，列席的还有被姚浮萍硬拉来“镇场子”的姚厚朴，他抱着一台超厚笔记本，缩在角落，似乎在调试什么后台程序，对即将到来的风暴浑然不觉；以及行政部的刘姐，负责记录和协调具体事务，此刻正紧张地握着笔，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咳，”龙胆草清了清嗓子，试图将会议拉回正轨，“首先，感谢各位这段时间的付出。今天主要目的是汇总各方方案，协调进度，控制……”他顿了顿，看了一眼九里香手边的文件，“……控制预算。浮萍，先从你的技术方案开始吧。” “就等这句话！”姚浮萍立刻精神抖擞地站起身，几乎是小跑到投影仪前，激光笔的红色光点精准地落在旋转的星图上，“各位，这就是我们婚礼夜空的“画布”——基于辛夷姐最常观测、也是她星座所在的冬季六边形星域，我做了等比例动态还原。核心构想是：仪式开始前十分钟，一百二十八架搭载微光LED的无人机从大厦四个隐蔽起飞点升空，在离地约一百五十米的高度，完成星图初始构图。” 她切换幻灯片，画面变成模拟动画。夜空中，光点如流萤汇聚，逐渐勾勒出参宿七、天狼星、南河三、北河三、五车二、毕宿五这六颗亮星的轮廓，形成一个巨大的、璀璨的六边形。 “当新人入场，走到指定位置——我建议是蓝莓丛旁边那个小空地——时，无人机阵列将同步启动动态程序。”姚浮萍的声音充满了感染力，“看，星图会缓缓旋转，模拟天体运行，同时，每颗“主星”会向下投射一束柔和的光柱，正好笼罩新人所在区域。当交换戒指、或者亲吻的关键时刻，”她按下按键，动画中，所有光点亮度骤增，星图中心迸发出一圈淡金色的光晕涟漪，““星核”将释放一次定制光效！这是我编写的独有算法，保证光晕扩散的形态每次都是唯一的、不可复制的艺术！” 她又快速展示了光纤灯铺设方案（“沿着菜垄，模拟银河！”）、沉浸式音响方案（“每个角落声压级均衡，连蚯蚓都能听到誓言！”），以及集电子请柬、座位导航、实时祝福弹幕、虚拟礼物兑换于一体的微信小程序原型。 “小程序已经内测了，厚朴帮我做了压力测试，保证千人同时在线不卡顿。还有，我联系了一家合作过的特效团队，他们可以给每位宾客的电子请柬里嵌入一个AR彩蛋，扫描现场特定植物，比如那株最大的番茄，就能看到新人Q版动画……”姚浮萍越说越激动，脸颊绯红。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连角落里的姚厚朴都抬起了头，推了推眼镜，小声嘀咕：“浮萍，AR渲染对手机性能要求不低，可能部分老款机型……” “那正好促进大家换新机！拉动内需！”姚浮萍毫不在意地挥手，目光灼灼地看向龙胆草和曹辛夷，“老大，辛夷姐，怎么样？是不是绝对独一无二，永生难忘？” 曹辛夷看着屏幕上那美轮美奂、科技感十足的星图，眼神确实有些被吸引，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龙胆草按了按眉心，不得不承认，姚浮萍的构想极具冲击力，如果作为一场公司科技秀，无疑能拿满分。但这是婚礼…… 他看向九里香。人力资源总监自始至终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在姚浮萍提到“一百二十八架无人机”和“独家特效团队”时，指尖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滑动了几下。 “很精彩，浮萍。”龙胆草先给予肯定，“创意和技术含量毋庸置疑。现在，我们来看看实际落地的细节，尤其是预算部分。九里香？” 九里香点了点头，从容不迫地站起身，走到会议桌前方的小白板旁——那里不知何时已经贴上了一张巨大的预算分解表。她用马克笔在“技术实现（含硬件、软件、外协）”这一栏画了一个醒目的红圈。 “根据姚总监提供的初步报价清单，”九里香的声音平稳清晰，像在宣读季度财报，“无人机编队租赁、定制编程、飞行许可报备及保险，费用在这里。”她指向一个数字。 刘姐倒吸了一口凉气。 姚浮萍争辩：“这都是行业标准价！而且我找了熟人，打了八五折！” 九里香不置可否，继续：“光纤灯材料与铺设人工，特效团队AR内容制作与授权费，小程序后续一年维护费……汇总后，技术部分预算总额为这个数。”她又指向一个更大的数字。 龙胆草看着那个数字，感觉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 “而根据我们最初设定的、相对宽裕的总体预算框架，”九里香用笔尖点了点总预算栏，然后在技术预算和总预算之间拉了一条线，“仅姚总监提出的技术方案一项，就已超出分配给“氛围营造与科技元素”子项预算的172%。这严重挤压了其他关键部分的资金，比如，”她翻动了一下手中的文件，“餐饮服务、宾客伴手礼、应急备用金，以及，”她看了一眼曹辛夷，“新娘特别提出的“场地个性化装饰”预算。” 会议室里的温度似乎下降了几度。 “预算不是死的！”姚浮萍忍不住了，她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盯着九里香，“这是婚礼！是一生一次的仪式！我们要考虑的是效果，是记忆点，是情感价值！那些冰冷的数字能衡量什么？我这是艺术！艺术创作能按成本核算吗？” “艺术需要预算支撑，”九里香寸步不让，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理性到近乎冷酷，“而婚礼是一项复杂的项目管理，需要平衡各方需求与资源。超支172%意味着，要么削减其他同等重要甚至更基础的环节，要么追加总体预算。龙总，曹助理，追加预算是否在计划内？” 压力给到了两位主角。龙胆草和曹辛夷对视一眼。追加预算？他们原本真的只是想办个简单温馨、甚至带点自助性质的小型仪式。姚浮萍的设想固然震撼，但确实……太“铺张”了。 曹辛夷轻轻吸了口气，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争吵中的两人暂时停了下来。“浮萍的创意，我很感动，真的。”她看向姚浮萍，眼神真诚，“那个星图……很漂亮。但是，”她话锋一转，语气温和却坚定，“婚礼毕竟不是科技展。或许……我们可以简化一些？比如，无人机数量减少一些，或者AR部分暂时取消？” “简化？”姚浮萍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辛夷姐！这是核心亮点！简化了还有什么意思？那就跟普通婚礼没区别了！我们龙胆科技的婚礼，怎么能流于俗套？” “流于俗套未必不好，”九里香平静地插话，“稳定、可控、符合多数人预期，本身就是降低风险、提升满意度的一种方式。况且，曹助理似乎另有想法。”她的目光落在曹辛夷一直握在手里的平板电脑上。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过来。曹辛夷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耳根更红了，但还是将平板电脑连接到投影仪。 屏幕亮起，出现的不是设计图，而是一张张令人垂涎欲滴的高清美食照片。但仔细看，这些“美食”被巧妙地设计成了砖块、石板、花朵的形状。 “这是……”刘姐眯起眼睛。 “我……我设想的“可食用花径”。”曹辛夷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但带着一种奇异的兴奋，“仪式通道，不用传统的花瓣或者地毯，我们用这个。”她放大一张图片，那是一条由各种口味、颜色的小块蛋糕“砖”拼成的小路，砖块之间点缀着用糖霜和可食用金箔做的“苔藓”和“小花”。 “主通道可以用不同口味的蛋糕砖区分区域，比如草莓区、巧克力区、抹茶区。宾客走过的时候，可以随手取用旁边搭配的小叉子……”她又切换图片，展示用翻糖精心制作的、栩栩如生的番茄、蓝莓、迷迭香造型的甜品塔，“这些可以摆在菜园各处，既是装饰，也是甜点。我还联系了一家擅长分子料理的工作室，他们能做出口感像泥土、但味道是黑松露的“土壤慕斯”，盛在真的小花盆里……” 她越说眼睛越亮，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条甜蜜芬芳、充满趣味的通道。“这样，既贴合菜园主题，又能让来宾有独特的互动体验，而且，”她补充道，“大部分“建材”最后都可以被吃掉，不会浪费！” 会议室内再次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连一直埋头搞技术的姚厚朴都抬起了头，看着屏幕上那些足以以假乱真的“蛋糕砖”和“土壤慕斯”，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龙胆草看着自家未婚妻那期待中带着点小得意的侧脸，再看看投影上那堪称“甜品建筑学”的宏伟蓝图，只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他。他抬手用力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声音干涩：“辛夷……我们到底是要结婚，”他停顿，一字一句地问，“还是要开一个……甜品博览会？” 话音刚落，刚才还针锋相对的姚浮萍和九里香，几乎同时转头看向他，异口同声，斩钉截铁： “都要！” 姚浮萍：“为什么不能兼顾？科技与甜美的碰撞，这才是跨界创新！无人机洒下星光，宾客脚下踩着甜蜜，多酷！” 九里香：“从人力资源和宾客体验角度，多元化的亮点有助于覆盖不同偏好群体，提升整体满意度。况且，曹助理的方案，预算可控性明显更高，且具有话题性和传播价值。”她甚至迅速在平板电脑上点了几下，“我已经粗略估算，“可食用花径”与精品甜品台的预算，约为姚总监技术方案优化版（假设削减50%无人机和取消AR）的60%，且能创造独特的记忆点。” “优化版？削减50%？”姚浮萍炸毛了，“那效果大打折扣！我的星图必须完整阵列才能有震撼力！” “但你的完整阵列挤占了其他所有人的空间，包括新娘自己的愿望。”九里香冷静指出。 眼看战火又要重燃，而且这次似乎有联手“逼迫”老板同意“既要又要”的趋势，龙胆草感到一阵眩晕。他当初怎么会觉得，只是两个人，在菜园里，简单说几句誓言，交换戒指，就够了？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姚厚朴，忽然弱弱地举起了手，像课堂上提问的学生。“那个……我插一句……技术问题。” 所有人都看他。 “浮萍的无人机编队，需要非常精准的GPS定位和复杂的飞控算法，防止碰撞和偏离。”姚厚朴推了推眼镜，声音不大但清晰，“而顶楼菜园，有金属支架、玻璃幕墙，还有……植物。无线电信号可能会有轻微干扰和反射。大量无人机同时近距离飞行，风险系数不低。而且，如果当天有风，哪怕是微风……”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姚浮萍皱眉：“这些我都考虑过，做了模拟和预案……” 姚厚朴继续：“还有，辛夷姐的“可食用花径”……蛋糕砖铺在地上，如果是白天，温度稍高，巧克力容易软化，奶油可能变形，宾客踩上去……卫生和观感都是问题。而且，蚂蚁、蜜蜂……菜园里本来就有这些小生物。”他说着，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窗外。 这无疑给两个雄心勃勃的方案都泼了一盆现实的冷水。 曹辛夷脸上的兴奋淡去，微微蹙眉，显然在思考哥哥提到的实际问题。姚浮萍也咬着嘴唇，快速在电脑上敲击，调出气象数据和信号模拟图。 会议室里只剩下空调运转的低鸣和键盘敲击声。刚才还热火朝天的争论，暂时被更具体的难题取代。 龙胆草看着眼前这一幕：为一个蛋糕会不会招蚂蚁、无人机会不会撞上番茄架而陷入严肃技术讨论的顶尖工程师；为了预算百分比寸土不让、此刻却也开始检索“户外甜品保鲜方案”的人力资源总监；以及时而兴奋、时而烦恼、但始终积极想着解决办法的未婚妻…… 荒诞，却又有种奇特的温暖。 这或许，就是他们的婚礼注定该有的样子。充满意想不到的“麻烦”，也充满了这群人最真挚、最笨拙、也最可爱的用心。 “好了，”龙胆草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疲惫，却也有一丝释然的笑意，“今天的“战略会议”先到这里。浮萍，厚朴，你们联手，一周内给我一份技术风险评估和优化方案，重点解决安全和可行性。九里香，麻烦你重新核算预算，平衡技术、餐饮、装饰和备用金，做个新方案。辛夷……” 他看向曹辛夷，眼神柔和下来：“你的“可食用花径”创意很棒，我们保留。但具体形式，需要和餐饮供应商还有厚朴他们一起再细化，解决保鲜和实用问题。”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记住，核心是“婚礼”，是我们两个人，在对于我们都有特殊意义的这个地方，请重要的朋友们来见证。科技、甜品、流程……都是锦上添花，不能喧宾夺主。” “明白了，老大！”姚浮萍率先响应，虽然脸上还有点不甘，但眼神已经切换到解决问题的模式。 “收到，龙总。”九里香合上笔记本，微微颔首。 曹辛夷轻轻“嗯”了一声，收起平板，走到龙胆草身边，悄悄握了握他的手。 会议散场，众人带着新的任务和满脑子的无人机、蛋糕砖、信号干扰、蚂蚁防治……离开了会议室。 龙胆草和曹辛夷最后走出来，站在走廊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熙攘的城市。夕阳西下，给大厦玻璃披上一层金红。 “后悔了吗？”曹辛夷轻声问，头靠在他肩上，“好像比管理公司还复杂。” 龙胆草揽住她的肩，看着玻璃上两人依偎的倒影，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有点。”他诚实地说，但随即低笑一声，“不过，想想是他们，又觉得……好像也不错。”他顿了顿，“至少，我们的婚礼，绝对不会无聊。” 曹辛夷也笑了，那笑容里，有无奈，有期待，更有满满的、被爱包围的踏实感。 是的，绝对不会无聊。这场属于龙胆草和曹辛夷的菜园婚礼，在姚浮萍的星图、九里香的表格、曹辛夷的蛋糕砖，以及所有人认真到可爱的“麻烦”中，正一点点变得清晰、独特，且注定充满故事。 而真正的挑战，或许才刚刚开始。毕竟，筹备委员会的战略会议，这才第一次。距离婚礼，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足以让这群聪明绝顶又各执己见的人，折腾出更多令人啼笑皆非又温暖动人的方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