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痴开天:第466章末路狂局
冰窖赌场的地下深处,空气冷得能将呼吸都冻结成白霜。
花痴开赤裸的上身已经布满冰晶,每一次呼吸都带出长长的白色气柱。他盘坐在赌桌一侧,对面的屠万仞同样赤裸着上半身,浑身肌肉虬结,却不可思议地蒸腾着热气,将落在他身上的冰晶瞬间融化。
这已经是第七天的“熬煞”对决。
赌桌上的筹码不是金银,而是生命。
“你还能撑多久?”屠万仞咧嘴笑了,露出焦黄的牙齿,“七天不眠不休,滴水未进,就算你有"不动明王心经"护体,也该到极限了。”
花痴开没有回答。他的眼睛半闭着,像是已经冻僵,只有微微翕动的鼻翼证明他还活着。但在意识深处,千算正在疯狂运转——计算着屠万仞每一次呼吸的节奏,每一块肌肉的颤动,甚至冰窖中每一条裂缝延展的方向。
七天前,他在沙漠赌城找到屠万仞时,这个杀害父亲的凶手正在主持一场残酷的赌局:将活人扔进装满毒蝎的深坑,赌他们能撑多久不死。
花痴开当场掀翻了赌桌。
屠万仞没有生气,反而大笑:“花千手的儿子?终于来了。你爹当年死前,也是用这种眼神看我。”
“我要知道全部的真相。”花痴开当时说,“然后,我会亲手杀了你。”
屠万仞提出了这个赌局:在冰窖中熬煞,谁的意志先崩溃,谁就输。输家要回答赢家的所有问题,然后去死。
花痴开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现在,七天了。
“你爹当年也撑了七天。”屠万仞忽然开口,声音在冰窖中回荡,“不过他那时已经受了重伤,司马空那阴险小人用毒针暗算了他,他才死在我手里。”
花痴开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怎么?心乱了?”屠万仞捕捉到了这个细节,“你以为你爹是堂堂正正死在赌局上的?不,赌坛从来就没有堂堂正正。你爹太天真了,以为靠赌技就能在这世道上立足。所以他死了。”
冰晶从天花板上坠落,砸在地上碎成粉末。
“你为什么要杀他?”花痴开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为什么?”屠万仞笑了,“因为有人出钱啊。司马空出十万两黄金,买你爹的人头。我屠万仞是生意人,这么划算的买卖,为什么不接?”
“只有钱?”
“当然不只是钱。”屠万仞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承认,你爹的赌技确实比我高那么一点。但我屠万仞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别人比我强。所以杀了他,钱拿了,名也有了,一举两得。”
花痴开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已经布满血丝,但眼神却异常清明,清明得不像是饿了七天七夜的人。
“你错了。”他说,“我父亲不是因为天真才死的。他是因为相信这世上还有公道,还有人心。”
“公道?人心?”屠万仞嗤笑,“小子,你跟你爹一个德行。”
“也许吧。”花痴开缓缓站起身,身上的冰晶簌簌落下,“但我还相信另一件事——杀人者,人恒杀之。”
屠万仞也站了起来:“终于要动手了?我还以为你要跟我比谁坐得久呢。”
“熬煞已经结束了。”花痴开平静地说,“从第七天开始,每多熬一刻,你的心跳就会慢一拍。现在,你的心跳比常人慢了四分之一。而我,刚刚好。”
屠万仞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按住自己的胸口。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知道我心跳的变化?”
“因为我听见了。”花痴开向前走了一步,脚下冰面开裂,“我父亲教过我,真正的赌术,不是听骰子,不是看牌面,是听人心跳,看人血流。七天七夜,我已经把你的身体彻底"听"明白了。”
这是谎话。实际上是千算通过微表情和肌肉颤动计算出了心率变化。但屠万仞不知道千算的存在,他只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的眼神,让他想起了二十年前的花千手。
那种看透一切的眼神。
“装神弄鬼!”屠万仞怒吼一声,从腰间抽出两把弯刀。刀身薄如蝉翼,在冰窖昏暗的光线下几乎看不见。
但花痴开看见了。在千算的视野里,两把刀的轨迹、速度、角度都被清晰地标注出来。他甚至能“看”到屠万仞肩膀肌肉收缩的幅度,预判出下一步的动作。
第一刀从左上方劈下,目标是锁骨。花痴开没有躲,而是向前踏了半步,刚好卡在屠万仞发力的临界点。屠万仞的招式一滞,第二刀的衔接慢了半拍。
就是这半拍,花痴开的手指已经按在了屠万仞手腕的穴道上。
“啊!”屠万仞痛呼一声,弯刀脱手。但他毕竟是成名多年的高手,另一把刀立刻变招,从下往上撩向花痴开的腹部。
花痴开依然没有躲。他深吸一口气,腹部肌肉瞬间收紧,硬生生用皮肉夹住了刀刃。
刀刃入肉三分,血流如注。
屠万仞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但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花痴开的手掌已经按在了他的胸口。
不是攻击,只是轻轻一按。
但屠万仞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撞在冰墙上,哇地吐出一大口血。
“你......”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发现浑身无力。
“你的心脏,现在跳得更慢了。”花痴开拔出腹部的刀,随手扔在地上,鲜血顺着伤口涌出,但他像是没有感觉,“我用内劲震乱了你的心脉。从现在开始,你每动一下,心跳就会乱一分。等到心跳彻底停止,你就死了。”
屠万仞惊恐地摸着自己的胸口。他能感觉到,心脏像是在打鼓,却毫无节奏,时而狂跳,时而骤停。
“不可能......这是什么功夫?”
“这不是功夫,是赌术。”花痴开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我赌你会在我说完话之前死去。赌注是,如果你活下来了,我就告诉你答案。”
“你疯了......”屠万仞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次咳嗽都带出更多的血。
“现在,回答我的问题。”花痴开盯着他的眼睛,“司马空为什么要杀我父亲?除了赌坛恩怨,还有什么原因?”
屠万仞喘息着,眼神开始涣散。他知道自己真的要死了,死亡的恐惧压倒了一切。
“天......天局......”他艰难地说,“你父亲......发现了天局的秘密......他们要......灭口......”
“什么秘密?”
“赌坛......被控制了......所有的大赌局......都被操纵......他们......”屠万仞的声音越来越弱,“他们不只要钱......要的是......”
话没说完,他的眼睛永远地闭上了。
花痴开静静地跪在尸体前,久久没有动。
腹部的伤口还在流血,但他感觉不到疼痛,只有一种空荡荡的冷。杀父仇人死了,但他没有想象中的解脱,只有更多的疑问。
天局。又是天局。
司马空是执行者,屠万仞是刽子手,真正的幕后黑手,是那个神秘莫测的天局。
而父亲,是因为发现了他们的秘密才被灭口。
什么秘密值得用三条人命来掩盖?母亲、父亲,还有那些被卷入的无辜者......
“痴开!”
冰窖的门被撞开,小七和阿蛮冲了进来。看到满身是血的花痴开,小七脸色煞白,立刻撕下自己的衣襟为他包扎。
“我没事。”花痴开任由他们摆布,“外面情况怎么样?”
“天局的人来了。”阿蛮神色凝重,“至少有三十个高手,把赌场围住了。他们要求交出屠万仞和你。”
花痴开站起身,踉跄了一下,被小七扶住。
“那就给他们。”
“什么?”阿蛮愣住了。
“把屠万仞的尸体给他们。”花痴开看着冰窖出口的方向,“然后告诉他们,下一个,就是司马空。”
---
冰窖赌场的大厅里,气氛剑拔弩张。
三十余名黑衣人呈扇形排开,每个人都戴着面具,看不清面容。为首的是个身材瘦高的男人,穿着一身暗紫色长袍,手中把玩着一对铁胆,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花痴开,出来吧。”男人的声音很奇特,像是用指甲刮擦铁片,“屠万仞是我们天局的人,你杀了他,总得给个交代。”
花痴开从小七和阿蛮身后走出来,腹部的伤口已经被简单包扎,但血迹依然渗透了布料。
“交代?”他笑了笑,“你们天局杀我父亲的时候,给过交代吗?”
紫袍男人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花千手是咎由自取。他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
“所以杀人灭口就是天局的行事风格?”
“弱肉强食,本就是天道。”男人将铁胆收起,“不过你倒是比你爹聪明,知道借夜郎七的势。可惜,夜郎七护得了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今天,你得死在这里。”
话音刚落,三十名黑衣人同时动了。
他们不是一拥而上,而是分成三组:第一组九人正面强攻,第二组十二人迂回包抄,第三组九人守住所有出口,防止逃跑。配合默契,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花痴开站在原地,闭上了眼睛。
千算全开。
在他的意识世界里,整个大厅变成了立体的网格图。三十个红点代表着敌人,每一个红点都在移动,每一条移动轨迹都被计算、预判。小七和阿蛮是蓝色的点,他们正在迎击第一组敌人,招式、力量、速度,所有数据都在疯狂刷新。
还不够。
花痴开咬破舌尖,剧痛让他的意识更加清醒。千算的计算速度再次提升,这一次,他不仅计算敌人的动作,还在计算环境变量——大厅里三十六根柱子的位置,七盏灯笼的悬挂点,地面上十二块松动的地砖,甚至空气中灰尘的流动方向。
这一切,都在零点三秒内完成。
然后,他动了。
不是冲向敌人,而是冲向大厅中央那根最粗的柱子。第一组的三个黑衣人立刻追来,三把长剑从不同角度刺向他的后背。
花痴开没有回头,只是轻轻一跃,脚在柱子上连点三下,整个人借力向上腾空。三把剑刺空,在柱子上留下深深的划痕。
半空中,花痴开伸手抓住了悬挂灯笼的铁链,用力一荡。灯笼的火焰摇曳,火星四溅。他借着荡势,一脚踢在第二组一个黑衣人的胸口,那人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倒了另外两人。
落地时,他正好踩在一块松动的地砖上。地砖翘起,绊倒了从侧面扑来的一个黑衣人。
每一步都像是精心计算过的舞蹈,每一次出手都恰到好处。花痴开在大厅中穿梭,看似险象环生,却总能以毫厘之差避开致命攻击,并以最小的代价让敌人自乱阵脚。
小七和阿蛮看呆了。他们知道花痴开很强,但没想到强到这种程度——这已经不是赌术,而是近乎预知未来的战斗艺术。
“他在计算。”阿蛮忽然明白了,“他在计算每一个人的动作,甚至计算整个战场。”
“怎么可能......”小七难以置信。
但事实就在眼前。花痴开以一敌三十,不仅没有落败,反而渐渐掌控了局面。已经有十一个黑衣人倒在地上,或是昏迷,或是受伤失去战斗力。
紫袍男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终于出手了。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掌拍出。但这一掌拍出的瞬间,大厅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掌风未到,压力先至,压得人喘不过气。
花痴开猛地回头,千算疯狂预警:躲不开!这一掌锁死了所有闪避路线,无论向哪个方向躲,都会撞上掌力的余波。
硬接?
千算给出了计算结果:成功率百分之三十七,重伤概率百分之八十九,死亡概率百分之五十二。
没有选择。
花痴开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胸前结印——不是武功招式,而是赌术手印。千手观音第一式:观自在。
掌力临身的瞬间,花痴开的手印变了七次。每一次变化,都卸去一分力道,引导一分掌力偏转。七次变化后,紫袍男人这必杀的一掌,被硬生生偏转了四十五度,轰在了旁边的柱子上。
柱子应声而断,整个大厅都震动了一下。
紫袍男人眼中第一次露出惊讶:“千手观音?夜郎七连这个都教给你了?”
花痴开没有回答。他的嘴角渗出血丝,刚才那一招虽然化解了大部分掌力,但余波依然震伤了他的内腑。
“可惜,你学得还不够。”紫袍男人再次抬手,“下一掌,你必死。”
就在这时,大厅外忽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够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紫袍男人脸色一变,立刻收手后退。
大厅的门被推开,夜郎七拄着拐杖慢慢走了进来。他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布衣,还是那副病恹恹的样子。
但天局的三十名杀手,包括紫袍男人在内,全都如临大敌。
“夜郎前辈......”紫袍男人躬身行礼。
“滚。”夜郎七只说了一个字。
紫袍男人犹豫了一下:“此人杀了屠万仞,我们必须带他回去......”
“我说,滚。”夜郎七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寒光,“或者,你们全都留下。”
大厅里的温度骤降。不是冰窖那种物理上的寒冷,而是一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寒意。
紫袍男人咬了咬牙,最终挥了挥手:“撤!”
天局的人迅速退走,连同伴的尸体都带走了。转眼间,大厅里只剩下花痴开三人,和满地的狼藉。
夜郎七走到花痴开面前,看了看他腹部的伤口,又探了探他的脉象。
“死不了。”他收回手,“但三个月内不能动武。”
“师父......”花痴开想说什么。
“先离开这里。”夜郎七打断他,“天局不会善罢甘休,很快就会有更多的人来。”
小七和阿蛮搀扶着花痴开,四人快速离开了冰窖赌场。
外面的沙漠已经入夜,冷风如刀。花痴开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灯火通明的赌场,它就像沙漠中的一颗毒瘤,吸引着贪婪的人前来,然后吞噬他们。
“师父,屠万仞死前说,天局操控着整个赌坛。”花痴开低声道,“父亲是因为发现了这个秘密才被灭口。”
夜郎七的脚步顿了顿,但很快又继续往前走。
“我知道。”他说。
“您知道?”花痴开震惊地看着他。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更多。”夜郎七的声音在夜风中飘散,“但现在还不是告诉你的时候。等你养好伤,我会告诉你一切。”
花痴开还想再问,但失血过多加上七天七夜的熬煞,终于让他撑不住了。眼前一黑,他昏了过去。
昏迷前,他听到夜郎七叹了口气:“痴儿啊,这条路,比你想象的更难走。”
然后,是无边的黑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