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一入深似海:第479章 甥舅船头决生死,伊水两岸伏兵出
上官拨弦背靠石壁,指尖已扣住数枚银针。
她没有立刻反击,而是凝神倾听。
洞内传来极其细微的呼吸声,至少有三个人,分布在不同方位。
“林文渊果然没打算诚心交易。”她心中冷笑,既然如此,也不必再客气了。
她估算着敌人的位置,手腕一抖,三枚银针呈品字形射入洞内黑暗处!
并非瞄准人体,而是射向可能藏身的石龛后方!
“啊!”
一声短促的痛呼传来,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另外两处呼吸声顿时变得急促起来。
上官拨弦趁此机会,身形如狸猫般敏捷地窜入洞中!
一进洞,她立刻贴地翻滚,避开可能存在的第二轮攻击,同时目光迅速扫视全场。
宾阳中洞内,北魏时期雕刻的佛像在透过洞口照进来的惨淡月光下,显得宝相庄严而又透着几分诡异。
正中的释迦牟尼佛结跏趺坐,面容慈悲,仿佛在静静旁观这场生死博弈。
方才被她银针射中的黑衣人倒在地上,抽搐着,已然毙命。
另外两名黑衣人则隐在佛像的阴影里,手持兵刃,虎视眈眈。
“不愧是上官鹰的弟子,好俊的身手,好毒的针。”一个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声音自释迦牟尼佛像后方响起。
随着脚步声,一个身着青衫,作儒生打扮的中年男子缓步走出。
他面容清癯,颌下留着三缕长须,颇有几分文士风范,只是那双眼睛精光内敛,透着与他气质不符的锐利。
他的右手自然垂在身侧,借着月光,可以清晰地看到那只手只有四根手指,小指齐根而断。
“林文渊。”上官拨弦站直身体,目光平静地看向他。
林文渊微微一笑,笑容温文,眼底却无半分暖意:“弦儿,你个不孝子孙,你应该叫我舅舅。我们甥舅二人,竟是在这般情形下又一次重逢。”
他挥了挥手,那两名黑衣人悄无声息地退到洞口附近把守。
“少废话!我母亲的遗物呢?”上官拨弦开门见山。
林文渊从袖中取出那个上官拨弦无比熟悉的黑檀木盒,盒盖上雕刻着精致的兰草图案,那是母亲林婉儿生前最爱的花样。
“在这里,完好无损。”他将木盒放在佛座前的石供台上,“那么,我要的东西呢?”
“玉玺不在我身上。”上官拨弦坦然道,“或者说,香积寺佛首中的,根本就不是真正的玉玺,对吗?”
林文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赞赏:“聪慧!不愧是我林家的血脉,不过……你如何得知?”
“破绽太多了。”
上官拨弦一边说话,一边暗中观察着洞内环境,寻找着可能存在的机关暗道。
“第一,佛首失窃的手法虽然精妙,但留下的“鸭蹼”脚印太过刻意,像是生怕我们不知道是精通水性之人所为。”
“第二,你在藏经阁查阅《大唐西域记》,撕去于阗古国秘宝一页,痕迹明显,不似你这等心思缜密之人所为。”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她目光锐利地看向林文渊,“你若真得到了传国玉玺,此刻应该忙着联络旧部,筹划复辟,怎会有闲情逸致用我母亲的遗物来与我做这等小儿科的交换?”
她顿了顿,继续道:“所以,香积寺佛首失窃,包括这封信,都只是一个幌子。”
“你的真正目的,是借此机会将我引出长安,或者说,是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我身上,集中到龙门石窟来。你真正的目标,恐怕还在长安,或者说,与那“冬至日,龙抬头”的谶语有关,对吗?”
林文渊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
他抚掌轻叹:“果然虎父无犬女,婉儿若在天有灵,见你如此聪慧,定感欣慰。”
他话锋突然一转,语气变得深沉而极具煽动性,“弦儿,你既然猜到了这么多,为何还不明白?”
“这李唐天下,气数已尽!昏君在位,宦官专权,藩镇割据,民不聊生!这正是我们林家重掌江山的大好时机!”
“你身上流着前朝皇室最高贵的血,这不仅是责任,更是你的宿命!归来吧,助舅舅一臂之力,他日功成,你便是这天下最尊贵的公主!”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石窟内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
若是心志不坚之辈,恐怕早已被这番话语煽动。
然而上官拨弦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清明如古井无波:“舅舅,你口口声声说民不聊生,可你为了复辟,与突厥勾结,利用玄蛇、幽冥司余孽,散布迷心香制造恐慌,甚至不惜引外敌入侵!你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将这天下推向更深的深渊,让更多的百姓流离失所!这不是复兴,这是毁灭!”
她向前一步,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我是朝廷命官,我的责任和宿命,不是去复辟一个早已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王朝。我的宿命,是运用我所学,守护当下那些活生生的、渴望安宁的黎民百姓!”
“这才不辜负师父的教诲,不辜负母亲的期望,更不辜负我上官拨弦的本心!”
林文渊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眼中最后一丝温情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杀意:“冥顽不灵!既然你执意要做李唐的鹰犬,就别怪舅舅不讲情面了!”
他猛地一跺脚!
只听“咔嚓”一声机括脆响,石窟地面突然震动起来!
释迦牟尼佛像底座缓缓移开,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同时,四周石壁也悄无声息地滑开数道暗门,十几名眼神凌厉、手持各种奇门兵器的黑衣人鱼贯而出,瞬间将上官拨弦围在中央!
这些人气息沉稳,步伐矫健,显然都是高手!
“拿下她!要活的!”林文渊厉声下令!
几乎在暗门滑开的瞬间,上官拨弦已如离弦之箭般向后急退!
同时左手一扬,数枚“应声丹”射向不同方向的石壁!
“噗噗噗!”轻微的爆裂声响起,那奇特的高频声波瞬间扩散出去!
“她在报信!快!”林文渊脸色一变。
黑衣人们一拥而上!
刀光剑影瞬间笼罩了上官拨弦!
上官拨弦身形如穿花蝴蝶,在狭小的空间内闪转腾挪,手中银针如雨点般射出,每一针都精准地射向敌人的眼、喉、关节等要害,逼得他们不得不回防。
她并不恋战,且战且退,向洞口方向移动。
然而对方人数太多,配合默契,很快封死了她的退路。
一把淬毒的匕首悄无声息地刺向她的后心!
千钧一发之际!
“咻——嘭!”
一支响箭带着凄厉的呼啸声从洞外射入,精准地撞在石窟顶壁,猛然炸开一团耀眼的绿色火焰!
将整个洞窟映得一片惨绿!
是萧止焰看到了她之前射出的磷粉银针发出的信号!
紧接着,喊杀声从洞外传来,显然是萧止焰带领的金吾卫开始进攻洞口的两名守卫。
洞内的黑衣人们攻势一滞。
上官拨弦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足尖一点,身形拔地而起,竟如灵猿般攀上了高大的释迦牟尼佛手臂,暂时脱离了包围圈。
林文渊见状,知道时机已失,恨恨地瞪了上官拨弦一眼,毫不犹豫地转身冲向佛像底座露出的那个暗道入口!
“想走?”上官拨弦岂能让他逃脱,玉玺下落、复辟阴谋、突厥勾结,诸多线索都系于此人一身!
她立刻从佛臂上跃下,紧追不舍!
“拨弦!小心!”
萧止焰的声音从洞口传来。
他正带人奋力冲杀进来,却被剩余的黑衣人拼死挡住。
上官拨弦无暇他顾,紧随林文渊冲入了那条幽深向下、散发着潮湿泥土气息的暗道。
谢清晏的判断没错,这条暗道果然是通往伊水方向!
暗道内漆黑一片,曲折蜿蜒。
上官拨弦取出火折吹亮,只见墙壁上满是湿滑的青苔,脚下崎岖不平。
她听到前方传来林文渊急促的脚步声,立刻加快速度。
追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隐约传来水声,并且出现了亮光。
上官拨弦心中一紧,冲出暗道出口,发现自己竟置身于一个隐蔽的河湾,伊水在此处形成一个回旋,水势相对平缓。
一艘快船正停在岸边,林文渊已踏上船板,两名船夫正奋力撑篙,欲将船驶离岸边!
而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伊水对岸的香山方向,突然亮起数点火光,紧接着,数支带着绳索的弩箭破空而来,“夺夺夺”几声,深深钉入快船船舷!
正是谢清晏和他带来的水军老兵出手了!
与此同时,几道黑色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水中悄然跃起,扑向快船!
他们口衔短刃,动作迅捷无声,正是谢清晏安排的水鬼!
船上的两名船夫猝不及防,瞬间被制住。
林文渊又惊又怒,拔剑与一名水鬼斗在一处。
上官拨弦见状,立刻足尖点地,身形如飞鸿般掠过水面,轻盈地落在摇晃的船头!
“舅舅,束手就擒吧!你已无路可逃!”上官拨弦持针而立,衣袂在河风中猎猎作响。
林文渊环顾四周,快船被绳索缠住,水下有对方的水鬼,岸上有追兵,对岸还有弩箭威胁。
他脸上闪过一丝绝望的疯狂,突然伸手入怀,掏出一个火折和一个黑乎乎的拳头大小的球状物!
“一起死吧!”他狂笑着,就要点燃那球状物引线!
上官拨弦瞳孔骤缩,那竟是军中严格管制的“震天雷”!
若在如此近的距离爆炸,船上无人能生还!
她不及细想,数枚银针已疾射而出,目标直指林文渊握着火折和震天雷的双手!
“噗嗤!”银针没入血肉的声音。
林文渊惨叫一声,火折和震天雷脱手向下掉落!
眼看震天雷就要砸在甲板上,上官拨弦飞身扑去,千钧一发之际,用了一个巧劲,将震天雷踢向河中!
“轰!!!”一声沉闷的巨响从水下传来,激起数丈高的水花,小船剧烈摇晃,几乎倾覆。
待水花落下,上官拨弦稳住身形,再看林文渊,他双手被银针刺中,鲜血淋漓,面色惨白如纸,被一名水鬼死死按在甲板上。
他死死盯着上官拨弦,眼中充满了刻骨的恨意与不甘:“上官拨弦……你会后悔的……“龙抬头”之日……便是……”
他的话未能说完,谢清晏已带着人乘小艇迅速靠拢,跃上船来,一把卸掉了林文渊的下巴,防止他咬毒自尽。
“姐姐!你没事吧?”谢清晏急切地冲到上官拨弦身边,上下打量着她,见她只是衣衫略显凌乱,并未受伤,这才长长松了口气。
萧止焰此时也解决了洞口的敌人,带人赶到岸边,指挥着士兵接管船只,押解俘虏。
上官拨弦站在船头,看着被制住的林文渊,心中并无喜悦,反而充满了沉重。
她弯腰拾起那个险些掉入河中的黑檀木盒,紧紧抱在怀里。
月光洒在伊水河面,波光粼粼,映照着她复杂难言的面容。
林文渊被捕了,但“冬至日,龙抬头”的阴影,却如同这冬夜的寒气,更加浓重地笼罩下来。
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
被俘的林文渊紧闭双目,任凭如何讯问,始终一言不发,宛如一尊失去生气的石雕。
那紧抿的嘴角和眉宇间残留的执拗,显示出他绝不会轻易开口。
特别稽查司的地牢内,火把跳跃的光芒映照着上官拨弦沉静的侧脸。
她并没有急于审讯,而是将注意力放在了从林文渊身上搜出的随身物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