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一入深似海:第480章 止焰清晏阻险行,拨弦执钥赴皇陵
这些物品被整齐地陈列在一张铺着白布的条案上:几锭成色普通的银两、一个火折、半块吃剩的胡饼、一把看似寻常的青铜钥匙,以及一个用料考究但空空如也的锦囊。
“他这样的人,贴身携带之物,绝不会毫无意义。”
上官拨弦戴着手套,拿起那把青铜钥匙,对着火光仔细端详。
钥匙造型古朴,非当下流行的样式,钥匙柄部刻着极细微的云雷纹,齿槽的磨损程度显示近期曾被频繁使用。
萧止焰拿起那个空锦囊,凑近鼻尖嗅了嗅:“有股极淡的……药味和墨香混合的气息。”
谢清晏则盯着那半块胡饼,用银针小心拨开,里面并无夹带。
“他逃窜时还不忘带块饼?”他疑惑道。
上官拨弦接过锦囊,指尖在内衬细细摩挲,忽然停住。
她用镊子小心翼翼地从内衬接缝处,夹出几粒比沙砾还细的黑色碎屑。
“这是……”她将碎屑置于白纸上,用放大镜观察,“似乎是某种燃烧后的灰烬,夹杂着未被完全烧尽的纸纤维。”
她取来少量特制药水滴上,碎屑边缘竟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幽蓝色荧光。
“是“墨麟粉”,”上官拨弦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前朝宫廷秘制的一种特殊墨料,书写后遇火,字迹会隐去,需用特定药水方能重现。看来,他毁掉了一封很重要的信。”
这个发现让三人精神一振,但被毁的信件内容已无法得知。
线索似乎又断了。
上官拨弦没有气馁,她的目光再次落回那把青铜钥匙上。
“钥匙……近期使用……云雷纹……”她喃喃自语,脑海中飞快闪过近日查阅过的所有卷宗和图纸。
突然,她站起身,快步走向存放证物的房间。
“姐姐,你想到什么了?”谢清晏紧随其后。
上官拨弦在证物架前停下,取出了之前从香积寺挂单和尚“净尘”禅房中搜出的那把造型奇特的“七星锁”钥匙。
她将两把钥匙并排放在一起。
“你们看,”她指着两把钥匙的匙柄,“虽然大小、齿槽完全不同,但雕刻的云雷纹风格、工艺手法,如出一辙。它们很可能出自同一匠人之手,甚至是用于同一系列的不同锁具。”
萧止焰立刻明白了。
“一把来自长安香积寺的内应,一把来自林文渊本人。这说明林文渊在洛阳,也有一个需要他用钥匙开启的重要地点,这个地点很可能与香积寺佛首的秘密属于同一体系!”
“不止如此,”上官拨弦拿起从林文渊身上找到的那几锭银子,“清宴,你看看这个。”
谢清晏接过银锭,仔细查看底部的铸造印记。
“这……这是官银!是去年户部拨给河东道修缮水利的官银!怎么会在他身上?”
“官银流通有严格记录,他不敢轻易使用,带在身上,或许是为了在特定场合作为信物,或者……这本身就是某种标识。”上官拨弦分析道,“联系之前佛首案中,盗窃者使用的军中制式工具,以及林文渊密室中那张详细的边防布防图……他在朝中,甚至在军中,都有内应,而且级别不低。”
一条模糊的线索链逐渐清晰起来:前朝余孽林文渊,通过朝中内应,获取官银、军械、布防图,勾结突厥,利用玄蛇、幽冥司残余势力,以寻找玉玺为幌子,实则策划在“冬至日,龙抬头”之际,发动一场巨大的阴谋。
“当务之急,是找到林文渊在洛阳的据点,以及那把钥匙对应的锁。”上官拨弦果断下令,“风隼,立刻带人,拿着钥匙的图样,秘密排查洛阳城内所有前朝遗留的官署、府库、宅院,重点是那些可能设有隐秘机关或者地下结构的地方!”
“是!”风隼领命而去。
等待消息的时间里,上官拨弦再次提审林文渊。
地牢中,林文渊依旧闭目不语,仿佛外界一切都与他无关。
上官拨弦没有绕圈子,直接将那把青铜钥匙和那锭官银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舅舅,”她声音平静,“你谋划半生,所求为何?真是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复辟之梦,还是……为了向当年参与剿灭林家的那些人复仇?”
林文渊的眼皮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但依旧没有睁开。
“你利用玄蛇、幽冥司,勾结突厥,可知这是与虎谋皮?即便你成功颠覆李唐,引来的恐怕不是林氏中兴,而是异族的铁蹄,是更深重的浩劫!届时,你九泉之下,有何颜面去见林家的列祖列宗?有何颜面去见为保护你而牺牲的我母亲?”上官拨弦的语气渐渐严厉起来。
提到林婉儿,林文渊猛地睁开双眼,眼中布满血丝,情绪终于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你住口!你不配提你母亲!婉儿她……她就是为了所谓的“大局”,所谓的“安稳”,才委曲求全,最终郁郁而终!这李唐天下,欠我们林家的太多!我就是要毁了它!毁了它!”
他状若疯狂,挣扎着想要站起,却被铁链牢牢锁住。
“至于突厥……呵呵,不过是互相利用的工具罢了!待我大事已成,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他们!”
“所以,你真正的目的,是复仇,复辟只是你凝聚力量、蛊惑人心的口号,对吗?”上官拨弦抓住他话语中的关键,“你要在“冬至日”,在祭天大典上,完成你的复仇?你要杀的是……陛下?”
林文渊狂笑不语,但那眼神已然默认。
上官拨弦心中寒意更盛。
她不再多问,转身离开地牢。
她知道,从林文渊这里,恐怕很难再得到关于玉玺和具体计划的关键信息了。
他心中的恨意太深,已近乎偏执。
刚走出地牢,就见风隼急匆匆赶来,脸上带着兴奋与凝重交织的神色。
“大人!有发现了!我们在洛阳城南,前朝“将作监”废弃的一处旧衙署的密室里,找到了匹配的锁孔!而且……还在那里发现了这个!”
他递上一块沾满泥土的碎布,布料是宫中侍卫特有的靛蓝色,上面用血写着几个模糊不清的字:“……陵……勿信……”
“皇陵?”萧止焰和谢清晏异口同声。
上官拨弦接过碎布,指尖拂过那干涸的血字,脸色骤变。
“这不是普通的血,血中带着一股极淡的土腥气和……金铁之气。写这字的人,当时应该身处一个与金属和泥土密切相关的环境,而且受了重伤。”她猛地抬头,“是那个失踪的香积寺武僧!他可能没死,而是发现了什么,被困在了某处皇陵!”
结合林文渊的复仇目标,以及“龙抬头”的堪舆谶语,一个可怕的可能性浮现在众人脑海中——
林文渊的最终计划,恐怕并非仅仅在祭天大典上行刺,而是要破坏龙脉,震动国本!
而皇陵,正是龙脉的关键节点!
“必须立刻找到这个武僧!”
上官拨弦当机立断。
“风隼,你带人仔细搜查那处旧衙署,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线索。”
“止焰,清宴,我们分头查阅典籍,搞清楚“龙抬头”在堪舆术上,具体对应哪座皇陵,或者哪个方位!”
接下来的半天,特别稽查司灯火通明。
上官拨弦埋首于堪舆古籍和皇陵建制图录中;萧止焰调动皇室档案,查询历代皇陵的守卫情况和近期异常;谢清晏则利用将军府的关系,暗中调查近期是否有身份不明的工匠或队伍靠近过皇陵区域。
终于,上官拨弦在一本残破的《龙脉枢要》中找到了关键记载:“……龙抬头者,非指寻常地动,乃指龙脉之气逆行,枢机之位倾覆。前朝曾于岐山脚下建“景陵”,其位正在龙颈回旋之处,谓之“龙喉”。若于此地以秘法撼动地脉,辅以星陨之力,可令龙气溃散,国运逆转……”
“岐山景陵!”
上官拨弦猛地合上书卷。
“前朝德宗的陵寝!那里是“龙喉”所在!”
几乎是同时,萧止焰和谢清晏也带来了消息。
萧止焰面色凝重:“根据宗正寺的记录,半月前,有一支以“修缮陵寝排水”为名的工匠队伍进入了景陵区域,手续齐全,但核验后发现,工部并无此次派遣的记录!”
谢清晏则带来了更具体的消息。
“我询问了驻守岐山附近的旧部,他们说大概十天前,景陵方向曾在深夜传来过沉闷的巨响,像是开山凿石的声音,但次日查看却又一切正常。他们还提到,最近景陵周边的野物似乎都有些躁动不安。”
所有线索都指向了岐山景陵!
事不宜迟,上官拨弦立刻下令准备前往景陵。
然而,就在他们整装待发之时,阿箬捧着她的碧眼蛊虫,忧心忡忡地找到上官拨弦。
“姐姐,小金(蛊虫之名)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很焦躁,它似乎……很害怕你身上带着的某样东西。”
上官拨弦一怔,她仔细检查自己随身物品,最后目光落在了那个黑檀木盒上。
她将木盒打开,里面除了母亲的信物和玉佩,并无他物。
“难道是盒子本身?”
她用手指轻轻敲击木盒的各个部位,当敲到底部时,声音有细微的空洞感。
她小心地检查,终于在底部发现了一个极其隐蔽的夹层!
用银针小心翼翼撬开夹层,里面并非玉玺,而是另一把钥匙!
这把钥匙通体黝黑,非金非铁,触手冰凉,上面刻着更加复杂古老的纹路,与之前两把钥匙的风格截然不同。
而在钥匙下方,还压着一张薄如蝉翼的绢帛,上面用墨麟粉写着几行小字!
上官拨弦立刻用药水涂抹,字迹显现出来:
“玉玺镇龙喉,星陨启幽冥。血脉为引,归藏复始。妹若见字,速离长安,切莫卷入。兄文渊绝笔。”
这显然是林文渊早年留给妹妹林婉儿的警示信!他早已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玉玺镇龙喉……”上官拨弦倒吸一口凉气,“传国玉玺,真的在景陵!而且被林文渊放在了“龙喉”要害之处!他不仅要破坏龙脉,还想利用星陨之力和……林氏血脉,开启所谓的“幽冥”,完成“归藏”仪式!”
这一刻,她彻底明白了林文渊的全盘计划,也明白了自己在这场巨大阴谋中,似乎扮演着一个连自己都不知道的、至关重要的角色。
“血脉为引”,这血脉,指的恐怕就是她!
萧止焰和谢清晏看到绢帛上的字,脸色也都变得无比难看。
他们意识到,前方的陷阱,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凶险万分。
“拨弦,你不能去!”萧止焰紧紧抓住她的手臂,语气几乎是恳求,“太危险了!林文渊这是要用你做祭品!”
谢清晏也急道:“姐姐!让我带兵去平了景陵!你留在长安!”
上官拨弦看着眼前两个满眼担忧的男人,心中暖流与决绝交织。
她轻轻挣脱萧止焰的手,将那张绢帛小心收好,目光扫过二人,最终定格在窗外阴沉下来的天空上,岐山就在那个方向。
“我必须去。”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不仅仅是为了阻止他,拿回玉玺。更是要弄清楚,这“血脉”究竟意味着什么,这“归藏”到底是什么。如果这是我的宿命,我选择直面它。”
她将母亲留下的那串檀木念珠戴在腕上,拿起那把黑色的钥匙。
“而且,”她看向萧止焰和谢清晏,唇边泛起一丝复杂的笑意,“我不是一个人,不是吗?”
萧止焰与谢清晏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同样的坚定。
无论前路是何等龙潭虎穴,他们都会陪她一起闯。
“出发!”上官拨弦一声令下,三人率领精锐,迎着渐起的暮色,策马向岐山方向疾驰而去。
一场关乎国运、龙脉与个人宿命的终极较量,即将在古老的皇陵中展开。
而上官拨弦不知道的是,在景陵深处,等待她的不仅仅是阴谋和危险,还有关于她身世的、更加惊人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