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单遇上你:第394章:宿敌的忏悔、求饶与威胁
临州市第一看守所,特殊审讯室。
厚重的铁门紧闭,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韩立仁独自坐在冰冷的铁制讯问椅上,手脚戴着戒具,面色灰败,眼窝深陷,曾经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昂贵的定制西装换成了统一的橙黄色马甲。仅仅几天,他就仿佛苍老了二十岁,身上那股颐指气使、掌控一切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被抽空精气的颓丧,以及眼底深处那无法熄灭的、混杂着恐惧与疯狂的火苗。
他在这里已经待了超过七十二小时。除了最初的几次高强度讯问,大部分时间,他都被单独关押在那间狭小、压抑的监室里,与世隔绝。时间失去了意义,只有无边的黑暗、冰冷的寂静,以及内心深处不断翻腾的悔恨、不甘和越来越强烈的恐慌。他像一个被判了死刑的囚徒,等待着那迟迟未落的铡刀,每一秒都是煎熬。
“断崖计划”启动后,他就一直在等消息。他用尽最后的意志力,抵抗着检察官越来越犀利的提问,咬紧牙关不吐露任何关于“深海”和境外联系的实质性内容,心里还存着万一的侥幸——万一那些亡命之徒成功了呢?万一他们拿住了韩晓的软肋,逼他就范了呢?万一……自己还能绝地翻盘,离开这个鬼地方呢?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看守所里听不到任何外面的消息。只有偶尔从走廊传来的脚步声,和送饭时管教那毫无感情的目光,提醒着他现实的残酷。这种等待,比直接的拷问更折磨人。他无数次在脑海里预演成功的场景,又无数次被失败的恐惧惊醒。他开始怀疑,那个“暗桩”是否可靠?那些拿钱办事的亡命徒,会不会拿了钱就跑路?或者……他们失手了?
不,不会的!他强迫自己相信,计划是周密的,人是专业的,韩晓再厉害,也料不到自己会用如此极端、如此不顾一切的方式反扑。苏晴是他的命门,他一定会就范!
就在这种反复的自我安慰和极度恐慌的拉锯中,审讯室的门,再次被打开了。
这一次进来的,不只是之前那位面容冷峻的检察官和负责记录的书记员,还有两名身穿警服、神色肃穆的警官,以及——韩晓。
看到韩晓的那一刻,韩立仁的身体猛地绷直,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极其复杂的光芒:震惊、不敢置信、怨毒、仇恨,最后,化为一抹深不见底的绝望和恐慌。韩晓出现在这里,而且是在警察和检察官的陪同下,神态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审视。这意味着什么?计划失败了!苏晴被救走了?那些绑匪被抓了?那自己……最后的后手,也完了?
检察官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将一份文件“啪”地一声拍在桌上,声音冰冷:“韩立仁,看看这个。”
韩立仁的目光机械地移到文件上。那是几张放大的监控截图,虽然有些模糊,但能清晰辨认出废弃化工厂三号车间的环境,以及几个戴着面罩、但体型特征明显的人影,其中一张,赫然是他那个秘密“暗桩”在慌乱中摘下口罩擦汗的瞬间被抓拍到的侧脸!还有一张,是那个被特警按倒在地的、挟持苏晴的绑匪头目。
“这……这是什么?我不认识这些人!”韩立仁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嘶哑,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不认识?”旁边一位警官冷哼一声,又推过来几张照片和一份初步审讯笔录摘要,“那这个呢?你通过看守所内秘密渠道传递出去的暗号,划在墙砖缝里的,“断崖”两个字,总该认识吧?还有,你那个安插在城建档案馆的“老朋友”王斌,已经招了。他承认受你指使,在多年前篡改过一批老城改造项目的规划图纸,也承认这次收到了你的紧急暗号,并联系了这伙有跨境犯罪背景的亡命徒,策划实施了针对苏晴女士的绑架案,意图勒索韩晓先生,并迫使司法机关释放你。”
另一名警官接着说道:“我们在临江化工厂三号车间,发现了这个。”他拿出一个用透明物证袋装着的、巴掌大小、密封严密的银色金属箱,箱体一角有个不起眼的腐蚀痕迹。“经过初步勘察,这个箱子被人刻意塞进废弃管道深处,里面装有一份加密的硬盘,以及几份纸质文件。技术部门正在破解,但根据箱子上的特殊标记和部分可辨内容,初步判断,与你之前涉嫌泄露的国家敏感经济数据和一项未公开的国防相关技术有关。这就是你所谓的“深海”秘密的一部分吧?”
韩立仁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墙砖暗号、王斌招供、金属箱被发现……一记记重锤,狠狠砸碎了他最后的心理防线。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在警方和韩晓联手之下,竟如此不堪一击!甚至连他藏匿最深、以为可以作为最后筹码的“深海”秘密,也被挖了出来!完了,全完了……
“韩立仁,”检察官的声音如同宣判,“涉嫌绑架、敲诈勒索、非法持有国家秘密、危害国家安全、行贿、巨额财产来源不明、商业欺诈、操纵证券市场……你涉嫌的罪名,足够你把牢底坐穿,甚至更严重。现在,人证、物证、同伙口供,还有你自己的小动作,都摆在这里。你还有什么话说?”
韩立仁的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冷汗如浆,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他抬起头,目光死死盯住一直沉默不语的韩晓,那眼神里充满了刻骨的恨意,但更多的,是一种大厦将倾、走投无路的绝望。
“是你……都是你……”他嘶哑地开口,声音像是从破风箱里挤出来,“韩晓!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没有我,你爸当年能创立公司?没有我,你能有今天?是我!是我把你养大!供你读书!把公司交给你打理!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把我逼上绝路!你和你那个不知好歹的爹一样!都是养不熟的狼!”
他语无伦次地咆哮着,试图用所谓的“恩情”来绑架韩晓,掩饰自己的罪行,也为自己崩塌的心理寻找最后一块遮羞布。
韩晓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快意,只有一种深沉的、冰冷的悲悯,仿佛在看一只在陷阱中徒劳挣扎的野兽。直到韩立仁的咆哮声在空旷的审讯室里渐渐变成粗重的喘息,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刀:
“韩立仁,到了现在,你还在自欺欺人吗?”
“我父亲当年视你为最信任的兄弟,与你共同创业。可你呢?你在公司遇到技术瓶颈、资金困难时,想的不是同舟共济,而是勾结外人,窃取核心代码,另立门户!你所谓的“养育之恩”,就是在我父亲意外身亡后,侵吞孤儿寡母的股份,将我和母亲逼到绝境?你所谓的“交给我打理”,就是让我做一个有名无实的傀儡,用“新晨曦”这个剽窃来的、漏洞百出的垃圾,去掩盖你贪婪无度、疯狂敛财的真相,去为你的违法犯罪行为打掩护?”
“十年了。我父亲怎么死的,那场“意外”火灾到底有多少疑点,你真的以为,永远没人会查吗?”韩晓向前走了一步,目光锐利如剑,直刺韩立仁的内心,“你用肮脏的手段夺走的一切,终究要还回来。那些被你欺骗、被你榨干血汗的投资者、员工,那些因你的贪婪和无能而受损的合作伙伴、这座城市,还有我父亲……都在看着你。你以为绑架苏晴,就能让我屈服?你以为用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就能颠倒黑白?”
韩晓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敲打在韩立仁早已千疮百孔的心理防线上。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所有的狡辩在铁一般的事实和韩晓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下,都显得苍白无力。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彻底淹没了他。他精心构筑的堡垒,他赖以维持的心理优势,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不……不是那样的……”韩立仁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哭腔,那是一种穷途末路者的哀鸣,“小晓……你……你听叔叔说……叔叔是做了很多错事,我……我利欲熏心,我对不起你爸,对不起你和你妈……但我没想过要害死你爸!那真的是意外!真的是意外啊!”他开始“忏悔”,试图用眼泪和软化的姿态来博取同情。
“绑架苏晴……是我一时糊涂!我……我就是气不过!我被逼急了!我没想真的伤害她!我只是想吓唬吓唬你,让你放我一马……看在我们叔侄一场,看在我……我好歹把你养大的份上,你……你高抬贵手,放我一条生路吧!”他痛哭流涕,脸上的表情扭曲,充满了哀求,“那些钱,那些股份,我都可以还给你!我海外还有账户,还有资产,我都给你!只求你……求你跟检察官说说,就说这是个误会,是商业纠纷……我……我年纪大了,我身体不好,我不能坐牢啊!我会死在里面的!”
他挣扎着,似乎想从椅子上站起来,做出下跪的姿态,但被戒具限制,只能滑稽地向前倾着身体,涕泪横流,全无往日半分威严。这一刻,他不是那个叱咤风云的商界大鳄,只是一个被恐惧吞噬、摇尾乞怜的可怜虫。
检察官和两位警官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表演,眼神中只有冷漠和鄙夷。这种伎俩,他们见得太多了。
韩晓的目光掠过他卑微乞求的脸,没有半分动摇,只有更深的寒意。“误会?商业纠纷?”他轻轻重复,语气中带着一丝讽刺,“韩立仁,你指使人绑架苏晴,刀刃抵在她脖子上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这是误会?你侵吞公司资产、造假上市、坑害无数股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这是纠纷?你泄露国家秘密,与境外势力勾结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现在知道怕了?求饶了?”
韩立仁的哭声戛然而止,他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水和鼻涕,眼神却因为韩晓毫不留情的揭穿而重新变得怨毒起来。软的不行,他瞬间又换了一副面孔。
“韩晓!你别逼人太甚!”他嘶吼道,声音因为激动而破音,“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把我送进去就万事大吉了?我告诉你,没那么容易!我完了,你们也别想好过!”
他身体前倾,死死盯着韩晓,眼中闪烁着疯狂而恶毒的光芒,像一条垂死的毒蛇,吐出了最后的毒信:
“你知道“深海”是什么吗?那不仅仅是一些数据!那是一个网络!一个你根本无法想象的、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国内国外,政商两界,多少人被卷在里面!我不过是其中一个小角色!我要是进去了,为了自保,我会把我知道的全都说出来!一个都别想跑!到时候,天塌下来,大家一起死!你以为就凭你,能顶得住?”
“还有!你以为你爸的死,就那么简单?就我一个人有嫌疑?当年的事情,水深得很!牵扯到的人,你惹不起!把我逼急了,我把那些名字一个个说出来,你看看到时候,是谁先死无葬身之地!”
“韩晓,放我走。给我一笔钱,安排我出去。我保证,从此消失,再也不回来。“深海”的秘密,你爸的旧案,我都烂在肚子里。否则……”他咧开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你就等着给更多的人收尸吧!包括你那个好不容易救回来的小情人苏晴!这次她能走运,下次呢?你以为你能护她一辈子?还有你妈!你那个病怏怏的妈!”
极致的恐惧,催生出了极致的疯狂和恶毒。此刻的韩立仁,已经彻底撕下了所有伪装,将人性中最丑陋、最卑劣的一面暴露无遗。他用他知道的秘密作为要挟,用韩晓最在乎的人进行恐吓,试图做最后一搏。
审讯室里的空气,因为他的话语而变得格外凝重和冰冷。检察官和警官们皱紧了眉头,他们知道,韩立仁这种亡命徒般的威胁,虽然可能只是虚张声势,但也绝不能等闲视之,这背后可能牵扯出更庞大、更黑暗的利益链条。
韩晓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如今却如同疯狗般乱吠的“叔叔”。愤怒吗?当然有。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决绝的平静。他知道,韩立仁已经彻底没救了。忏悔是假的,求饶是缓兵之计,威胁才是他真实的面目。与这样的人,没有任何妥协的余地。妥协一次,就会被无穷无尽地勒索,被他拖入更深的泥潭,也会让父亲、苏晴、母亲,以及所有被其伤害过的人,永远不得安宁。
他没有被韩立仁的疯狂威胁吓倒,反而向前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坐在椅子上、色厉内荏的韩立仁,声音不大,却清晰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也如同最后的丧钟,敲在韩立仁的耳边:
“韩立仁,你的表演结束了。”
“你所依仗的,无非是你以为别人不敢碰的“秘密”,和你那点见不得光的“关系”。我告诉你,在我决定回来,拿回属于我父亲和“晨曦”的一切时,我就没怕过任何威胁。”
“你以为“深海”能护住你?那些藏在黑暗里的蛀虫,有一个算一个,都会被挖出来,晒在阳光下。你以为提起我父亲的死,就能吓住我?正因为如此,我才更要查个水落石出,让真凶伏法,告慰他在天之灵!”
“至于苏晴,我母亲……她们的安危,不劳你“费心”。倒是你,”韩晓的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好好想想,在监狱里,怎么面对那些因你而家破人亡的受害者,怎么面对法律的审判,怎么度过你的余生吧。”
“你的罪,你的债,一分一毫,都逃不掉。”
说完,韩晓不再看韩立仁那因为极度恐惧、愤怒和绝望而扭曲的脸,转身对检察官和警官微微点头:“该问的,我想他已经“回答”得很清楚了。剩下的,就交给法律吧。”
他不再停留,迈步向审讯室外走去。身后,传来韩立仁歇斯底里、语无伦次的狂吼和咒骂,但很快,就被沉重的铁门隔绝,变得模糊不清,最终消失。
走出看守所,冬日清冷的阳光有些刺眼。韩晓深深吸了一口外面新鲜的空气,驱散了肺中那令人作呕的腐朽和疯狂的气息。他知道,与韩立仁的个人恩怨,随着这番最后的交锋,已经尘埃落定。那个人,已经彻底完了。
但战斗,并未结束。韩立仁最后疯狂叫嚣的那些话,像一根根毒刺,扎在他的心里。“深海”网络,父亲死亡的更多疑点,可能存在的、更庞大的黑手……这些阴影,并不会因为韩立仁的倒下而自动消散。反而可能因为他这个“小角色”的落网,而变得更加蠢蠢欲动,或者,急于切割、灭口。
他抬头望了望湛蓝的天空,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锐利。接下来的路,或许更加艰难,但他别无选择,也不会退缩。为了父亲,为了苏晴,为了所有被伤害过的人,也为了心中那份不容玷污的正义与公理,他必须,也只能,继续走下去。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陈铮的电话:“陈队,韩立仁刚才交代了一些情况,涉及一个叫“深海”的网络和我父亲当年的旧案,可能牵涉更广。我觉得,有必要和你,还有相关部门的同志,深入谈一谈。”
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转向更深处。但他已准备好,迎接一切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