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单遇上你:第358章:制定详尽的反击计划
纸条上简短的讯息,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狭窄的石洞内激起了无声却剧烈的涟漪。希望的光芒如此真切,却又伴随着巨大的风险。子时,老鹰嘴,有船接应。寥寥数语,勾勒出一条生路,也指明了最危险的一段征程。
韩晓压下心头的激动,强迫自己立刻冷静下来。希望近在咫尺,但越是这种时候,越容不得半点疏忽。他将纸条凑近洞口微弱的天光,又仔细看了两遍,仿佛要将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然后,毫不犹豫地将纸条撕得粉碎,将那个老式手机的后盖打开,取出电池,又将手机卡拔出,用石头仔细砸毁,最后将残骸和碎纸屑分开,深埋在石洞角落的浮土下。做完这一切,他才长长舒了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也斩断了可能的追踪线索。
“明晚子时,老鹰嘴……”韩晓转向老陈,眉头紧锁,“陈伯,这地方您熟吗?路线安全吗?从我们这里过去,苏晴的身体,能撑得住吗?”
老陈早已凑到近前,浑浊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精光。他蹲下身,用一根枯枝,在干燥的沙土地上快速地划拉起来。很快,一幅简单却清晰的地形草图呈现在韩晓和苏晴面前。
“看,咱们现在在这儿,后山腹地,“野泉洞”。”老陈的枯枝点在一个位置,“老鹰嘴在北麓,靠近西山湾,是个老渡口,早些年摆渡用的,后来修了桥,就荒废了。但从那里可以走水路,绕过所有陆路关卡,直通外江,确实是条好退路。”
他的树枝移动,画出几条蜿蜒曲折的线条。“从这里去老鹰嘴,有两条路。一条是近路,沿着老猎人踩出来的兽道,翻过两个小山头,能省至少一个时辰,但路陡,林子密,不好走,特别是抬着担架。另一条是远路,绕东山坳,沿着以前伐木队留下的旧道走,稍微平坦些,但要多走差不多一倍的路程,而且要经过两处以前守林人住的、现在已经废弃的屋子,虽然废弃了,但万一有人想到去那里搜……”
老陈顿了顿,看向韩晓,又看了看靠在石壁上、脸色依旧苍白的苏晴,沉声道:“两条路,各有风险。近路难走,对丫头是个考验,但暴露风险小;远路好走些,但可能撞上搜山的人,或者留下痕迹。怎么选,得看丫头的身子骨,还有……韩立仁那边,到底被咱们扔出去的“石头”,搅乱到了什么地步。”
苏晴不知何时已经自己挣扎着,用没受伤的手臂勉强撑起了上半身,她的目光紧紧盯着地上的草图,清冷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昏沉,只有全神贯注的锐利。低烧虽退,但重伤失血后的虚弱是实实在在的,她的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呼吸也比平时急促,可她的思路却异常清晰。
“走……近路。”她开口,声音虽弱,却斩钉截铁,“时间宝贵,夜长梦多。远路看似安全,实则变数更多。废弃的屋子,搜山的人很可能去查,而且路程长,途中遇到巡逻的概率也大。近路虽险,但胜在隐蔽,知道的人少,只要……能撑过去。”
她抬眼看向韩晓,目光平静无波:“我能撑住。疼痛可以忍,只要不发烧,伤口不裂开,就没问题。”那语气,仿佛在讨论别人的伤势,冷静得近乎残酷。
韩晓看着她苍白却倔强的脸,心中涌起一阵复杂难言的情绪。是心疼,是钦佩,或许还有一些别的什么。他知道苏晴说的是对的。在逃亡中,时间就是生命,绕远路意味着更多的不可控因素。而且,从老陈带回的消息看,韩立仁那边已经出现了骚动,虽然还未波及后山深处,但谁也不知道,这短暂的平静能持续多久。他们必须尽快离开,越快越好。
“好,就走近路。”韩晓下了决心,目光投向老陈,“陈伯,这条路您有把握吗?特别是夜间行进,还要抬着担架。”
老陈用枯枝点了点草图上那条代表近路的曲折线条,沉吟道:“路,我熟。闭着眼睛都能走个大概。但夜里走,还抬着人,确实难。有些地段,几乎是贴着山崖,下过雨,石头滑。还有些地方,林子密得白天都难钻,夜里更不好走。而且,”他看向苏晴,“丫头,这条路颠簸是免不了的,有些坡坎,担架得竖起来,甚至可能要人背着爬过去。你腹部的伤口,绝不能受力,也不能有大的拉扯,否则一旦崩裂,大罗金仙也难救。”
苏晴的嘴唇抿成一条倔强的直线,沉默了半晌,才道:“我尽量不动,你们……捆牢些。实在不行的地方……我自己爬过去。”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极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自己爬过去?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几乎等于要她的命。
韩晓断然摇头:“不行!绝对不行!陈伯,有没有办法,把担架改造一下?或者,我们轮流背?用布带固定,尽量减轻颠簸和拉扯?”
老陈拧着眉头,盯着草图苦思,又看了看洞内有限的物资,以及苏晴虚弱的样子。“轮流背……是个法子,但丫头这伤,背着也难免挤压。担架得加固,最好能做成类似滑竿那种,有软垫,有固定的绑带,两个人抬着,能尽量保持平稳。我包里还有点绳子,帆布也能拆下来用,这山里有的是藤条和树枝,结实得很。就是时间紧,今晚就得弄好,明天白天还得休息,养足精神晚上赶路。”
“那就做!”韩晓毫不犹豫,“需要什么材料,您说,我来弄。苏晴,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休息,保存体力,什么都别想。”
苏晴看了他一眼,没再坚持,缓缓点了点头,重新靠回石壁,闭上了眼睛。但她紧抿的嘴唇和微微颤抖的睫毛,显示出她内心远不如表面平静。明晚的突围,对她而言,无疑是一次生死考验。
接下来的大半天,石洞内弥漫着一种紧张而有序的气氛。老陈再次化身能工巧匠,指挥着韩晓收集合适的树枝、藤条,用那把老柴刀熟练地砍削、捆扎。他将两根较粗、笔直坚韧的树干作为主杠,中间用柔韧的细藤密密编织成网状,铺上拆下来的防水布和那件旧军大衣,做成一个简易却相对舒适的“软兜”。然后用剩余的绳子和帆布条,制作了几条宽窄不一的固定带,可以用来将苏晴稳妥地绑在担架上,减少晃动。他甚至用柔韧的树皮和藤条,在担架两端编出了简易的肩带,方便韩晓和他抬行时更省力、更稳当。
韩晓则成了最得力的助手,按照老陈的指点,寻找材料,递送工具,学习捆扎的技巧。他学得很快,动作也越来越熟练。在忙碌的间隙,他不时看向苏晴,确保她安稳地睡着,或者在她醒来时,及时送上温水,喂她吃下老陈带来的、为数不多的营养品——几块巧克力和一罐牛肉罐头。苏晴很安静,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偶尔清醒,也只是默默看着他们忙碌,目光沉静,不知在想些什么。
老陈除了改造担架,还利用下午的时间,又出去了一趟。他不仅带回了更多干净的饮水(用几个洗净的塑料瓶装好),还带回了一些新鲜的野果和几块用树叶包着的、烤得焦香的不知名块茎,补充了所剩不多的干粮。更重要的是,他带回了最新的消息。
“山下更乱了。”老陈灌了一大口水,抹了把嘴,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兴奋和忧虑交织的光芒,“镇上那些生面孔,今天少了很多,好像都被叫回去了。盘山公路那几个路口,守着的人也撤了大半,只剩下三两个看着。听老徐说,城里好像出了大事,韩氏集团的股票今天上午一开盘就狂跌,听说有高层紧急开会,吵得不可开交。还有,市里某个要害部门的***,原定今天的重要会议都没参加,说是“突发疾病”住院了,但老徐在医院的小儿子悄悄传话,根本没人去探病,病房外围了好些穿便衣的,气氛不对。”
韩晓和苏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和一丝了然。他们投出的“石子”,开始见效了。内部的猜忌、权力的动荡、自保的本能……这些都在预料之中,甚至比他们预想的来得更快、更猛烈。韩立仁此刻,想必是焦头烂额,既要应对内部的骚动和可能的背叛,又要应付来自某些“合作伙伴”的质询甚至反噬,还要疯狂地搜寻他们的下落,试图掐灭源头。这种多方压力之下,他对西山搜捕的力度,很可能会暂时减弱,或者出现漏洞。
“这是我们的机会。”韩晓沉声道,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他越乱,对我们的围堵就越可能出现疏漏。明晚的撤离,成功的可能性就越大。”
“但也不能掉以轻心。”苏晴忽然开口,声音依旧虚弱,但思路清晰,“狗急跳墙。他现在最恨的,除了我们,就是可能背叛他的人。他可能会用更极端、更隐秘的方式,来找到我们,灭口。比如,动用坤叔手下那些见不得光的人,进行小规模、高隐蔽性的搜杀。或者……在可能的撤离路线上,设下埋伏。”
韩晓心中一凛。苏晴的提醒不无道理。韩立仁经营多年,黑白两道通吃,坤叔就是他手中最锋利也最见不得光的一把刀。明面上的搜索可以放松,但暗地里的追杀,恐怕会更加不择手段。
“丫头说得对。”老陈点头,神色严峻,“明晚走,我们不能只计划路线,还得想好应急预案。万一路上遇到人,是躲是绕,还是……”他眼中寒光一闪,没有说下去,但韩晓和苏晴都明白他的意思。真到了生死关头,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路线,就走近路,但要避开几处可能设伏的点,比如制高点、视野开阔的林间空地、必经的狭窄垭口。”老陈用树枝在草图上又标出几个点,“这些地方,我们得格外小心,提前侦察,或者宁可绕一点,走更隐蔽但难行的荆棘丛。担架过不去的地方,就用背的,用爬的,总之,安全第一。”
“信号。”苏晴再次开口,她似乎恢复了一些精神,思考也越发缜密,“罗警官给的接应,是船。老鹰嘴是荒废渡口,晚上漆黑一片,如何确认是接应我们的人,而不是陷阱?暗号“山高水长”怎么对?船上的人会不会临时变卦?或者,韩立仁会不会也得到风声,在那里设伏?”
这一连串问题,个个尖锐,直指最核心的风险。韩晓的眉头紧紧皱起。是啊,他们将性命托付给一次未曾谋面的接应,其中的风险,不言而喻。
“暗号对接,要设置得复杂些,不能只是简单的“山高水长”四个字。”韩晓沉吟道,“可以约定,我们到地方后,用手电筒,按照特定频率闪烁——比如,三长两短,间隔五秒,重复三次。对方看到后,用船灯回应,两短三长。然后再靠近,用“山高水长”作为最后的口令确认。这样,即便暗号泄露,不知道闪烁频率,也难以冒充。”
“可以。”苏晴点头,“还要约定,如果接应船只出现任何异常,比如人数不对,船只型号与描述不符,或者对方举止有异,我们立刻放弃,绝不靠近,原路撤回,或者另寻他路。”
“撤回……”韩晓苦笑,看着苏晴,“如果接应失败,我们撤回哪里?这石洞也不安全了,一旦暴露……”
“那就只能往更深的山里走,或者……强行突破封锁,走最险的路,直接下山,去人多的地方。”苏晴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置之死地而后生。韩立仁的手再长,也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在闹市区公然杀人。只要我们能混进人群,就有机会。”
这计划,近乎疯狂,成功率低得可怜,尤其是带着苏晴这样一个重伤员。但,如果接应失败,这或许是唯一一条不是生路、却可能博得一线生机的路。
石洞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火光在三张神色凝重的脸上跳跃,映照出决心,也映照出对未知危险的深深忧虑。
“还有这个。”老陈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黑乎乎、不起眼的块状物,还有几个用细竹筒封着口的东西。“我下午在山里转的时候,顺手弄的。这是以前老猎人驱兽用的土火药,威力不大,但动静响,关键时候能吓唬人,或者制造混乱。这几个竹筒里是辣椒和石灰粉混的,近身撒出去,能让人暂时失明。你们……带着防身。”
韩晓看着这些简陋却实用的“武器”,心中五味杂陈。老陈为了他们的安全,真是殚精竭虑。
“陈伯,您……”韩晓想说什么,却被老陈挥手打断。
“别说那些没用的。我老头子活了这么大岁数,够本了。能为立信少爷和清夫人做点事,心里头踏实。”老陈将东西塞给韩晓,又看了看苏晴,“丫头,你身上有伤,这个你拿着防身。”他递给苏晴一截削尖了头、被火烤得硬实的木棍,长短正好可以藏在袖子里。
苏晴接过木棍,入手沉甸甸的,尖端锐利。她握紧了木棍,冰冷的触感从掌心传来,让她因发烧而有些恍惚的精神为之一振。她看向老陈,又看向韩晓,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畏惧,只有一片冰冷的决然。
“我,能保护好自己。”她低声说,像是承诺,也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韩晓将土火药和竹筒小心收好,又将闪烁信号的方法在心里默念了几遍。他看向地上的草图,看向那代表生路也代表险途的线条,看向身边两个即将与他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同伴——一个是虚弱却意志如铁的复仇者,一个是风烛残年却义薄云天的老人。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犹豫、恐惧、不安,都强行压入心底。此刻,他不能乱。他是主心骨,是最后的决策者。
“好,计划就这么定。”韩晓的声音,在寂静的石洞中响起,沉稳,清晰,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力量。
“路线:走近路,但避开A、B、C三个**险点,具体绕行路线,由陈伯现场决定。”
“时间:今晚养精蓄锐,明天白天苏晴尽量进食休息,我们最后检查装备。明晚天黑后,约戌时(晚上7点)出发,务必在子时前赶到老鹰嘴。”
“接应:按约定闪烁信号,确认无误后再靠近,暗号“山高水长”。如有任何异常,立刻放弃,按备用计划,向D区域(山下最近的一个小镇边缘)强行突围。”
“分工:陈伯负责带路、侦察、应对突发状况。我负责抬担架主力和整体协调。苏晴,你的任务就是保持体力,配合我们,尽量减少移动,关键时候,用陈伯给的武器自保。”
“最后,”韩晓的目光扫过老陈和苏晴,一字一句道,“无论发生什么,我们的首要目标是安全撤离。证据,我已经通过云端备份发送给了梁副厅长。只要我们能活着出去,就有扳倒韩立仁的希望。所以,必要的时候……可以放弃一切,除了我们三个的命。”
老陈重重点头,眼中满是决绝。苏晴也缓缓点了点头,握着木棍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详细的计划,在反复的推敲、争论、补充中,逐渐成型。每一个细节都被反复考量,每一种可能都被提出讨论。这不是一次简单的逃亡,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以弱搏强的绝地反击的前奏。他们手中的筹码不多,唯有决心、智慧、和对彼此在绝境中建立起来的、脆弱的信任。
夜色,再次降临。石洞外,山风呼啸,林涛阵阵。洞内,火光摇曳,映照着三张沉默而坚毅的脸庞。
风暴眼中的平静,即将被彻底打破。而他们,已经磨利了爪牙,备好了行装,制定好了路线,只等夜色最浓时,向着那渺茫却唯一的生路,发起冲锋。
反击的号角尚未吹响,但突围的序幕,已在这一方狭小、昏暗、却凝聚了所有求生意志的石洞中,悄然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