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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单遇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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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单遇上你:第215章:卡片上挑衅的祝福语

罗梓重新融入宴会厅的喧嚣,如同深海鱼回归洋流。香槟的气泡、女士们低语的香风、男人们爽朗(或刻意)的笑声,以及那永不停歇的、充满觥筹交错意味的背景音乐,像一层厚重的、温暖的液体,将他包裹。他笑着,应和着,与每一个靠近的人点头、碰杯,说着得体而无意义的话。他的表情控制得很好,嘴角上扬的弧度像是经过精准计算,眼神在适当的时机流露出被恭维的谦逊,或是对行业趋势的专注聆听。 没人能看出,就在几分钟前,在那扇厚重的隔音门后,他刚刚触摸到了一片冰冷而黏腻的阴影。那张卡片上打印的仿宋字体,以及“K.Z.L”三个潦草却力透纸背的字母,像某种不祥的烙印,清晰地刻在他的视网膜上,挥之不去。 “恭贺高升,前程似锦。故人遥祝,盛宴同享。” 这十六个字,在他脑海中反复咀嚼。表面看去,是再寻常不过的祝贺语,甚至带着几分文绉绉的客套。但放在“老K”这个身份背景下,放在这束匿名、夸张、充满刻意与不合时宜感的花篮上,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阴冷的恶意。 “恭贺高升”——他知道他升职了,知道他今晚是主角。这是一种居高临下的、仿佛上帝视角般的宣告。“前程似锦”——看似祝福,实则更像一句反讽,一个隐晦的提醒:你的前程,或许就攥在我手里。“故人遥祝”——“故人”?他们算哪门子故人?一场冰冷的、充满算计和风险的交易对象罢了。这称呼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亲昵和掌控感。“盛宴同享”——更是点睛之笔。是共享成功的喜悦?不,是共享秘密,共享那份源于非法交易、不可告人的“纽带”。是提醒他们,那场深夜仓库里的交易,那两管救命的药,是他们共同的、必须守口如瓶的“盛宴”。他不仅要“遥祝”,还要宣告这“盛宴”的“同享”,仿佛他们已经是坐在同一条贼船上的、心照不宣的同伙。 这不是祝福,这是标记,是示威,是无声的威胁。它精准地刺穿了罗梓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恐惧——那份源于母亲获救的恩情,所必然携带的、不洁的阴影。他用这份不洁,换来了母亲的生命,也换来了此刻的荣耀。而“老K”的这张卡片,就像是在这荣耀的华服上,用无形的笔,画上了一个肮脏的、只有他们能看见的标记。 罗梓感到一阵反胃。杯中的香槟,那金色的气泡,此刻尝起来像是某种令人作呕的、甜腻的毒药。他放下酒杯,胃里一阵翻腾。 “罗哥,你怎么了?脸色有点不好看。”强子端着杯啤酒凑过来,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红晕,关切地问,“是不是喝多了?还是刚才被那帮人灌惨了?” 罗梓定了定神,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没事,可能有点累。这里空气有点闷。” “是有点闷,人太多了。”猴子也凑了过来,压低声音,带着点兴奋后的八卦,“哎,罗哥,你看见刚才门口那大花篮没?好家伙,谁送的啊?那么大阵仗,比咱们公司定的主花篮还夸张!我刚才偷偷瞅了一眼,好像是给你的?卡片上写的"罗总监"?” 强子也来了兴趣:“给我的?我看看去!谁这么给面子?” 罗梓的心猛地一紧,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按住了强子的胳膊,力道大得让强子“哎哟”了一声。他立刻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松开手,放缓了语气,但表情是罕见的严肃:“别去。没什么好看的,一个无聊的恶作剧,已经让酒店的人处理了。”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强子和猴子都是一愣,面面相觑。罗哥平时虽然话不多,但很少用这种近乎命令的、带着寒意的口气跟他们说话。两人看了看罗梓紧绷的侧脸和眼中来不及完全掩饰的阴霾,虽然满心疑惑,但终究没敢再多问,打着哈哈岔开了话题。 “对对,肯定是哪个不开眼的竞争对手搞的,想给咱们添堵!” “就是,不理他!来,罗哥,咱们部门再一起喝一个,庆祝你拿大奖!” 罗梓端起旁边侍者托盘上的一杯清水,和他们碰了碰杯,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下了一些翻腾的恶心感,却没有驱散心头的寒意。他必须表现得正常,绝不能让任何人,尤其是这些对他毫无防备的兄弟们,察觉到任何异常。那束花,那张卡片,必须被死死摁在黑暗里,绝不能见光。 就在这时,他看到陈璐从侧门方向匆匆返回,脸色比之前更加凝重,快步走到正在与几位资深董事交谈的韩晓身边,附耳低语了几句。韩晓脸上的笑容不变,甚至更加灿烂了一些,对那几位董事说了句什么,引得对方哈哈大笑,然后她从容地点头致意,转身跟着陈璐,再次朝刚才那个侧门方向走去。这一次,她的脚步更稳,背脊挺得更直,但罗梓却从她微微收紧的手指和比平时快了一线的步伐中,读出了一丝被强行压抑的急切。 是查到了什么?还是,又有了新的、更糟糕的消息? 罗梓几乎想要跟上去,但他强迫自己站在原地,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他知道,此刻的宴会厅,无数双眼睛都若有若无地落在他和韩晓身上。他不能表现出任何异样,不能让人看出他和韩晓之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诡异的花篮,产生了任何超越正常上下级关系的紧密联系和紧张情绪。 他需要做点什么,来转移注意力,来扮演好“罗总监”这个角色。 恰好,司仪的声音再次响起,宣布进入自由舞会环节,灯光变得柔和迷离,乐队的演奏也换成了舒缓的华尔兹。人群开始流动,不少男女成双结对滑入舞池。 “罗总监,能否赏脸跳支舞?”一个温柔的女声在身边响起。罗梓转头,是市场部新来的副总监,叫苏蔓,海归精英,能力出众,相貌气质俱佳,是公司里不少单身男青年的目光焦点。她今晚穿了一身银灰色的露肩晚礼服,妆容精致,笑容明媚,正期待地看着他。 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既能摆脱强子他们可能的追问,也能在众目睽睽下,展现他“一切正常”的姿态。罗梓压下心头的不安和烦躁,脸上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带着些许歉意的微笑,微微欠身:“抱歉,苏总监,我有点不太舒服,想先休息一下。祝你玩得愉快。”他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理清思路,而不是在舞池中继续扮演“功臣”的角色。 苏蔓脸上掠过一丝惊讶和失望,但很快恢复得体,笑了笑:“没关系,罗总监注意身体。”便转身融入了人群。 罗梓松了口气,正想找个更僻静的角落,一个略显熟悉的身影却端着酒杯,再次拦在了他面前。是周副总监,那个之前用“力排众议”暗讽他的市场部副总。此刻,他脸上挂着比刚才更夸张的笑容,眼神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罗总监,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不去跳舞?”周副总凑近了些,身上散发着浓重的古龙水味,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故作神秘的亲昵,“刚才看到陈助理急匆匆地找韩总,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好像看到,酒店的人从后门搬出去一个好大的花篮,看着可不便宜啊……谁这么大手笔,单独送给你?” 罗梓的心猛地一沉。这个周副总,像只嗅觉灵敏的鬣狗,果然注意到了那花篮,并且将它与韩晓、陈璐的异常举动联系了起来,试图从他这里套话。 他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冷了下来,语气平淡,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疏离和厌倦:“周总说笑了。一个送错地方的花篮而已,酒店已经处理了。韩总日理万机,有点急事需要处理,很正常。至于跳舞,”他晃了晃手中的水杯,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周副总手中见底的酒杯,“我酒量浅,怕失态,还是欣赏各位的舞姿更自在些。” 他四两拨千斤,将花篮说成是“送错地方”,将韩晓的离开归为“急事”,又暗示自己不胜酒力,不想应酬,每一句都滴水不漏,却又明确地表达出“不想多谈”的态度。 周副总碰了个软钉子,脸上笑容僵了僵,眼里闪过一丝不快,但终究不敢在明面上撕破脸,干笑两声:“呵呵,罗总监真是谨慎。年轻人,谨慎点好,谨慎点好。”说完,便悻悻地走开了。 打发走了周副总,罗梓只觉得心力交瘁。这宴会厅里的每一道目光,每一句看似寻常的寒暄,此刻都仿佛带着试探的钩子,想要从他身上扯下点什么。那花篮和卡片带来的阴冷,与这浮华喧嚣下的暗流,交织在一起,让他感到一种无处可逃的窒息。 他端着水杯,不动声色地退到了宴会厅边缘最不起眼的一根廊柱后面,这里光线较暗,视野却可以覆盖大半个宴会厅,也能看到韩晓刚才离开的那个侧门。他需要看到她回来,需要从她的表情和状态中,判断事情的严重性。 舞池中,衣香鬓影,音乐靡靡。他看到苏蔓和另一位年轻高管在跳舞,强子和猴子在不远处和人拼酒,笑声豪放。他看到那位林佑安林总,正与秦老相谈甚欢,目光偶尔扫过全场,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他看到形形色·色·的人,带着形形色·色·的面具,在这个璀璨的夜晚,演绎着各自的悲欢与算计。 而这一切,都仿佛与他隔着一层毛玻璃。他的思绪,不受控制地回到那个昏暗的仓库,回到韩晓递出装满现金的运动包时紧绷的侧脸,回到“老K”那双在昏暗光线中闪烁着贪婪与警惕的眼睛,回到那两支冰冷沉重、却承载着母亲全部生机的药剂…… “故人遥祝,盛宴同享。” 那八个字,像毒蛇的芯子,在他耳边嘶嘶作响。 这绝不仅仅是一次无聊的炫耀或恶作剧。这是一种宣告,一种标记,一种将他们与那个危险世界强行捆绑的信号。那个“老K”,或者说“K.Z.L”,他想干什么?他送这花篮,仅仅是为了恶心他们,提醒他们“我盯着你们”?还是……他有更具体的目的?钱?还是别的? 罗梓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他忽然意识到,他和韩晓,在决定走那条路获取药物时,就已经踏入了一片无法回头的灰色地带。那个世界有那个世界的规则,而他们,是闯入者,是破坏规则的人,是需要付出代价的。那笔现金交易,可能仅仅是个开始。 他必须和韩晓谈谈。必须知道她打算怎么“处理”,必须知道,他们接下来将要面对什么。 就在这时,侧门再次被推开。韩晓独自一人走了出来。她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惯有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宴会主人应有的、得体的微笑。但罗梓注意到,她的脸色比刚才更苍白了一些,尽管补了妆,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冷意和凝重,却逃不过他的眼睛。她的手包,似乎比进去时,更紧地攥在手里。 她步履从容地走回人群,很快又被几位董事围住。但这一次,她没有再像之前那样游刃有余地长时间交谈,而是礼貌地应酬了几句,便以需要“招呼一下其他客人”为由,脱身出来。她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罗梓藏身的廊柱方向。 两人的目光,隔着喧嚣的人群和迷离的灯光,短暂交汇。 韩晓的眼神平静无波,甚至对他几不可察地、微微摇了摇头。 那是一个极其微小的动作,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但罗梓看懂了。她在告诉他:不要过来,不要表现出任何异常,按兵不动。 随即,韩晓便移开了目光,微笑着走向了另一群宾客,仿佛刚才那短暂的眼神交流从未发生。 罗梓靠在冰冷的廊柱上,掌心沁出了细密的冷汗。韩晓的镇定,非但没有让他安心,反而让他心头的不安更甚。她越是这样不动声色,越是说明,事情可能比他想像的还要麻烦。 那张薄薄的卡片,那十六个看似祝福实则挑衅的字,像一把无形的钥匙,打开了一扇通往未知黑暗的门。而门后的阴影,正悄然蔓延,试图渗透进这灯火辉煌的庆功盛宴。罗梓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事情,已经无法再装作视而不见了。母亲的危机暂时解除,但新的、更莫测的危机,已经随着那束不祥的鲜花,悄然降临。而他,和韩晓,正站在这危机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