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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色棋局:第355章 众叛亲离的滋味

银行的催债电话还回响在耳畔,那种公事公办、冰冷入骨的语调,像一根根细针,刺在王磊的神经上。然而,与接下来所经历的相比,那竟显得“纯粹”了许多——毕竟,银行从来不是朋友,只是利益的结合体。真正的、足以将人从内到外冻僵的寒意,来自那些曾经并肩、曾经信任、甚至曾经被视作“自己人”的背弃。众叛亲离,这四个字,王磊曾以为只是史书或戏剧里的夸张词汇,如今却化作冰冷粘稠的现实,一丝丝、一寸寸地浸透他的骨髓。 背叛的第一重滋味,来自那些递交了辞呈,却还未离开,或者在离开前,仍试图从他这里“带走”些什么的人。 陈立(前投后管理副总裁)在办离职手续的最后一天,又来找了王磊。这次他不是来告别,而是递上了一份清单,上面罗列了十几个他主导的、目前仍在进行中的投后项目细节、关键联系人、以及他认为“具有潜在价值、应重点跟进”的内部评估报告。他的姿态很“专业”,语气很“诚恳”:“王总,这些是我手里跟得比较深的项目,情况比较复杂,我整理了一份要点,方便接手的同事能尽快熟悉。毕竟,项目本身是无辜的,能救回来一个是一个。” 王磊看着那份详尽的清单,心头却是一片冰凉。他太了解陈立了,这绝非简单的“职业操守”。这些项目和联系人,是陈立过去几年的心血,也是他未来在新东家“启明资本”安身立命、甚至更进一步的筹码。他现在“无私”地交出来,无非几种可能:一是向启明表忠心,表明自己毫无保留;二是换取王磊的“谅解”,甚至某种默契——你看,我把核心信息都留给你了,以后我去启明挖北极星的墙角,你别太难为我;三是……这清单本身或许就不完全真实,甚至可能埋着雷。商场如战场,临阵投敌,还指望对方相信你的“诚意”? 王磊没有接那份清单,只是看着陈立,缓缓道:“老陈,这些资料,属于公司资产。你该交接给接替你的人,或者直接归档。给我,不合适。至于项目……北极星只要一天没倒,就会对LP、对被投企业负责到底。你有你的选择,我理解。但路,要自己走好。” 陈立脸上的“诚恳”僵了一下,讪讪地收回手,眼神复杂地看了王磊一眼,最终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那背影,在王磊眼中,不再是一个共事多年的战友,而是一个急于与沉船划清界限、并试图从残骸上再捞一把的陌生人。这种被曾经信任的人,以“为你好”、“为项目好”为名,行利益切割和未来铺路之实的滋味,比直接扇一耳光更让人齿冷。 背叛的第二重滋味,来自那些并未离开,却已心不在焉,甚至开始“身在曹营心在汉”的“自己人”。 下午,王磊去茶水间倒水,无意中听到两个投资部经理的低声交谈。他们背对着门口,并未发现他。 “……我看悬了,老王还在硬撑,有什么用?银行都那个态度了。” “就是,听说连张昊都去瑞衡了,那可是专打金融官司的。他跑得比谁都快,说明什么?说明这船真的要沉了,而且会沉得很难看,说不定还有法律风险。” “唉,早知道……前阵子“启明”那个HR联系我,开价还行,我当时还犹豫,觉得北极星牌子硬,老王对咱们也不错……现在想想,真是傻。” “现在也不晚啊,我听说“启明”、“高盛”、还有几家外资行,都在趁火打劫……不,是“人才抄底”。陈立过去了,听说带了好几个人,过去就是团队负责人,待遇翻倍。咱们……是不是也联系看看?” “不好吧,太明显了,而且现在走,补偿金可能都拿不到多少……” “命都要没了,还想着补偿金?等破产清算了,毛都没有!老王自己都自身难保了,还能顾得上咱们?我昨天还看到他在看猎头网站呢……” 声音压得很低,但字字句句,像淬了冰的针,扎进王磊的耳膜。他认得这两个人,都是他当年亲自从校园招聘来,手把手带出来的,一个还曾因为家庭困难,他私下借过一笔钱救急。如今,在北极星最危难的时候,他们讨论的不是如何共渡难关,而是如何踩着这艘将沉之船的残骸,跳上另一艘看起来更安全的船,甚至还在揣测、腹诽他这个“船长”是否也在准备“跳船”。 王磊没有进去,他默默退开,转身走回办公室,轻轻关上门,将那些窃窃私语隔绝在外。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不是身体的累,而是心被反复浸入冰水又捞出的那种麻木的钝痛。原来,信任的建立需要经年累月,而崩塌,有时只需要一个流言,一次股价的暴跌,就足以让曾经看似坚固的纽带,变得如此脆弱和……现实。那种被下属、被自己培养的人,在背后如此议论、甚至谋划“后路”的滋味,比陈立那种“体面”的背叛,更让人心寒。 背叛的第三重,也是最为沉痛的一重,来自他以为可以“同仇敌忾”的“自己人”的“反水”。 傍晚,王磊接到了一个他绝未想到的电话。是“鼎晟资本”的刘鼎晟,那个在几天前还信誓旦旦要“为叶婧讨个公道”,要“守住本土尊严”,并拿出真金白银为北极星争取缓冲期的“老大哥”。 电话里,刘鼎晟的声音听起来异常疲惫,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王磊啊,是我。还没休息吧?有个事……得跟你商量一下。” 王磊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他。“刘老,您说。” “咳……是这样,”刘鼎晟清了清嗓子,语气变得艰难,“关于我们鼎晟对北极星三期基金的出资……你知道,我们也是基金,背后也有LP,有投资人。这几天,我们内部的压力……非常大。LP们看到北极星的股价,看到那些报道,非常不满,认为我们把钱投给北极星是巨大的失误,要求我们立刻撤出,控制损失。几个重要的合伙人,意见也……不太统一。” 王磊握着电话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刘老,我理解您的难处。但当初我们说好的,您那笔过桥资金,是给我们争取时间的关键。沈墨那边已经有眉目了,只需要……” “王磊!”刘鼎晟打断了他,声音提高了些,带着一种混合了焦躁、愧疚和不容置疑的决断,“我理解沈墨在努力,你也很难。但商场不是讲感情的地方!我背后是几十号LP,是几百号员工的饭碗!我不能拿整个鼎晟的前途,去赌一个……一个可能性!北极星现在的情况,你自己最清楚,别说半个月,能再撑一周都是奇迹!银行、债主、LP,还有徐昌明那个疯子,都在盯着你们!你们拿什么去赌?” “刘老……”王磊还想说什么。 “听我说完!”刘鼎晟的语气强硬起来,“我不是来跟你商量的。我是来通知你,鼎晟的律师明天会正式向法院提交申请,要求对北极星相关资产进行诉讼保全。这不是我的本意,但这是对LP、对鼎晟全体合伙人、对市场必须有的交代!我们也会对媒体发布相关声明,明确我们的立场和采取的行动,以安抚我们的投资人。” 诉讼保全!发布声明!王磊感到一阵眩晕。这意味着刘鼎晟不仅收回了支持,还调转枪口,加入了围剿北极星的行列!那笔“缓冲资金”不仅不会到位,鼎晟还要成为第一个申请冻结北极星资产的LP!这无异于在北极星已经流血不止的躯体上,又狠狠捅了一刀,并且昭告天下:连“自己人”都在动手了! “为什么?!”王磊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和愤怒,“刘老,您说过要帮叶婧讨回公道!您说过要守住最后的……” “公道?尊严?”刘鼎晟的声音充满了苦涩和一种近乎残酷的现实,“王磊,醒醒吧!叶婧已经死了!公道能让她的公司起死回生吗?尊严能当饭吃吗?我现在首先要对鼎晟活着的人负责!BVC和徐昌明摆明了是要把你们往死里整,我拿什么去跟人家斗?是,我刘鼎晟是念旧,是有那么点所谓的“本土情结”,但情结能当钱花吗?能顶住LP的集体施压吗?能挡得住BVC的资本碾压吗?” 他喘了口气,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疲惫的劝诫:“王磊,听我一句劝,别犟了。我知道你重情义,想为叶婧守住这份基业。但事不可为,当断则断。BVC的条件虽然苛刻,但至少还能保住一部分东西,你和剩下的人也能有个出路。再硬撑下去,结果只能是血本无归,甚至……把自己也搭进去。你还年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别学叶婧,太倔……” “学叶婧……”王磊喃喃重复着这三个字,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咙。叶婧的倔强,是为了追寻真相,对抗不公,是为了守护她认为对的东西。而刘鼎晟口中的“别学叶婧”,是让他放弃,是让他向那些用肮脏手段逼死叶婧、现在又要夺走她一切的势力低头,是让他用背叛叶婧的理想和坚持,来换取所谓的“出路”和“青山”。 “刘老,”王磊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所有的愤怒、失望、痛苦,都被压缩成一种极致的平静,“谢谢您的“忠告”。鼎晟要做什么,是您的自由。北极星会如何,是我们的事。道不同,不相为谋。保重。” 不等刘鼎晟再说什么,王磊挂断了电话。他握着手机,站在那里,身体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深入骨髓的寒冷和……荒谬。他想起刘鼎晟几天前在茶室里,那副义愤填膺、同仇敌忾的模样,想起他拍着胸脯保证“本土派要同气连枝”的豪言壮语。原来,所谓的“同气连枝”,所谓的“情义”,在真正的资本压力和自身利益面前,是如此不堪一击。刘鼎晟不是徐昌明那样的恶狼,他甚至可能还保留着对叶婧的一丝愧疚,但在生死抉择面前,他选择了“现实”,选择了“对活着的人负责”,选择了站在胜利者(或者说,大概率会胜利的一方)那一边,哪怕这意味着,要亲手将曾经承诺要帮助的“自己人”,推向更深的深渊。 这才是背叛最痛的滋味。不是来自敌人的明枪,而是来自“战友”在背后的冷箭;不是源于纯粹的恶,而是源于“理性”的算计和“不得已”的抉择。它撕碎了最后一点关于“道义”、“情分”的幻想,让你赤裸裸地看清,在冰冷的现实面前,很多东西,脆弱得不如一张纸。 王磊慢慢坐回椅子,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陈立的“清单”,下属的窃窃私语,刘鼎晟的“反水”……一幕幕,一句句,在他脑中回荡。那种被抛弃、被孤立、被曾经信赖的一切背弃的感觉,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想起了叶婧,如果她在,她会怎么做?她会愤怒吗?会伤心吗?还是早就看透了这一切,只是依然选择前行?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周敏端着杯热牛奶进来,看到王磊煞白的脸色和空洞的眼神,吓了一跳。“王总,您……” “我没事。”王磊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接过牛奶,温热透过杯壁传来一丝微弱的暖意,“都走了?” “走了。剩下的人……大概只有不到三分之一了。大部分是行政、IT、还有几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分析师。”周敏的声音很低,带着哽咽,“王总,刘老那边……” “他倒戈了。”王磊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明天,鼎晟会申请冻结我们的资产,并向媒体说明。雪上加霜。” 周敏捂住嘴,眼睛瞬间红了。连刘鼎晟都……这最后的希望,最后的“自己人”,也抛弃了他们。 “也好。”王磊将牛奶一饮而尽,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暖不透冰冷的胸腔,“该走的,总会走。该看清的,也总算看清了。众叛亲离……呵,这滋味,真他妈的……深刻。”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夜色已深,城市依旧灯火璀璨,繁华如梦。但这璀璨的灯火,没有一盏是为北极星而亮,没有一丝暖意,能驱散他心头的冰寒。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弃在荒原。但在这极致的孤独和冰冷中,另一种东西,却如同冻土下的岩浆,开始缓慢而灼热地涌动。 那是愤怒,是不甘,是被背叛、被抛弃、被逼到绝境后,从灵魂深处迸发出的,最原始、最纯粹的反抗意志。既然情义已死,既然道义无用,既然所有人都选择“现实”和“明智”,那他就用这残存的一切,去赌那万分之一的“不现实”,去争那一线渺茫的“生机”。 “周敏,”王磊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后的决绝,“通知所有还愿意留下的人,明天上午九点,会议室,全体会议。另外,帮我联系“瑞丰”的张总,还有“东亚信托”的法务负责人,约时间,我去见他们。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但怎么还,还多少,我们可以谈。北极星还没死透,只要还剩一口气,就得站着谈。” 周敏看着王磊挺直的、甚至显得有些孤峭的背影,用力点头,眼泪终于滚落下来。她知道,那个温和、顾全大局、总是试图平衡各方的王磊,正在死去。而一个更冷硬、更决绝、更无所畏惧的王磊,正在这众叛亲离的废墟上,浴火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