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白楼的欢宴正酣。 左宗棠与容闳、黄胜三人刚刚聊起当年浦东求学的往事，酒过三巡，话头正热。楼下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警卫匆匆上楼，站姿笔直，语气恭敬却透着不容耽搁的急切： “左军团长，林总指挥派人来请，令您即刻前往江南联省公署，有总部加急要务商议。” 左宗棠闻言，当即放下酒杯，起身致歉：“二位老友，公务在身，容我先行告辞。改日再与二位痛饮叙旧！” 容闳、黄胜深知事态紧急，连忙颔首：“季高兄快去，家国为重，切勿耽搁。” 左宗棠抱拳一礼，转身大步离去。 江南联省公署内，林薇薇正俯身凝视着墙上那张巨大的西北地图，指尖落在巴尔喀什湖一带，神色凝重。听到脚步声，她抬眼看来，见是左宗棠，语气自然却带着几分严肃： “左营长，你来了。先看看这个。” 说着，她将总部发来的电文递了过去。左宗棠双手接过，快速浏览完毕，眉头越锁越紧。他抬眼看向林薇薇，语气急切： “林主任，沙俄竟真的敢入侵新疆？可江南刚定，广西军团还需稳住局势，我这一走，怕是……” “你放心。”林薇薇打断他的话，语气干脆果断，“广西军团全部留下，交由李大锤接管，扩编为江南军团，专门负责江南防务。总部让你回香江，不是调你旧部，而是让你全权调动特区所有资源，组建一支全新的机械化远征军团。这次的装备、后勤、兵源，全由总部直管，不用你操心江南的事。” 左宗棠心中当即安定，正色领命：“请林主任放心，左某定不辱使命！击退沙俄，守住我西北疆土！” “还有一事。”林薇薇走到地图旁，手指点向东北方向的海参崴，“北方大部分地区还在清廷控制之下。为了加快进军速度，减少不必要的麻烦，总部的计划是从这里登陆，建立前进基地。” 她的手指从海参崴出发，沿着广袤的蒙古草原向西划过，一直延伸到遥远的西域。 “明年开春，你从这里进军，西征万里，直捣西域。” 左宗棠看着那条横跨数千公里的进军路线，眉头蹙得更紧。 林薇薇看出他的疑虑，语气平静却意味深长： “左营长，我知道你对总部的计划有疑问，可能觉得这是为难你。我只提醒你一句——你忘了《尼布楚条约》吗？忘了苏武牧羊的北海吗？” 左宗棠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他立正敬礼，声音铿锵有力： “林主任，我明白了！祖宗的土地，我们一分一厘都要拿回来！” 林薇薇微微颔首，眼中露出欣慰之色：“放心去。从浦东军政学院毕业你就跟着我，去云南咱们更是一起立了首功，我知道你的本事。西北这边，你只管放开打，后方我给你守得稳稳的，粮草、器械绝不会掉链子。” 左宗棠再无多言，当即转身离去。 当日，他轻装简从，即刻登船赶往香港。 等他抵达香江时，总部也已电召李鸿章回国，待命听令。 与此同时，香江管委会大楼内，林澜正与苏锐商议后续部署。陆军司令王浩然低声汇报： “舰长，李鸿章已从鹿儿岛动身，预计两日后抵达香江。林则徐那边，依旧没有明确答复。要不要再发一封密信？” 林澜缓缓摇头，目光沉静：“不用。林则徐一生爱民，云南的百姓就是他的软肋。给他一点时间，他会做出正确的选择。等李鸿章到了，我们就召开军事会议。征召日本劳工、配合左宗棠修铁路，这事非他不可，旁人替代不了。” 两日后，李鸿章从日本赶回香江。 他刚安顿好，就被总部警卫带到早已准备好的会议室。 墙面上，是由多块彩色显示器拼接而成的电视墙。一幅巨大的北方地图，被清晰地投射在屏幕上。特区的电子技术已经进一步提高了，纯平的电子显示器已经开始投产。虽然比不上后世LED电子显示屏那般清晰，但拼起来的电视墙，已然显露出现代化作战室的样子。 会议室里，左宗棠已经就座。两人对视一眼，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话语。 片刻后，林澜起身，拿起教鞭走到大屏幕前。 这是左宗棠和李鸿章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见到这位闻名已久的最高统帅。不到四十的年纪，打扮简洁利落，一身没有军衔的海军军官服，衬得她气质卓然，令人油然而生一种说不出的信服感。当然，这都是二人的错觉。其实在海客们看来，林澜就是个睿智的CEO，和蔼可亲的大姐姐。 看到与会者到齐，林澜和蔼地开口： “今日召集你们两位回港，是要正式下达西北作战方向与北方大铁路建设任务。” 她用教鞭指向地图，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现在，长江以北都在满清朝廷的控制之下。但西域已经面临沙俄入侵，尼古拉一世的大军已经推进到巴尔喀什湖东南、喀拉塔勒河、伊犁河等七河地区。我国诗仙李白的出生地，正面临着外族的践踏。在北方，哥萨克骑兵的铁蹄已经踏上黑龙江的黑土地，他们的燧发枪，正把外兴安岭的百姓当猎物一样屠杀……”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语气中透出压抑已久的愤怒： “这些，那个满清皇帝不知道吗？不，他们知道！他们心里很清楚我们的祖国正在遭遇什么！但为了他们所谓的皇位，为了爱新觉罗皇族的一姓之私，他们放任不管，不去管，也不敢管。任由我们祖宗留下的膏腴之地，被贪婪的西方殖民者一刀刀割去；任由我们各族人民，被侵略者一批批屠杀。” 她的声音陡然提高： “作为汉家江山的继承者，我们能够容忍吗？” “不容忍！” “不答应！” “坚决打回去！” 会议室里群情振奋，所有人起身呐喊，声音几乎掀翻屋顶。 林澜抬手示意大家安静，语气恢复平静，却更加坚定： “我们终止了跨江北伐计划，停下解放全国的脚步，就是为了反击；反击那个贪婪的北极熊对我国领土的觊觎，反击那些西方殖民者对神州大地的侵噬。满清朝廷不行，我们行。至于那个病入膏肓的道光，就让他自己灭亡吧。” 她目光如炬，扫视全场： “我命令——” 所有人立刻起立站直。 “左宗棠，由你组建西北远征军，自海参崴登陆，横穿漠北，西征收复西域，收复自《尼布楚条约》以来丢失的所有故土。” “与此同时，我们将同步修建海参崴至西域的北方大铁路。将我们的铁拳，直插侵略者后背，让他们也尝尝割地赔款的滋味！” “坚决完成任务！”众人齐声应诺。 林澜示意大家坐下，目光转向李鸿章： “这条铁路长约四千五百公里，加上支线，有六千公里之遥。所需人力之众，所临施工之难，无可预料。人力资源由李鸿章负责。” 她看向李鸿章，语气坦荡，光明正大： “你返回日本，公开招募劳工；愿者上船，男女皆可。 他们向往大陆梦，便给他们大陆梦； 想谋生、想挣钱，便给他们工作机会。 你只需将人有序送往北方工地。” “此事为国之大事，光明正大，无须遮掩。 你们二人各司其职，务必确保西征与铁路同步推进，寸土不让，寸功不怠。” 左宗棠、李鸿章同时起身，齐声领命： “属下遵令！” 千里之外，云南昆明。 云贵总督府的书房依旧灯火通明。 林则徐独自坐在案前，手中捧着林澜发来的密信，反复品读，神色复杂。案上那三封圣旨，依旧静静躺在那里，像三道无法逾越的枷锁。 李明道轻轻推门进来，站在一旁，看着林则徐疲惫的面容，忍不住轻声劝道： “总督，林澜女士一片赤诚。特区不仅不干涉云南事务，还会全力支援公路、铁路建设，让各族百姓安居乐业。朝廷早已弃您于不顾，您何必再执着于那所谓的忠名？为了云南百姓，您就答应实行联省自治吧。” 林则徐沉默良久。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远处的雷声隐隐约约，像是暴风雨的前奏。 他缓缓抬起头，眼中的挣扎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坚定。 “我一生所求，不过是国家富强、百姓安乐。”他的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如今朝廷腐朽，列强环伺，我若执意回京，不仅自身难保，云南百姓也会再度陷入战乱。” 他站起身，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像是要穿透这夜色，看到更远的地方。 “罢了……罢了……” 他转过身，对李明道沉声道： “传谕下去，明日召集云南士绅、各族首领，共商滇省大局。另外，请林绍璋代表代我复电香江——滇省愿行联省自治，与特区同心戮力，固我西南边陲，共御英夷窥伺！” 李明道眼中闪过狂喜，当即躬身领命： “属下遵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