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铁香江:第208章 滇缅风云之安南
1846年的海防城,尚是一个以渔业和本地贸易为主的沿海聚落,其重要性远不及顺化、河内或海阳等安南的政治经济中心。然而这里聚集着大批华人华侨,早已掌控了当地的经济命脉。
举世闻名的下龙湾就坐落于此地。那一座座仿佛从海面中生长而出的石灰岩山峰,密集如林,素有“海上桂林”之称。
后世,林薇薇曾作为游客到此游览,如今故地重游,自是另一番感慨。
舰桥上,林薇薇望着这片未被商业开发的纯天然美景,不由发出由衷的赞叹:“江山如画啊!可惜被宵小窃取。”
她口中的“宵小”,指的便是当下的阮氏王朝。
左宗棠立在身侧,沉默不语,却将这句话默默记在心里。他知道林薇薇为何感慨;安南本是中原王朝的郡县,后虽独立建国,至明末依然是中原属国。
到了1802年,流亡泰国的阮福映称帝,建立阮朝,随即组织北伐,灭掉西山朝,实现了安南的南北统一。统一之后,阮福映自然要向清朝请求册封。但他耍了个小心眼,请求嘉庆皇帝册封他为“南越国王”,而非历代沿用的“安南国王”。
嘉庆皇帝敏锐地察觉了其中隐患:当年赵佗便自称“南越王”,而赵佗的地盘包括两广地区。若册封阮福映为“南越国王”,法理上便可能对两广构成威胁。于是嘉庆驳回了这一请求,说“安南”这个称呼确有不妥,不如就叫“越南”:“南越”意为“南方的越地皆归我”,“越南”则是“越地以南是你的地盘”。
阮福映无奈接受。从此“越南”这个名称由嘉庆皇帝钦定,正式确立。也是这一轻佻的册封,为安南彻底脱离了中原王朝的统治,埋下了日后纷争的祸根。
当然,眼下的阮朝统治也并不安稳,与清廷一样,同样面临着内部矛盾与西方殖民者的侵蚀。收复这片国土,并非没有机会。
左宗棠将这些一一刻在心底。
为了更好地完成此次任务,左宗棠从海南护卫军中精心挑选了一个加强营的兵力,共计八百余名士兵。这是特区护卫军参谋部授予他的最高权限。
考虑到任务区域多属山地密林作战环境,整个营的装备以轻步兵为主。除常规作战连外,还加强了炮兵、工兵和骡马辎重兵。炮兵连主要配备八十毫米迫击炮和重机枪;与连队自有的六十毫米迫击炮排和四十毫米火箭筒,则形成了远、中、近三层打击火力。就连步枪也全员换装为式自动步枪。这样的配置,极大便利了山地机动,不必受制于道路条件。
吸取了赵刚牺牲的教训,陆梅团队紧急生产了一批以精钢钢板为屏障的防护背心和钢盔,为护卫营全员配发。虽不及后世的防弹衣那般轻便,但对于冷兵器和原始燧发枪弹的防护,已是绰绰有余。林薇薇配备的,则是来自后世的防弹衣:轻便、透气、防护力强。
“报告首长!”
海南分舰队司令陈光华来到林薇薇的指挥舱。这位在海南保卫战中率领两艘护卫舰、俘虏清军二十余艘大型福船、顺利完成关门打狗任务的年轻舰长,如今已是海南分舰队上校司令,麾下拥有八艘护卫舰和十余艘武装机帆船。此次他亲自带队,为林薇薇的安南之行全程护航。
他身后跟着护卫营上尉副营长、海南子弟王石头。这也是一员虎将。海南保卫战时,他还是侦察班班长,战地侦察、诱敌深入、关门打狗、瓮中捉鳖,被他玩得炉火纯青。就连如今威震日本的“太上皇”李鸿章,当年也曾是他的俘虏。若不是吃了文化水平的亏,他如今至少也是两杠一星的军衔。这次左宗棠特意挑选他作为助手。
“首长,前方就是下龙煤矿,要不要登岸视察?”陈光华前来请示行程。
下龙湾煤矿,是东南亚最大的优质露天煤矿,开采历史可上溯数百年。不过此前都是零敲碎打的小规模开采。穿越者在香港立足后,因工业发展需要,便动员广州、佛山的煤炭商人到此采购煤炭,运回香港供应发电、炼钢之需。随着工业规模不断扩大,煤炭需求与日俱增,胆大的佛山商人干脆在此买下地皮、租用工人,自行开采运输。特区也提供了许多先进设备和开采技术。
如今,与其说是安南的下龙湾煤田,不如说是特区的煤炭基地。只是名义上仍属阮朝,每年缴纳些税而已。
海防的情况同样如此。这里本是下龙湾通往河内的门户,因下龙湾煤炭开发,大批两广商人涌入,将一个沿海渔村建设成了安南最繁荣的商港。若不是还保留着一座安南府衙,就连街上巡逻的警察都来自广州。这里几乎就是特区不是租界的租界。
原历史上,直到1979年越南大规模排华之前,这里的华人华侨始终是国家经济的主体。如今,更是如此。
“不必了。”林薇薇答道,“我这次没有经济考察任务。云南那边情况紧急,时间耽误不得。直接去海防吧。”
选择海防登陆,还有另一层考量:通过红河及其支流,机帆船队可以直达河内,再溯江而上至宣光城。那里距离昆明的直线距离仅四百余公里。
若按原计划从长江经重庆入滇,且不说要经过清廷统治区,单是长江三峡的险滩与漫长的纤道,就不知要耽误多少时日。更不必说还要翻越武陵、乌蒙、横断三大山脉的艰难险阻了。
海防港,因华商的到来,早已由渔村发展为初具规模的贸易港口。特区援建的火力发电厂已经投产,港区内隐约可见现代化海港的雏形。这里的居民,华人华侨占绝大多数,另有部分马来血统的越人从事底层劳动。
踏上码头,迎面而来的是一声声熟悉的广东、广西口音。
这些乡亲见到来自祖国的舰队到港,不约而同地自发涌上码头,挥舞着手臂,迎接来自祖国的亲人。海南舰队飘扬的是五星红旗,海防港务局海关大楼上飘扬的同样是这面旗帜。
这真的是安南吗?第一次来此地的官兵们心中不禁生出这样的疑问。
还真是安南。在港务局大楼不远处,一栋低矮的二层小楼上,飘扬着一面安南黑龙旗。那是安南在海防的唯一衙门:海防税政所。
前来迎接的,是特区海防港务公司总经理林文浩。他是林绍璋的次子、林茵的兄长,也是国内最早一批留洋的学子。其父曾任广州十三行行首,送他赴英国剑桥留学三年。特区成立后,林绍璋率全家投奔特区,将他召回。特区的先进深深打动了他。比起英国,这里更先进、更文明、更进步。他也因此全心投入特区的经济建设。
那个年代留学,学科技者不多。商人之子弟大多希望学习商业与金融,以便继承家业。林文浩亦未脱俗,学的是商业金融,学成后被派至此地担任总经理,实则是特区在安南的全权代表。
双方寒暄见礼后,很快进入正题。
林薇薇一行将在此稍作休整补给,随后进入内河,沿水路前往宣光城,再从那里转陆路奔赴昆明。至于此行的真正目的,不是林文浩这个级别能够了解的。他的任务只有一个:备好后勤,尤其是宣光城之后的骡马运输。
由于吃水问题,护卫舰到此便要返航。后续航程将由五艘机帆货船完成。
林文浩早已联络好当地马帮,在宣光城备下一百五十余匹骡马,还有十来匹安南特有的驯象。至于河内的阮朝朝廷,将由林薇薇亲自拜访,争取签订红河通航协议。
两日后,五艘五百吨级的机帆武装货船告别护卫舰队,载上林文浩,沿白藤江溯流而上,驶向河内。
江水悠悠,两岸青山如黛。林薇薇站在船头,望着这片既熟悉又陌生的土地,心中百感交集。
前方,是河内,是阮朝,是一场不可预知的博弈。
更远的远方,是云南,是林则徐,是那些等待被平息的风云。
而她,正一步步走进这风云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