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

解春衫:第379章 你说等我回来

“自然指的是从夷越而来的使臣。”戴缨说道,“待庄园建好,小女子以为,对默城来说,既是便利,也是体面。” 若说先前,苏勒听说戴缨想建庄园,他没有起身离开,已表明内心意动,再听她提及夷越使臣,正是搔到了他的痒处。 此庄园若修建得好,于他而言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若是修不好,那也是此女自己的损失。 不过,他希望她能做成。 最终苏勒点了头,因有一城之主的许可,像购置土地等所需办理的相关章程,没有任何阻碍,自有人替她办好。 这日傍晚,几人正在租来的院子里用饭。 朔用罢饭后,最先放下碗筷,往戴缨面上看去,突然胳膊被拉了一下,转头去看,就见陈左睁着一双眼,瞪着他…… 朔咧嘴笑道:“阿左哥,你瞪我做什么?” 如今陈左和归雁在戴缨的强硬要求下,用越语和朔交流,渐渐地,他们已适应这种对话方式。 “你说我为什么瞪你,管好眼睛。”陈左说道,“年纪不大,心思不少。” 朔先是一怔,接着低低地笑出声,忍不住,笑声变得明朗。 “笑什么?”陈左问。 朔看向戴缨,见她正正望着自己,于是说道:“我看阿姐,是因为阿姐像我认识的一个女子……” 此语一出,一旁正给戴缨舀汤的归雁扑哧笑道:“朔,你这是什么理由?小孩子家家,好大的个头,护好我家娘子是正经,别的心思不要有。” 什么叫自家娘子和他认识的一女子很像?这借口也太拙劣。 戴缨嗔了一眼自家丫头,说道:“他就是好大的个头,知道什么,这种话莫要再说。”接着,又看向陈左,“阿左哥也是。” 陈左很听话地点了点头。 这一下,朔不干了,只听他说道:“我已有十六,这年纪可不小,十六岁的夷越男子,有孩子的不在少数。” 戴缨不同他争辩,问:“我像你认识的一名女子?” “是。” “像谁?” 朔嘿嘿一笑,将两条胳膊搁于桌面,身子微微前倾,看着戴缨的双眼,说道:“像我娘……” 一语未落,桌上几人忍不住笑出声。 “不带这么玩笑呢。”归雁笑出了泪星,在少年脸上来回看,拿手隔空指了指他琥珀色的瞳仁,“编谎话也得像个样子,要不我进屋拿镜子来,你自己照一照。” 朔摆了摆手,不同他们计较:“你们爱信不信。” 戴缨稍稍欠起身,拿起他面前的瓷碗,亲自给他添了一小碗汤,递过去:“这段时日多亏有朔在我跟前,帮了不少忙,你们别总戏闹他。” 其实刚才他的那句“像我娘”,她也笑了,不过很快掩了下去。 朔很自然地将碗接过,说道:“还是阿姐待我好。” 话说到这里,只当闲叙家常,戴缨便关心问了一句:“朔,你家住哪里?” 他们只知道他是夷越人,可这夷越地界太广。 “我是京都的。”他回道。 “你家在都城?”戴缨没料到,“既然是都中人士,怎么我们从港口下来,在夷越的那几日,不见你回家?” 朔低下头,没有说话。 她见他这样,想是有什么隐情,正打算将话岔开,他却抬起头,开口道:“我父亲不让我归家。” 戴缨怔了怔,见他情绪低落得太过突然,试图用轻松的调子说开:“必是你惹他老人家生气了,父子没有隔夜仇,你认个错,他还能同你计较不成?” 朔苦笑一声:“阿姐,我父亲可不是什么老人家,而且……我不是惹他生气。” 戴缨想了想,也是,朔不过十六,夷越人成婚早,他那父亲应该不上四十,兴许只比陆铭章年长几岁。 “你没忍他生气,他怎会不让你归家?” 她见他两手托腮,很是苦恼的样子。 “我惹我娘亲生气,叫我父亲知道后,打了我,让我滚。”他说。 戴缨张了张嘴,不知该怎么接话,本是随口一问,结果问到人家的伤心处,转而问道:“那你被赶出来多久了?” “一年……” “你给你母亲认个错,她必不会再计较,何苦这样在外漂泊。” 戴缨说罢,朔将脸别向一边,转回脸时,一改颓丧,露出一个笑:“日后再说罢。” 庄园想要建成,是个极大的工程,戴缨不可能等它全部建成后,再开张。 打算先修一个小园子出来,先用它赚钱,自己一伙人也有个踏实的落脚地。 况且,她所购置的地界上原有旧宅,在原有的基础上改造和翻新,这个完成起来很快,修出一部分,之后再扩出其他的院落。 修建院落期间,戴缨将督工之职交予陈左,他从前是做这一行的。 戴缨没有完全按照夷越样式的院景改造,而是以罗扶和大衍的简单且古朴的风格为基调,再融入乌滋国的风调。 倒不是她想立新意,而是夷越兼并了大梁后,国土之上不止有夷越本国人,还有后来融入的大梁人,而大梁同大衍风貌近似。 默城这座城呢,本就是个枢纽,有乌滋国本地人,有夷越人,有从前的梁人,还有远道而来的其他国的人。 这里的人们,接受度很高。 是以,她让陈左按从前他们住过的园景风格修建。 在陈左的监督之下,一座精致的园景,很快落成,既有异样的情调,又有精致的含蓄。 步入园内,入眼是一条曲廊,廊壁不是生硬的白色,是柔和的暖白,透着一点点的浅蜜色。 光从廊侧的石膏花窗透入,铺洒于脚下平整的石板,一片静谧。 穿过长廊,豁然开朗,是一池碧清的水,自地面微微下陷,像天然形成的低洼,水底铺就砂色的水磨砖。 池水引入周边的活水。 池岸以暖黄色砂岩垒就,形制古拙自然,阳光直泻时,整池水便荡漾开梦境般的波光。 池对面有一条小径,两边种植着芭蕉树,沿着小径,可一路通往园之腹地。 那里面便是客房了,屋室如何精致别样,自不必说。 戴缨等人的居所,穿过长廊,拐入另一个方向,一方不算很大的庭院。 平整的青灰石铺地,院墙边同样种植着芭蕉树,树旁是未经雕琢的原木矮几,几边铺着几个厚实的素色蒲团。 这里就是他们的住所了,以后……这里就是家。 戴缨给庄园起名,小筑,简简单单两个字。 请了管事,管事之下又有伙计,细碎之事无需她去操心,庄园开张后,很快迎来了生意。 期间城主苏勒来过一回,在庄园中转看一番,很是满意,还催促其他院落快些扩建。 以便日后接待贵客。 有这么个庄子,戴缨坐着收钱,每月只需盘盘帐目既可,大多时候听主事回报,不必亲力亲为。 这就是有本钱的好处。 才下过一场雨,空气中是湿润的青叶子气息,她渐渐习惯了乌滋国的生活。 不仅仅是语言,还有衣食住行。 换上他们的衣衫,那种薄软而微透的布料,露出小臂,有时甚至会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腿肚。 有时在院中,她还会赤着双足行走,这院子经常有下人打扫,且眼下是乌滋的雨季,空气潮湿、干净,没什么灰尘。 就是脚底板脏污了,也不关系,走到旁边的泉池边冲洗一番,又是一双白净的脚丫子。 在这里,身上那一道又一道的枷锁没了,松弛下来,慢下来。 芭蕉树旁,她窝进一张宽大的藤椅里,双腿曲起,仰靠于椅背,一头乌黑的长发柔柔地垂落地面,发尾在青灰石砖上鬈着。 她看着手心圆润、宝光溢彩的碧海珠,再将它握住,一看见这小东西,不免又想到那人。 先开始在楼船上,她还让陈左打听有关北境和大衍的消息。 现在她不去探听了,不仅不再去探听,还有意避开。 她和他没有以后,他们的人生出现了岔路口,各自踏上不同的路途。 渐渐地,想得累了,打起了盹。 迷离间,似是有人走过来,还未睁开眼,便听到一个温霭的声音自耳畔响起。 “你说等我回,怎么不声不气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