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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春衫:第357章 自作孽不可活

两人一面在小径闲步,一面说着话,春风拂过,衣带飘动。 一个侯府的小娘子,有身份,最重要的是可以给陆老夫人添孙儿,而戴娘子呢,用陆婉儿的话说,由妾室抬起来,不管她多得人心,不管她掌家能力多强。 单只不能传宗接代这一样,就注定了她在这个家的高度。 如今她识趣地离开,对陆老夫人是全的孝道,对陆大人是全了情分,给所有人留了脸面,也给她自己留了尊严。 是以,对于戴缨的离开,陆老夫人心里兴许有过意不去的成分,可谁又能说,那不是尘埃落定后的如释重负呢。 陆婉儿再问蓝玉:“她二人,你选谁?” 她以为蓝玉会顺着她的话说,选杜瑛娘。 本就是毋庸置疑的答案,然而,蓝玉笑了笑,说道:“娘子糊涂不是?妾身如何选不重要,老夫人如何选择亦不重要,关键是……陆大人会如何选。”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对着陆婉儿兜头浇下,把她兴起的旺火,扑灭,只剩冷烟。 不过她很快回转:“虽说父亲大人看重戴缨,可这不是有了杜瑛娘么,比之戴缨年轻,容貌更是青春可人,这位侯府家的小女儿很快就会占据父亲大人的心,谁不爱那口鲜甜。” 她望着不远处苍翠的树,声音里透着一股狠意:“用不了多久,戴缨会被我父亲遗忘,忘得干干净净,彻底从陆府人的口中消失,就像她从未在这宅子里活过一样。” 在陆婉儿看来,让戴缨死远远不够,不解心头之恨,让她拼尽半条命,不惜以色侍人才得到的地位和尊严,一朝之间拱手让人,让她一无所有,让她被人取代,否掉她曾经努力付出的一切。 远比抹杀她的肉体更有趣,这让陆婉儿更能体味快意,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让人战栗的快意。 蓝玉看着陆婉儿那张因为得意而飞扬的五官,停了几息,转而下移,停在她隆起的肚腹上,再抬起,望向远处。 有道是自作孽不可活,陆婉儿……你这个设局之人最终会掉进自己挖掘的坑里,不,你已经进来了。 那坑有多深,是你自己亲手挖的,那坑有多黑暗,也是你自己一铲一铲填实的。 戴缨曾告诉她,若陆婉儿歹毒得不够彻底,又或是不痛不痒的小打小闹,那她们的计划就没法施展。 是以,这个坑一定要够深,够沉,方能让她万劫不复。 …… 陆溪儿是从她亲祖母曹氏那里得知戴缨离开的。 眼下,这件事情并未在府中传开。 在曹氏向她透露后,她怔愣半晌没有回过神。 “我上次怎么同你说来着?”曹氏看着她一副丢了魂的样子,“迟早要出幺蛾子,别看陆老太对戴缨亲近,真正涉及家族核心利益时,她会毫不犹豫地做出取舍,她们这些生于高门的女眷呐……冷情得很……” 说到这里,想起自家孙女儿也是自小养在高门,便没说下去。 陆溪儿根本没听曹氏在说什么,自顾自地说着:“这……可如何是好!小叔也不在,现在派人去找,应该能把人追回。” “追什么追。”曹氏说道,“陆老太压根没派人去找。” 陆溪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曹氏抢先道:“我可告诉你,这件事你莫要掺和,听见没有?” 陆溪儿不语,只是垂下了眼。 曹氏一见自家孙女儿那个懵懂的样子,拿指戳她的额:“你这丫头可长点心罢,你自己如今进府里还是客呢,别人的事你少掺和,可听见了?!” 陆溪儿只得讷讷地点了点头。 待她回了自己的住处,便坐在窗下的半榻发怔,怎么就突然离开了呢,如此的不真实。 就在她怔愣间,窗外的暖阳里传来小玉和几个丫头的笑语声,那笑声清脆而鲜活,将她从不真实中拉回。 “可拿回来了?”小玉问。 “取回了,取回了。”红丫笑嘻嘻地应道,声音里是掩不住的兴奋,“金缕轩的绣娘还问呢,咱家夫人和小娘子平日忙什么,若是得闲,到她那里坐坐,说有好些新样子给夫人和小娘子看。” 红丫又兴叹:“那金缕轩可多人哩,有好些学徒,有男有女,热闹得了不得,店里店外都是客人。” “怪道我说你这半天不回,原是凑热闹去了。”小玉扑哧一笑,“快,把匣子拿过来,给娘子看一看,合不合意。” 接着两人的脚步声响进了屋。 小玉捧着双层镂花匣走到陆溪儿面前,一面拨动锁扣将匣盖打开,一面笑道:“这两身裙衫总算缝制好了。” 陆溪儿低头去看,就见以粉色绸面铺就的匣盒内,整叠了两套长衫,上面一件胭脂色为底,像春日初桃,娇而不艳,下面一件青绿色为底,如雨后新叶,清新淡雅。 小玉小心翼翼地将上面一件取出,抻开,将衣袖处的刺绣亮出来:“啧啧,这绣工可真是好,夫人特意托小五绣的。” 接着她又用手轻轻抚过料子,“婢子听内院的管事嬷嬷说,这月绢纱是夫人自掏腰包给小娘子采买的哩!” “缨娘用自己的私银采买的?”陆溪儿问。 “是呢。”小玉说,“小娘子总不操心家计,不知这里面的门道,各房各院的用度都有定数的,这月绢纱极稀贵,小娘子一开口就是两匹,库房里别的衣料,你又看不上眼,夫人便自掏腰包让管事采办了两匹。” “又让归雁拿去金缕轩为娘子缝制。”小玉疑惑道,“话说回来,好几日没见归雁那妮子。” 陆溪儿从衣匣中取出裙衫,缓缓摩挲,鼻头突然一酸。 小玉见了,唬得一跳:“怎么了这是?” 都说女子有孕后情绪多变,看来还真是。 “备马车,我要出府一趟。”陆溪儿说道。 小玉见自家娘子面色不对,没敢多问,依言让人备了马车。 陆溪儿乘坐于马车内,马车已是行了一会儿,小玉终是忍不住问:“娘子,咱们这是去哪儿?” 陆溪儿打起车帘,往外看了一眼,说道:“沈府。” 沈府?哪个沈府?小玉正待再问,马车停了下来。 主仆二人下了马车,门前已有小厮事先得了帖子,于阶下恭候。 “陆家二姑娘,请随小的来。” 陆溪儿主仆在小厮的引带下,进了府门。 一路行去,灰白石砖铺就的路面,墙体不算高,墙围有绿植遮掩,目光再放远一些,可观得两座三层楼阁隐于树杪间。 几个丫鬟双手端着托盘逶迤于小径上。 走了一会儿,小厮将陆溪儿请入敞厅。 “陆娘子稍候,我这就请家主前来。” 陆溪儿颔首。 小厮躬身退去,快步往后园去了,寻了一圈,终于寻到了他要找之人。 湖池边,一老妇人正拉着一年轻男子不知说着什么,年轻男人眉头锁着,摇了摇头。 老妇人将声音扬起:“这样大一片湖池,我撑船打些鱼儿上来,怎么不成?” “母亲,湖池的水颇深,您老若想吃鱼,儿子让人买几尾回来。”沈原说道。 “何必花那个钱,园子里有现成的。” 沈原欲再劝,小厮疾步走来:“阿郎,叫奴好找。” “可是陆家娘子来了?”沈原问。 “正是哩!在敞厅。” 沈老夫人插话问:“谁是陆家娘子?” 小厮搀扶着沈老夫人,笑道:“是咱家阿郎上司的亲侄女。” “哟!那快去快去。” 沈原对他母亲说道:“您不可再撑船去湖里。” 老妇人连连说道:“不去了,不去了。” 沈原点了点头,让小厮看着自家母亲,自己去了前厅。 陆溪儿没有多等,茶过半盏,沈原走了来。 这位大伯跟前的军师,她从前没怎么关注过,连他的名字都叫不出,总是听戴缨提起,年节期间,他到陆府小住。 那个时候放爆竹,及至那时,她才看了他一正眼,却也只有一个端正的印象,记不清具体模样。 如今再看,浓眉大眼,嘴唇微薄,仍是普普通通的一人。 陆溪儿起身上前,同沈原见了一礼,沈原赶紧侧身,不敢受她的礼,随即还了一礼。 两人相互告了座,沈原问:“小娘子今日屈尊前来,可是有什么交代?” 陆溪儿想了想,说道:“先生知不知道我大伯去了何处?” 沈原一怔,微笑道:“学生并不清楚大人于大营之外的行踪。” 陆溪儿知他话语不实,取出一封书信,双手递上:“先生,此事要紧,务必将书信送与我大伯手中。” 沈原将书信接过,在封面看了一眼:“这是?” 陆溪儿知道,若不点明此事的轻重,这位行事滴水不漏的谋士是不会全力对待的。 但她没有多说,只道出两个字:“夫人。” 沈原睛目一凝,那封信在他指尖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大人此次离城为见一人,也是为接下来的战役做准备,是以,他的行踪极为隐秘,除了自己以外,无人知晓。 然而眼下,陆家二姑娘亲身前来找他,让他将信送出,并说了“夫人”两个字。 若是别的,沈原还可推脱,然,有关陆相公之妻,那位小夫人,那就没有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