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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春衫:第337章 凉凉的一吻

陆铭章回府后,并未如往常般先去书房,而是径直回了内院,发现戴缨正坐在窗下,伏案写着什么。 她身着一袭质地轻盈的浅鹅黄色交领窄袖长衫,那绢纱料半透不透,在光下泛起柔润的光泽,外面随意罩了一层同色系的暗花纹短臂对襟开衫,显得慵懒又舒宜。 和煦的阳光从半掩的雕花窗流泻进来,恰好笼罩于她头身,执笔那只手的衣袖,垂摆着,隐透出丰润的臂腕廓影。 手上的一对水色极足的玉镯在光的衬景下,仿佛真有清澈的水在流转。 她的态度专注且认真,微微抿着唇,纤长的眼睫低垂,目光凝在笔尖与纸面之间,对于屋里进了人,浑然未觉。 他走了过去,脚步轻潜,立于她的身侧,低头去看,雪白的宣纸之上,是工整清秀的簪花小楷,原来是在抄写佛经。 “怎么抄起这个来?” 尽管他将声音放轻,她仍是被他的声音给惊了一下,笔尖也下意识地一顿。 “大人几时回的?怎么一点声响也没有?”她抬起头问他,又将身子往里挪了挪,给他腾出位置。 陆铭章侧身坐下,微笑道:“刚回,见你写得投入。” 他将目光重新放回案上的经书与抄稿,温声又问,“怎么突然想着抄写经书?” 戴缨搁下笔管,轻轻吹了吹未干的墨迹,再小心翼翼地将其放置在一旁晾着,取过一枚温润的青玉镇纸压住页角,防止被风吹乱。 做完这些,她才转回头,面上带着这些时日以来罕见的,轻松明快的笑意,主动拉起他放在膝上的手,眼中兴着光亮:“那位方医师,今日来请过脉了。” 他见她笑了,心中也跟着轻松敞亮:“她怎么说的?” 戴缨想了想,那些什么经脉、穴位的医家术语她也说不清,便将那个比方道了出来。 “方医师说,妾身的身体是一片土地,这片土地呢,没什么大问题,但是湿气滞重,不够疏松干爽,这样的环境不利于播种,不,也不是不利于播种,就是……” 她思索该怎么描述更合洽,接下去道,“就是种子有了,却不容易扎根生长,需要调养,才能顺利收获。” “方医师还说,这类问题虽非重症,却不能不放心上,妾身久无音信的症结就在此处,需用汤药调理几个月,把这土地的环境改一改,才好播种。” 陆铭章听她一会儿说“土地”,一会儿又说“种子”,说得还那样认真,生怕他听不明白似的。 而他呢,一双眼停留在她的脸上舍不得移开半分,见她精神不似先前那样,现在面上拂着柔光。 于是说道:“她是已故神医“悬壶散人”的亲传弟子,且是唯一的弟子,医术高明,既然这样说,那就是了。” “悬壶散人?”戴缨惊呼出声,“可是那位传说中一手医术能“起死人,肉白骨”,行踪飘忽不定的老神仙?” “正是他,这个方济兰是他一手带出来,自小带在身边,名为师徒,情同父女,直到他老人家仙去,她才挂牌行医,名声虽不及她师父显赫,但医术是得了真传的,在女科一道上尤为擅长。” 听说如此,戴缨的一颗心稳稳当当地落回了实处,嘴角的笑意压也压不住。 “这位悬壶散人妾身也有所耳闻,一辈子行医济世,有关他的传说简直不要太多。” 悬壶散人的真实姓名叫什么,无人知晓,不过有关他的医术在这片土地之上可以说是口碑载道。 然而他们这些人也只是听说,事实上见过他的人很少,就算见过,对其相貌的描述也是五花八门。 有说他终年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手摇一个破旧铜铃,走在乡间宛如游方郎中,甚至被乡民误认为招摇撞骗之徒。 有说他长年穿一双磨破的草鞋,顶着一头乱蓬蓬的柴发,邋遢不羁。 说什么的都有,人们也就听一耳,付之一笑,并不深究,既然是神医,又岂是他们这些普通人能遇见的。 他的传言不时会凭空兴起,左不过,妙手回春,医好了这个,治好了那个。 直到后来好长一段时间没了音信,再有消息时,便是他老人家在某处山清水秀之地溘然长逝,也有传他羽化登仙的。 陆铭章对这位神医也很钦佩。 “妾身让人清了一间院子出来,让方医师住下了。”戴缨说道。 陆铭章应了一声“好”,之后问道:“你还没回答我,怎么突然想着抄写经书?” “上次去送子庙,那海灯灭得古怪,妾身想着,不论怎么样,得有敬畏之心,所以从庙里请了经书,无事时便抄写几段。” 正说着,归雁执着托盘走了进来,托盘里是刚刚熬煮好的,冒着热气的汤药。 她将汤药小心地放于案几,再摆上一小碟橙黄的蜜饯。 “娘子,家主。”她说道,“按方医师交代的,药煮好了,凉一会儿便能喝。” “好,你去罢。”戴缨说道。 这药一端进来,整个屋子都飘着药味。 归雁退下后,她拿起调羹在碗里搅了搅,看着黑黄的汤汁,微抿起唇,等凉得差不多后,端碗,仰头,咕噜咕噜喝下,不剩一滴,一气呵成。 刚放下碗,快速拈起一粒蜜饯放入嘴里,用牙一咬,酸甜感盈于口舌间,渐渐取代涩口的苦意。 陆铭章无声地从旁看着。 他原以为她会一小勺一小勺地舀起,皱着脸艰难地喂于口中,谁知她径直端起,没有半点犹豫饮下。 比喝水还迅捷,干脆又熟练,他也不知为何会生出“熟练”这个词。 他向她递去一杯茶水,她拒绝了,说刚喝过药,怕将药性冲淡。 到了夜里,两人先后沐身毕,躺于榻间。 床头的案几燃着灯台,柔和的火光不算太亮,堪堪照亮床榻周围的一方天地,光线温暖朦胧。 他二人靠坐于床头,身后垫着靠枕。 戴缨身上盖着舒软的薄衾,肚腹处兜着一个簸箕,里面装了针线,她精心挑选丝线,穿上针,再拿起绷子,手拈针线在绢面上起起落落。 “晚上还是少做针线活计,伤眼。”陆铭章往她那里瞥去,这个比他看书更费眼。 她嘴角抿着笑,压在心头的大石没了,一扫前段时间的郁悒和焦灼,打算给自己绣两条方帕,她喜欢亲自动手,给自己和他做些小物样。 “偶有几次,并不要紧。”她说道。 他见她执意,也就不说什么了,于是收回眼,继续看向手里的书册,看过一页,再翻一页。 屋里很静,偶尔响起衣料摩擦的窸窣声,或是清脆的翻书声。 两人就这么无声地坐于床头,各自专注于自己的事情。 过了好一会儿,陆铭章抬起头,松了松肩颈,然后下榻,到外间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吃。 接着又倒了一盏,端着走到榻边,递过去。 戴缨抬起头,接过茶盏,抿了一小口,再递回他手里,将簸箕放到一边,缓缓给自己揉捏后颈,再前后左右地转动脑袋。 让肩颈得以松乏。 陆铭章将茶杯搁于床头案,回于榻间,见她正敲打自己的肩颈,便说道:“坐过来,我给你揉一揉。” 她便腾挪到他身侧,他则调整了坐姿,一条腿随意地屈起,另一条腿伸展开来,虚虚地搁在她身侧。 他将双手搭上她的肩膀,拇指找准穴位,缓缓施力按压下去。 一声“哎哟——”从她的喉咙迸出,又接连两声“嗳——嗳——” “疼?” 他的声音从后响起,手上的力道停了下来,虚虚地扶着她的肩。 “可是按到什么穴位上了?怎的那样疼?”她一面说着,一面揉了揉被他按疼的地方。 “既是揉按疏通,自然要找准穴位。” 戴缨给自己按捏着,回了一句:“那不按了,本来不怎么疼的,叫大人一按,反倒疼得更厉害。” 陆铭章低笑出声,往她身后挨近,拂开她自己乱揉乱按的手:“我放轻些。” 他的双手再次搭上她的肩颈,这一次力道缓和了许多,虽也有酸胀感,却不像头一次,叫人不能忍。 渐渐地,得了趣,觉着无比舒展,让他停了一会儿,她用玉簪将脑后的头发全部绾起,以免他扯动她的发丝。 他便继续给她松乏。 揉摁中,她舒服地闭起眼:“早知道大人有这个手艺,晚间沐过身后,妾身倒能受用一回。” 陆铭章笑叹了一句:“你这人。” 她浓黑的头发松蓬蓬地挽着,后颈落了几绺温柔的发丝。 他呼出的气息,扑拂到她的后颈,发丝随着呼吸微微颤动,不知是他手间力道的作用,还是别的什么,那雪白的纤颈,透出绯红。 不一会儿爬上耳梢。 戴缨微垂着颈,觉着后颈烫人,连耳朵也开始发热,正想开口打破这份渐渐升温的寂静。 那双原本在她肩背处揉按的双手,忽然改变了轨迹。 它们不再专注于穴位经络,而是带着一种慢条斯理的温柔,开始沿着她寝衣交领的边缘,用指尖一点点挑开系带。 衣衫便柔滑地褪至她的臂弯,像是水珠,从华泽的肩头流下,在臂弯处接住,滞在那里。 眼前的秀背光洁无瑕,隐隐凸起两瓣蝴蝶骨,在微微的烛光下,映出两团半圆的影,像是折收的羽翼,敛在身体里。 陆铭章低下头,在她的后颈落下凉凉的一吻,接着,他的唇并未离开,而是沿着她的肩线,缓缓游移至凹陷的肩窝处,流连徘徊。 与此同时,他的一双手,在那对微微颤动的“羽翼”温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