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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春衫:第329章 携妻出游

老夫人提及陆婉儿,戴缨高热的心陡然一凉,随之又是一突。 戴缨不喜陆婉儿,不过面上从来不显,然而,纵使如此,行动上的细枝末节却骗不了人。 经老夫人这一提,脸上的笑变得有些僵凝,但很快调整过来,思索着该如何回答。 正在此时,一旁的石榴插话道:“老夫人这可真是冤枉咱们夫人了不是?您老人家出来前,夫人正拉着婢子说这事儿哩!才吩咐下去,要给谢宅递帖子,邀大姑娘一道出城游玩散心,连马车都提前备下了,就想着让大姑娘也松快松快。” 老夫人这才缓了面色,拍了拍戴缨的手,微笑道:“冤枉这丫头了。” 戴缨同石榴对看一眼,转而笑道:“老夫人心疼孙女儿,是正该的,儿媳早为您备下了宽敞的车驾,您老别只顾操心旁人,随着我们一起出城,走一走?” “丫头,你的这份心呐,老婆子我领了,如今我只一心看顾菜园子,你们去,不管我。” 她哪能不清楚,这次出城,主要是儿子想带媳妇散散心,她若跟了去,儿媳少不得要处处以她为先,精心侍候,反添了负担,倒不如不去,让他们年轻人随意出行。 既然陆老夫人和曹老夫人不去,出行之日同陆铭章商定下来后,她也不必亲力亲为。 交给府中内院和外院的管事去办。 待到外出这日,陆府门前停了一长排马车,有主子们的,也有丫鬟婆子们的,队首队尾皆有护卫随护。 戴缨和陆溪儿还有陆崇乘一辆阔大的马车,陆婉儿主仆单独一辆,蓝玉主仆乘坐另一辆。 陆铭章和陆铭川二人身着常服,手挽辔绳,控马于队首。 此时天已大亮,在所有人稳坐好后,一行人开始往城外行去。 马车没有行太久,出了城门,戴缨给陆崇剥了个水果,让他拿着吃,然后揭起车帘,往外看去。 天气晴和,湛蓝的天空之下,路上游人不断。 有的乘着板车,板车上坐着男女老少,有同他们一样,乘车出行的,有背着行囊踽踽独行的游侠儿,还有结伴出游的学子们。 风中送来暖暖的花香,还有清草香。 他们沿河堤行着,传来潺潺的水声,陆崇便凑到戴缨旁边,晃动着脑袋,想要挤出窗口,看得更清楚。 戴缨笑着让出窗边的位置,让他尽看,自己则挪到陆溪儿旁边。 说来也是奇怪,一向叙聒的陆溪儿今日倒显安静,路上没怎么开口说话。 戴缨转头往她面上看去,见她靠坐于车壁,腰后塞着长形靠枕,双手搁于腿间。 浅浅低着头,眼皮似睁非睁地阖着,长睫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一副神思倦怠的模样。 “昨夜没睡好?”戴缨问。 迷朦间,陆溪儿点了点头,将手掩于嘴边,觉着胸口发闷,接着侧过身,打起车帘,往外看。 “还要多久?” “应该快了。”戴缨见她精神倦怠,疑虑道,“你在那院子也是这般?” 白日睡不醒。 从前在府里懒散,成日迷糊,这嫁人了,总不能还同从前一样。 那宇文杰看起来不是个顶有耐心之人,脾气呢……属于桀骜不驯,较自我的那类。 陆溪儿会过意,摇头道:“不这样。” 戴缨料想也是,正想另外叮嘱她两句,谁知她接着说道:“府里哪有我那小院自在,在咱们府里得晨起给两位老太太请安,在我那小院里,想睡到几时,就睡到几时。” “起来之后,红丫把午饭做好了,洗漱一番就能享用。”说到这里,她笑道,“别看红丫是从外面买来的,做饭的手艺不错,哪怕一道小菜,只要经她炒出来,就香得不得了。” 这话让戴缨想起陈左,他烧饭的手艺也是一绝,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一道菜,却很下饭。 如今他常随在长安左右,听从指派。 就在她晃神间,陆溪儿又道:“用罢午饭后,又犯困,再回榻上眯一会儿。” 戴缨惊诧道:“你这么……宇文杰呢,他不说什么?” “他不管,就是有一点,总在院子里练习拳脚,太闹人,叫人不得好睡。”陆溪儿说道。 戴缨还能说什么,先前还说陆婉儿福气来着,原来真正有福气的人在这儿。 家中无长辈压着,就只宇文杰一人,也不拘着她,且这人姿貌不俗,还有一身好拳脚,前途更是不可估量。 现今瞧着他二人感情也好。 想到这里,戴缨闲说了一句:“他去营地有两个多月了罢?” 陆溪儿点了点头。 两人又说了些别的,很快车马停当,下人们打起车帘,三人先后下了马车。 他们来的这个地方并不偏,有山有水,屏山翠碧,山顶丝雾缭绕,溪流从山体蜿蜒而下,在地势平坦处汇集成大的湖池。 山脚下有一座大的寺庙,香火旺盛,进出香客不少,这些人从庙里进过香后,会趁着好天气,到周围观山游湖,赏一赏自然风光。 戴缨等人先是进庙上香,出来后,去了不远处的湖边歇坐,仆从已架火烧水,支了小桌,摆上小食。 像他们这样的不在少数,皆是铺就毡毯,三个一群,五个一伙的席地围坐。 女子们穿着鲜亮的薄衫和长裙,编藤条,折簪花,轻声细语地说着什么,之后发出溪水一般轻清的笑声。 男子们有的手摇折扇赏景,有的对箸下棋,有的三四人围坐品茶。 戴缨携陆家姊妹还有蓝玉从寺庙走到湖边歇坐。 陆婉儿如今肚子已有五个月,再加上衣裙单薄,那肚子就像个圆滚滚的球。 她一走到湖边,便在几名谢家仆妇的搀扶下,坐到一张特为她准备的交椅上。 喜鹊双手奉上香茶:“这样一个在家主面前表现的机会,谢家爷却不来,可惜了。” 陆婉儿接过茶盏,啜了两口,这才开腔:“不来便不来罢,他那人一向如此,不知心里想什么,总也捉摸不透。” 说罢,看向不远处歇坐的戴缨和陆溪儿,尤其在看向陆溪儿时,目光在她那娇憨白嫩的脸上停了好一会儿。 见她拉着戴缨说话,说到激动时,还比画起来。 “你看我那妹妹,浑不知世务,最后却嫁了个好人儿。”陆婉儿叹了一息,心里不知什么滋味。 喜鹊不明:“婢子听说了,那位姑爷不过是营中一都头,同咱家爷不能比哩!” 谢家爷如今在指挥使府衙任职,且是文职,再怎么着也比一个行伍的体面。 “你不懂,我那妹夫原是罗扶人,出身也是顶好,眼下困窘不过是一时,他自己有能耐,关键我父亲也有意提拔他,以后想不出头都难。” 说到这里,陆婉儿又道,“你瞧罢,以后呐……只怕咱们还得踮脚望他们。” “娘子多虑了,那位姑爷就是再能耐,也得倚仗咱们家主,家主是娘子的父亲,这一层关系是怎么都不能变的。” 喜鹊又道,“再说了,那位姑爷前程好了,总归是自家人不是?二姑娘同娘子之间的姊妹情也不能变,总比把好处让给外人强。” 陆婉儿点了点头:“这倒是。”她向远处招了招手,说道:“崇儿来,大姐姐给你带了好吃的。” 陆崇跑跳过去,问道:“大姐给我带了什么?” 陆婉儿让自己丫头拿出一个食盒,打开,里面是一个花边青瓷盘,盘上整齐码着浅黄色的糕点。 陆崇见了之后,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欢喜道:“蜂蜜栗子糕?” 喜鹊从旁说道:“知道小郎喜欢吃这个,大姑娘提前一天做的,专为你做的,别人都没有。” “你把食盒提给他跟前的婆子,让她收着。”陆婉儿嘱咐道。 喜鹊应下,提着食盒去了。 “大姐姐的娃娃几时出来?”陆崇看着那隆起的肚子问道。 不知是不是即为人母,陆婉儿抚着肚腹,声音轻柔,眼神更是温柔地说道:“快了,快了。” 陆崇点了点头,就在这时,陆溪儿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崇儿,过来。” “去罢。”陆婉儿说道。 陆崇又跑去了陆溪儿那边。 “她跟你说什么了?”陆溪儿问道。 “大姐姐给我做了蜂蜜栗子糕。” 陆溪儿听罢,往陆婉儿那边斜了一眼,没说什么。 “伯娘呢?”陆崇问道。 陆溪儿拿下巴指了指:“那呢。” 陆崇张目去看,就见阳光洒落的湖水边,坐着一男一女,正在垂钓。 男子是他大伯,他身边的女子正是戴缨。 戴缨坐了一会儿,握着钓竿的指有些发僵,浮漂钉死在水面一般,纹丝不动,再看旁边的陆铭章,木桶里已装了好几条。 “怎么这些鱼儿只吃你的饵,不吃我的?”她问。 陆铭章侧过头,对上她的目光,嘴唇动了动,似是想说什么,最后忍下没说,继续垂钓。 她提着手里的钓竿,时间久了,手腕不免有些发酸,于是将钓竿搁在平整的石头上,歇了片刻,不甘心地又拿起来,如此反复几次。 陆铭章看着前方的水面,出声:“阿缨……” “什么?”她换了一块石头,挨坐到他的身边,带着期待问,“大人问什么?怎么不说了?” “你适才问为什么鱼儿只吃我的饵。” 戴缨连连点头:“真是奇怪。” “那几条鱼……”他顿了顿,终于转过头,看着她,眼神里透着无奈,“是你来之前钓上来的,自打你坐到我旁边……我的鱼漂,再没动过一下。” 接着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建议道,“要不……你换个地方坐坐?或许……它们就肯来了?” 周围另有几名垂钓者,如释重负地应和:“小娘子,要不你换个地儿?” 戴缨看了陆铭章一眼,见他目光仍放在远远的水面,于是默然不语地起身,离开了。 陆溪儿见戴缨捉裙走来,脸色不好,出声问道:“怎么了?” 戴缨坐到她身侧的矮凳上,嘟囔道:“说什么出来陪我,和着陪他自己了,还让我走开,离他远些……” 她将尾音拉长,腔音加重,“我以后呀,离他远远的,让他找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