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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春衫:第324章 娶亲,入赘

戴缨笑着从他手里抽出胳膊:“不闹了,有正事同你说。” 她已经能想象到陆铭章听到接下来的话,会是什么表情。 “溪儿说她……” 然而,不待她说完,他出声道:“行了,我知道了。” “大人知道?”她不仅吃惊于他知道,更惊诧于他反常的态度,没有不悦,没有质疑,仿佛一切尽在预料。 陆铭章哪有不了解自家人的,让戴缨问,不过是为了再一次确认。 “明日我把他叫到跟前再问。”他补说了一句,“这是最后一次。” 这个他,自然是指宇文杰。 她能察觉到他对陆溪儿和陆婉儿不一样的微妙态度。 面对陆婉儿的事情时,他是威严的、不容置喙的父亲,可面对陆溪儿的事情时,虽同样严肃郑重,底色里却多了一份包容、耐心,甚至让步。 兴许是因着早年离开的弟弟和弟妹,让他对这个侄女儿,多了几分纵容与回护。 “那丫头说了,若是不成,她也不坚持了,就这么过。”戴缨说道。 陆铭章摇了摇头:“这又是孩子气的话了,行了,我心里有数。” 戴缨便没再多问。 次日,陆铭章将宇文杰叫到跟前,这一次,没有试探,没有弯弯绕绕,径直问道:“愿不愿娶我陆家女儿?” 问完之后,等他回答,并在心里说道,只给十息,十息过后,若无明确回应,此事便永久作罢,往后不会再提一个字。 一、二、三…… 陆铭章在心里数到第三声时,宇文杰开腔了:“愿意。” 这般干脆和肯定,倒是让陆铭章怔了怔,于是也不废话,再次问道:“想好了?出了这个屋,再没机会失悔。” 宇文杰扬起下巴,说道:“我响当当一男儿,一言既出,岂有反悔之理。” 陆铭章点了点头,还算满意,该说不说,宇文杰这人的品行是没有大问题的。 这也是为何自家侄女儿坚持之下,他愿意再给他二人一次机会。 谁知,心里刚夸上两句,宇文杰就来了一句:“只是,婚嫁需从简,我手里没那么些钱。” 陆铭章想了想,说道:“这好办,婚嫁事宜,你不必担心,我陆家来操办。” 这若放在其他人身上,必是求之不得,宇文杰却说道:“属下是娶亲,不是入赘,得依我的来。” “依着你的来?”陆铭章声音微沉,“你连个像样的住处也无,怎么把我陆家女儿体面地接回家,她住哪儿?吃什么?有无人伺候?” 宇文杰抿了抿唇,说道:“我那小院就能住,钱财现在虽然没有,日后总会有。” 陆铭章冷笑一声:“照你这么说,是不愿花我陆家半个铜子了?” 宇文杰不觉得有任何不妥:“自然。” 陆铭章不知该说什么好,不知是不是犯了煞,让他尽遭这样不省心之事。 一个婉儿,一个溪儿。 谢容是巴不得同陆家沾上,从而得到陆家的提拔和看护,宇文杰却是生怕占他家一点便宜。 陆铭章心里自是不情愿侄女儿跟宇文杰过清贫日子,那丫头自小在府里娇养大的。 但他看中宇文杰这个人,欣赏他骨子里的骄傲与原则,也有意栽培他,并寄予厚望,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宇文杰的困窘只是暂时。 他和谢容完全是两类人,不可相提并论。 所以,当他说出这些听起来嚣张的话语时,他并未恼怒。 之后,戴缨寻到西院,将宇文杰的这些话告诉了陆溪儿,陆溪儿心下欢喜,然而,当她得知嫁人后,没有大宅子,更没有奴仆环伺时。 只沉吟片刻,坚定地说道:“没有关系,我可以不住大宅子,可以不要人伺候。” 戴缨叹道,先时这丫头还说自己娇气,吃不得苦,结果呢,端看对方是谁罢了。 只要是喜欢之人,那是什么准则都没了。 接着陆溪儿又说:“那只是暂时的,我知道他很强,受了那样重的伤,吭都不吭一声。” 说这话时,她的脸上烂漫自然,双眼因为欣喜闪动着不一样的光亮。 亲事定下了,这中间曹老夫人不免跳出来吵嚷一番,觉着孙女儿不该嫁给一个低阶武将。 还是陆老夫人私下告诉她一些别样的细情,她才作罢,不过心里仍有些介意。 陆溪儿的婚嫁并不张扬,没有声势浩大的婚嫁队伍,就和普通人家的婚嫁一样,该有的礼都有,却也仅此而已。 暮夜渐合,院子里亮起灯火,将整个院子照得通明。 这方院落除了宇文杰以外,另有两户人家,一户是夏老爹,一户也是做生意的。 院子还算整阔,摆了好几桌酒席,请的自是往日相熟之人,譬如段括,沈原,鲁大等营中军将。 院子里热热闹闹,笑语喧阗,劝酒声,杯盏交接的清脆声,响遍整个院落。 台阶上,一窗之隔。 陆溪儿顶着华冠,端坐于榻沿,双手静静地交叠于腿间,隔窗传来此起彼伏的闹动。 她将眼睛低下,看向自己的双手。 那是一双纤长的,白细的双手,指根处有浅浅的窝痕,指上戴着嵌有彩珠的金戒指,左右腕子上,一边戴着两个水透水透的玉镯,一边戴着两个成色极足的金镯。 她将头冠取下,放到一边,再次打量起这间屋室,方方正正,陈设简单,贴了喜字,挂了红绸。 还有就是……燃了炭盆。 接着,她发出一声不可思议的感叹,自己居然住了进来,她之前还嫌弃,说这院子只一个灶房,还是三家共用。 想不到,以后就要在这里生活了,她心里想着,宇文杰以前也是高门子弟,他既然可以适应,她为什么不可以。 过了这一晚,她会变得和从前不一样,有期待,有忐忑,更多的却是对于转变的不安和些微抵触。 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让她的双手变得冰凉,接着她的“义无反顾”开始飘起来,晃晃悠悠,心也跟着飘忽,上上下下。 她站起身,掇了一张椅子到炭盆前,坐下,嫌弃嫁衣碍事,她便把外面的大袖给褪去,整叠放于一旁。 然后双手伸到炭盆上空,烘手。 不知几晚,院子里的笑闹声一点点退去,然后安静下来,偶尔传来几声低语。 再然后,彻底安静了。 一串脚步声上了台阶,立在门前,陆溪儿赶紧直身子,转头去看,就见门纱上映着一个模糊的身形。 门框“吱呀”一声开了,她收回眼,将目光重新落到红红的炭火上。 宇文杰走了进来,房门在身后阖上。 一抬眼,就见炭盆边坐着的陆溪儿,见她自己除了头冠,身上宽大的嫁衣也除了。 她靠坐着椅凳,微垂着颈儿,一张脸被火光映得红透,在他看向她时,她开口说道:“头冠太重。” 宇文杰“哦”了一声,然后朝她走过去,也掇了一张椅凳,坐到炭盆边。 他一进屋,她就闻到他身上浓浓的酒息,再偷眼看他,见其面颊上的潮红一直飞斜到眼尾。 她见他看着炭火不说话,她便也不说话,双手再次伸到炭盆上空,取暖。 他也伸出双手于炭盆上方。 两人的脸被炭火烘得热烫,映着红光。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的一双大手上,很宽大,看起来有些粗糙,指节处的裂口好了,只是有些地方仍是紫红。 “你那……伤口好完全了?”陆溪儿没话找话。 宇文杰下意识地抬手,抚了抚胸口,点头道:“好了。” 之后便是一片安静,她彻底没了话语,继续烤火,一双白皙的双手在炭盆上方烘了正面,再烘反面。 烘得暖暖的,就在这时,他的手伸过来,托住她的手,她本能地想要缩回,他的声音传过来。 “我看看你的戒指。” 陆溪儿一呆,依言将手伸给他,再将五指分开,以便他看得更清楚。 他的手掌宽大到可以整个包裹住她的,还绰绰有余。 他低下眼,目光往她手上的几枚戒指看去,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头看向她:“有这几枚戒指,卖了换些钱,以后日子不愁了。” 陆溪儿心里一刺,有些闷闷的难受,接着对面低低地笑出声,于是疑惑地看过去。 宇文杰的脸上哪里还有方才的正经,分明是一副欠欠的表情。 他挨近她,重新在椅子上坐稳,依旧握着她的手,没有放开。 他身上鲜艳的婚服让她的心头又是一跳,犹记得,她在茶楼看向他时,他就是穿一件红色的薄衫,外罩一层轻甲衣。 那个时候只觉得说不出来的刺目,却又忍不住想要多看一眼。 “逗你玩呢,你看你那脸色。”他的腔子带着笑意,“你戴戒指好看,以后就戴着。” 她红了一整个脸,右手被他握得发软,假装不在乎,让自己的语调自然起来:“我已做好了洗手作羹汤的准备,再戴这些不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