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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春衫:第323章 酒息,热气

沈原在一旁,目光不自觉地瞟向陆溪儿。 见她方才还十分坚决地反对自家弟弟燃放爆竹,此刻听见宇文杰那样一说,面上虽然不赞同,却没再出声反对。 “燃可以,切莫离得太近,伤着自己。”她说道。 陆崇立时欢呼一声,忙不迭从旁拿过几根粗实的爆竹,小心翼翼地摆放在院子中央的空地上。 宇文杰将手中燃着的香头递给他,自己抱着手臂,退开几步。 陆崇一手捂耳,把捉香的手伸出去,颤巍巍地落到爆竹的捻子上,“嗤——”的一声轻响,捻子迸出火花,见状,他快速退开。 接着是一声震耳欲聋的炸响。 有了第一次,之后胆子越发大了,也越来越熟练,结果玩得兴起,忘了初时的谨慎,在点燃爆竹后,踢了一脚,好巧不巧,往陆溪儿所站的方向滚去。 那捻子本就短,再这样一经滚动,眨眼间便滚到了陆溪儿的绣鞋边,眼看下一瞬就要炸开。 陆溪儿惊在那里,思维瞬间停滞,只是瞪大眼睛看着脚边那点红光,竟连退开的反应都忘了,周围众人也是一片惊呼,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动作。 距陆溪儿最近的沈原,在反应过来后,准备上前将她拉离。 然而,另一道身影比他更快,迅捷掠来,飞起一脚,将爆竹踢开,那爆竹被他脚尖力道一带,斜斜飞向半空,最后在空中“嘭——”的炸响,散了一地的碎屑。 宇文杰暗吁一口气,往陆溪儿面上看了眼,确认她无碍后,转身走到陆崇跟前,将他手里的香头拿走,说道:“小郎君,看来真不能让你玩。” 陆崇心虚,虽说心里不情愿,却因刚才差点闯祸,不敢再有埋怨。 “二姑娘可还好?”沈原从旁关心道。 陆溪儿面色还有些发白,一手捂着胸口,平了平气息,微笑道:“多谢沈先生关心,还好,无事。” 说罢,看向自家小弟,声音微沉:“我就说了不玩,你看看。” 接着又看向他旁边的宇文杰,只这么睨了一眼,却是一句话也没说。 然后对陆崇说道:“还不过来,跟我回院子。” 陆崇极不情愿地拖着步子,走到陆溪儿身边,被她牵走了。 待他二人走后,宇文杰转过头问沈原:“她怎么不谢我?” 沈原摇了摇头:“不清楚,应该是……” “应该是什么?” “想是惊怔之下看晃了眼,以为是我伸手救的。”沈原打趣道。 宇文杰显然不信,不过找不出别的原因,也就没再纠结,之后两人便往园中走去,逛园景。 走了没几步,前面突然来了一名小厮,见了他二人,先是拱手揖拜,然后面向沈原,恭声道:“沈先生,家主请您去书房一趟,有事相商。” 沈原颔首应“好”,接着和宇文杰说了两句,随小厮往书房行去,到了书房门前,小厮退去,沈原叩响房门。 过了片刻,响起人声:“进来。” 沈原推门而入。 一进屋,就见陆铭章坐于高脚案后,慢悠悠地烹茶,他心里想着,年节期间,陆相公一直忙于应酬,难得清闲,不知何事找他。 陆铭章拿下巴指了指对面:“坐。” 沈原趋步行过去,告了座。 “大人找学生来,所为何事?” 陆铭章亲自替他倒了一盏茶,说道:“淮山相貌端正,腹有才华,如今这个年岁……可有想过立妻室?” 沈原双手虚握杯壁,缓缓垂下眼,回答道:“不敢隐瞒大人,确有想过。” 陆铭章面上有了些微笑意,接下去说道:“我有一侄女儿,比你小上几岁,品貌上佳……” 然而,陆铭章话未说完,沈原却起身,退后两步,拱手道:“大人亲眷,学生不敢高望。” “淮山何必自谦,你人材出众,品行端正,自有你的优处。”陆铭章说道,“你坐下。” 沈原依言重新入座,他没料到是为这事,于他而言又是惊又是喜,脑海里不由自主地闪过陆溪儿那副娇憨的模样。 然而转念之间,脑海中又多出一些别的画面。 在她出现后,她的眼神不时瞟向对面的宇文杰,而宇文杰那样一个无心之人,却在爆竹滚向她时,隔着距离,迅捷地掠到她跟前,护她。 这二人,他看得出来,那位二姑娘对宇文杰是有意的,只是宇文杰还没看清楚自己的内心…… 想到这里,沈原启口道:“学生若能得陆家小娘子青眼,自是求之不得,只是,还望大人问过二姑娘本人的意思。” 陆铭章往他面上端详,低下眼琢磨片刻,继而掉开话头,说起别的。 …… 下午,陆铭章回了一方居,不见戴缨,问了丫鬟,知她正和几名官眷游园。 待她回来,已是傍晚。 她拖着疲软的步子回到住处,坐到妆台前,让归雁为她除去沉重的簪冠。 正在这时,陆铭章从外走了进来。 “大人今日回得早。”嘴角扬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这几日她都不知他几时回的,总在睡梦中闻到浓浓的酒息,让她睡得不安稳,不得不迷糊着往里挪动,为了避得远些,几欲挨着墙面。 偏这人,兴是酒喝多了,她越是避让,他越是贴过来,手也不老实,先是舒手到她的小衣里,来回抚弄,然后探往她的裤带处。 她不得不睁开眼,将他的手按住,再将他推得远远的,不允他碰。 大夫说了,若是男儿家喝多了酒,这个时候怀上了,对胎儿不好,且这几晚皆是如此,他不好好睡,也闹得你不能睡,忒烦人。 陆铭章坐到桌边,喝茶,不接她的话头。 戴缨见他默不出声,待头上的珠冠取下后,又起身去了里间更换衣物。 从里间出来时,身上的繁重锦服已换下,换了一身轻便的藕色常服,然后坐到他的对面,见他眼皮微敛,不紧不慢地喝着手里的茶水,似是有心事。 “怎么了?” 他放下手里的杯盏,说道:“你再去问一问那丫头。” “问什么呢,大人总得将话说清楚。” 他便将今日沈原的态度道了出来。 戴缨听后,思忖片刻,问道:“是不是人家不愿结这门亲,又不好直说,便以这种方式婉拒?” “我见他那态度应是愿意,只是……像是有些别的意味。” 戴缨点了点头:“行,妾身明日抽个空,再问问。” 次日,戴缨这边忙着,本欲下午得空了去西院一趟,结果她没寻去,陆溪儿自己找了来。 她便推了手头事,将陆溪儿让进屋里,两人临窗坐着。 陆溪儿双手搁于案几,扣着指头,就这么坐了半晌也不说话。 戴缨一见她这样,就知道有事,也不催促:“你慢慢想着,我去忙,一会儿再过来。” “嗳!我这就说了。”陆溪儿抿了抿唇,开门见山地说道,“可不可以让大伯再问问……” 戴缨见她耳梢红透透的,心里大概有了数,也不点破,而是无奈道:“溪姐儿,这不是玩笑呢,你可要想好,不可如此摇摆不定。” 陆溪儿抬起眼,眼神坚定地说道:“我心并未摇摆不定,一直就是他,没别人,如今再说这个话,只是不想让自己后悔,这一次……” 她停了停,似是下定决心,“若他仍是无意,我也不嫁了,就这么着罢。” 戴缨怔了怔,心道,这陆家的女儿怎么都这样死心眼呢。 随之又想,这些话传给陆铭章听,不知他会是个什么反应。 “好,我把你的意思告诉你大伯,看他怎么说罢。” 前有陆婉儿,后有陆溪儿,戴缨都能想象陆铭章一会儿的表情,绝对是紧蹙着眉,肃着脸不言语。 陆溪儿听到戴缨这个话,并未像前一次那样欣喜,而是流露出沉静和怅惘的神色,像是明知结果,却又不甘心地想要为自己再争一争。 到了夜里,戴缨沐洗过后,换上烟紫色的交襟绢衫,丫鬟将她的湿发烘至半湿半干。 上了榻,她并未立刻睡去,而是靠坐于床头,无聊地拿起他惯常翻看的书册,打发时间。 过了一会儿,陆铭章回了,在外间坐着,待丫鬟们备好热水,沐洗毕,更了寝衣,这才入到里间,身上犹带着热热的潮意。 他入到帐间,主动说道:“今日没饮酒。” 她放下手里的书册,挨近,闻了闻,说道:“大人若是饮酒太过,身上那股子清淡的舒香就没了。” 陆铭章笑道:“那你给我多制几个香包。” “制十个、百个也无用,香包再香也要同自身的体息融合,若身上有酒味,就算熏了香,那香也带着浑浊的醉意。” 他将她拉近:“那你闻闻看,我这身上可有酒息?” 戴缨还真就凑近,先将下巴搁在他的肩窝,轻轻耸动鼻,嗅了嗅,接着再凑到他的耳下,然后退开。 “怎么没有,这几日浸在酒缸里,把你这肉身都给淹入味了,哪是一时半会儿能散尽的?” 陆铭章抬起胳膊,闻了闻,除了洁净的皂香,再没别的,知她故意逗弄,于是说道:“我怎么闻着没有。” “那是把鼻子也熏得不灵了。” 他不再与她争辩,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捉起她的胳膊,将那截白净的手腕拉到唇边,再低下头。 她预想他微凉的唇会落下,然而没有,是呼出的热气,痒梭梭的,扑拂在她的手腕内侧,引得她手臂一缩,却被他稳稳锢住,回缩不得。 随后,那阵恼人的麻痒化作微凉的轻触,轻轻地覆上她的脉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