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佩牵缘:真假千金沪上行:第0364章晨光初透
阿贝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她只记得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雨声,听着楼下偶尔传来的细微响动——大概是林氏还没睡,在收拾什么。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着谁,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人在用最柔软的方式,小心翼翼地靠近她。
她以为自己会睡不着。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多得她脑子像被塞满了棉絮,什么都想不清楚。可奇怪的是,她的眼皮越来越沉,最后竟真的睡了过去。
梦里乱七八糟的。有养母在灶台前蒸鱼的身影,有养父撑着船在河道里穿行,有绣坊里姐妹们叽叽喳喳的说笑声,还有……还有一张脸,一张跟她一模一样的脸,正隔着人群怔怔地看着她。
她醒过来的时候,窗外已经亮了。
雨停了。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上落下一道细细的金线。阿贝躺在床上,盯着那道金线看了一会儿,才慢慢想起来自己在哪里。
曹家渡。石库门。那个陌生女人的家里。
她坐起来,环顾四周。房间不大,收拾得很干净。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白瓷茶杯,杯里的水还温着,不知是什么时候放的。墙上挂着一幅绣品,绣的是江南水乡的景致,小桥流水,乌篷船,两岸的人家——那绣工她认得,跟博览会上的那幅《水乡晨雾》是同一个人绣的。
莹莹。
阿贝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阳光一下子涌进来,刺得她眯起眼睛。等适应了那光亮,她看见窗外是一个小小的天井,天井里种着几盆花草,雨后的叶子还挂着水珠,亮晶晶的。天井对面是另一排石库门的后墙,墙上的爬山虎绿得发亮,被雨水洗过之后,每一片叶子都精神得很。
外头有人在说话。
声音不大,隔着窗户听不真切。阿贝侧耳细听,好像是林氏和莹莹,在楼下的天井里说着什么。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推开门,下了楼。
楼梯是老式的木楼梯,走一步就吱呀响一声。阿贝尽量放轻脚步,可那吱呀声还是藏不住。走到楼梯口,她看见天井的门开着,林氏和莹莹正站在天井里,背对着她,没发现她下来了。
“……姆妈,你说姐姐会不会认我们?”莹莹的声音。
林氏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她的声音有些涩,“十五年了,她有自己的家,有自己的阿爸阿妈。咱们……咱们对她来说,就是陌生人。”
“可她毕竟是您的亲生女儿。”
“亲生女儿又怎么样?”林氏叹了口气,“养恩大于生恩。她那养父母把她拉扯大,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那是真真切切的。咱们……咱们什么都没做过。”
莹莹没说话。
林氏又说:“我不求她认我。我只求……只求她知道,我不是故意丢下她的。我这十五年来,没有一天不想她。”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说不下去了。
阿贝站在楼梯口,听着这些话,心里像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她想起小时候,有一回养父喝醉了酒,抱着她掉眼泪。她说阿爸你怎么了,养父说没事,就是高兴,有你这个闺女,阿爸这辈子值了。她那时候不懂,后来才听养母说,养父年轻时受过伤,不能有自己的孩子,所以把她当成了命根子。
她又想起养母。养母话不多,可每次她绣出好活儿,养母都会拿着翻来覆去地看,一边看一边笑,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那笑容她记了十几年,每次想起来,心里都暖洋洋的。
那是她的家。
不管她是从哪儿来的,那都是她的家。
可眼前这个站在天井里偷偷抹眼泪的妇人,也是她的生母。
阿贝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站在那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阳光从天井里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暖烘烘的,可她心里乱得很。
忽然,莹莹回过头来。
她看见阿贝,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碰了碰林氏的胳膊。
林氏转过身,看见阿贝,也愣住了。她赶紧用手帕擦了擦眼睛,挤出一个笑。
“醒了?”她说,声音尽量放平稳,“饿了吧?早饭做好了,在灶上热着呢。”
阿贝看着她通红的眼眶,那句“不饿”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点了点头。
早饭摆在那张八仙桌上。
小米粥,煮鸡蛋,一碟酱菜,还有一笼热气腾腾的小笼包。林氏站在桌边,一样一样地往阿贝面前摆,摆完了还站在那里,眼巴巴地看着她,像等着她尝一口。
阿贝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
粥熬得糯糯的,米香很浓,跟她昨晚喝的一样好。
林氏见她吃了,脸上一下子有了光。她挨着桌边坐下,看着阿贝吃,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
莹莹也在桌边坐下,给自己盛了一碗粥,慢慢喝着。
屋里静得很,只有勺子碰着碗沿的轻响。
阿贝吃了几口,抬起头,正对上林氏的目光。那目光里的小心翼翼,让她心里又酸了一下。
“您……您也吃。”她说。
林氏愣了一下,眼眶又红了,可这回她忍住了,笑着点点头:“好,好,我也吃。”
她给自己盛了一碗粥,却没怎么吃,只是端着碗,眼睛还是时不时地往阿贝那边瞟。
阿贝低头继续吃,假装没看见。
吃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张纸条,”她抬起头,“就是写着生辰八字的那张,还在吗?”
林氏愣了一下:“什么纸条?”
“捡到我时,身上除了玉佩,还有一张纸条,上头写着我的生辰八字。”阿贝说,“养母一直收着,后来给了我。我来沪上的时候,把它带在身上了。”
林氏的脸色变了。
莹莹也放下勺子,看着她。
“那张纸条,”莹莹问,“现在在哪儿?”
阿贝说:“在我住的绣坊里。我收在枕头底下了。”
林氏和莹莹对视一眼。
林氏的声音有些发颤:“那纸条……是什么样子的?”
阿贝想了想:“就是一张普通的红纸,巴掌大小,边角有些发黄了。上头用毛笔写着字,年月日时辰都有。养母说,那笔字写得好,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手笔。”
林氏的嘴唇哆嗦起来。
她忽然站起来,往里屋走去。阿贝和莹莹对视一眼,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过了一会儿,林氏出来了。她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红木盒子,盒子上雕着缠枝莲花,漆面已经有些斑驳,但擦得很亮。
她走到桌边,把盒子放在阿贝面前。
“打开看看。”她说,声音有些发紧。
阿贝看看她,又看看那个盒子,伸手打开盒盖。
盒子里躺着一张红纸。
巴掌大小,边角发黄。
阿贝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伸出手,把那张红纸拿起来,小心翼翼地展开。
上头写着几行字。
那笔字确实好,端庄秀丽,每一笔都透着功力。可让阿贝移不开眼睛的,不是那字写得好不好,而是那内容——
那是生辰八字。
她自己的生辰八字。
跟养母给她的那张,一字不差。
阿贝的手抖起来。她把那张红纸放下,从自己怀里掏出另一张,两张并排放在桌上。
一样的纸,一样的字,一样的内容。
唯一不同的是,一张边角发黄得厉害些,那是被养母收着过了十几年的;一张稍微新一点,那是被乳娘抱走时塞在她襁褓里的。
两张纸条,写的是同一个人的生辰。
林氏看着她,眼泪又涌出来了。
“这是你的,”她说,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是你出生那天,我亲手写的。写了两张,一张放在你身上,一张……一张我自己留着。我想着,万一……万一哪天咱们走散了,凭着这个,还能相认。”
阿贝盯着那两张纸条,脑子里一片空白。
原来如此。
原来养母收着的那张,也是她写的。
原来她一直留着这张纸条,等着有一天能凭着它,找到自己。
她抬起头,看着林氏。这个哭成泪人的妇人,这个她本该叫“姆妈”的人,这十五年来,是不是每个夜深人静的时候,都会拿出这张纸条,看了一遍又一遍?
“您……”她开口,声音发涩,“您一直在找我?”
林氏拼命点头。
“找过。找了好多年。可我不知道你被抱到哪儿去了,不知道是男是女,是死是活。我只能等着,等着哪天老天爷开眼,把你送回来。”
她捂着嘴,哭得浑身发抖。
莹莹站起来,走过去,轻轻抱住她。林氏靠在女儿肩上,哭得像个孩子。
阿贝坐在那里,看着她们,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融化。
她想起养母。想起养母每次看她绣花时那种骄傲的眼神,想起养父喝醉时抱着她说“阿爸这辈子值了”。那是她的家,她永远都不会忘记。
可眼前这个人,也曾经是她的家。
只是她们走散了。
走散了十五年。
阿贝站起来,慢慢走过去。
林氏感觉到她走近,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她。
阿贝站在她面前,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那两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林氏看着她,眼里有期盼,有惶恐,有生怕被拒绝的瑟缩。
“孩子,”她轻声说,“不叫也没关系。不叫也行。只要你……只要你让我看着你,让我知道你好好的,我就知足了。”
阿贝的眼眶忽然热了。
她张了张嘴,那两个字终于冲破了什么,轻轻落下来。
“姆妈。”
林氏愣住了。
她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呆呆地看着阿贝,嘴唇哆嗦着,想应一声,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阿贝又叫了一声:“姆妈。”
这回林氏听见了。
她猛地伸出手,一把将阿贝抱进怀里,抱得那样紧,像是怕她再跑掉似的。她的哭声终于放开了,呜呜咽咽的,像是憋了十五年的眼泪,终于有了归处。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她反反复复地说着这四个字,说得嗓子都哑了。
莹莹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泪也流下来了。可她没去擦,就那么让它流着。
天井里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三个人身上,暖暖的,亮亮的。
过了很久,林氏才放开阿贝。
她拉着阿贝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她,像看什么稀世珍宝。那目光里有心疼,有愧疚,有失而复得的狂喜,还有一点不敢相信的恍惚。
“你受苦了,”她说,“你一定受苦了。你看你这手,全是茧子,全是针眼……”
她摸着阿贝的手指,摸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小疤痕,眼泪又下来了。
阿贝说:“不苦。养母待我很好,阿爸也待我很好。我们家的日子是不宽裕,可我没挨过饿,没受过冻。”
林氏点点头,可眼泪还是止不住。
莹莹在旁边说:“姆妈,姐姐认了您,您该高兴才是,怎么还哭个没完?”
林氏被她逗笑了,擦了擦眼泪,说:“对,对,我该高兴。我是高兴哭的,不是难过哭的。”
她拉着阿贝坐下,又招呼莹莹也坐下,三个人围坐在那张八仙桌旁。
桌上的早饭已经凉了,可谁也没心思管。
林氏问阿贝这些年的经历,阿贝就一样一样地说。说她小时候在河边上玩,说养父教她划船,说养母教她刺绣,说她在水乡学堂里断断续续读过的那些书。她说得很简单,很多事情都是一带而过,可林氏听得入神,眼睛一眨不眨。
说到养父受伤那件事,林氏的脸色变了。
“伤得重吗?”
阿贝说:“重。肋骨断了两根,在床上躺了三个月。家里的钱都花光了,还欠了债。我就是因为这个,才想来沪上闯一闯的。”
林氏的手攥紧了。
“那现在呢?你阿爸好了吗?”
“好了,”阿贝说,“可干不了重活了。养母不让他再下河,他就在家帮衬着,做些轻省的活计。”
林氏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我想见见他们。”
阿贝愣了一下。
林氏看着她,目光很认真:“他们把你养大,把你教得这样好,是我们莫家的大恩人。我想见见他们,当面谢谢他们。”
阿贝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她看着林氏,点了点头:“好。等过些日子,我写信回去,跟他们说一声。”
林氏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东西,像是终于找到了能做的事情。
莹莹在旁边忽然问:“姐姐,你那幅《水乡晨雾》,绣的是不是你们那儿?”
阿贝点点头:“是。就是我家门口那条河。我从小看着那条河长大的,闭着眼睛都能绣出来。”
莹莹眼里闪着光:“怪不得那么鲜活。我那天站在那幅绣品前面,看了好久,越看越喜欢。那水,那船,那两岸的房子,都像是活的。”
阿贝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妹妹挺可爱的。
“你要是喜欢,哪天我带你去看看。”她说,“那里比沪上安静,河水清得很,夏天的时候可以在河边乘凉,听蝉鸣,看萤火虫。”
莹莹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那说定了!”
林氏看着两个女儿说话,脸上全是笑。那笑容让她的脸年轻了许多,像是回到了十五年前,她还是那个被丈夫宠爱、被女儿绕膝的莫家主母。
外头忽然有人敲门。
三个人都愣了一下。这么早,会是谁?
莹莹站起来,走到门口,打开门上的小窗。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男子,穿着浅灰色长衫,撑着一把油纸伞——虽然雨已经停了,他手里还是撑着,大概是习惯。
齐啸云。
莹莹把门打开:“你怎么来了?”
齐啸云收了伞,站在门口,笑了笑:“昨儿个雨太大,没过来。今早看看天晴了,就想着过来看看伯母和你。”
他说着,目光越过莹莹,落在客堂里。
他看见了阿贝。
阿贝也看见了他。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莹莹侧身让开:“进来吧。”
齐啸云走进客堂,先向林氏行礼:“伯母好。”
林氏笑着点点头:“啸云来了,坐吧。”
齐啸云应了一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阿贝那边瞟。阿贝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睛,假装在看桌上的茶杯。
林氏注意到了,心里微微一动。
“啸云,你们见过的吧?”她问,“博览会那天。”
齐啸云点点头:“见过一面。阿贝姑娘的绣品,实在令人印象深刻。”
阿贝抬起头,淡淡地说:“齐少爷过奖了。”
齐啸云听出那“齐少爷”三个字里的疏离,心里莫名有些失落。可当着林氏和莹莹的面,他也不好说什么,只是笑了笑,在桌边坐下。
莹莹给他倒了一杯茶,随口问:“你这么早过来,是有什么事?”
齐啸云说:“有两件事。第一件,是来跟伯母说一声,我让人去查的那个乳娘,有消息了。”
林氏的脸色微微一变:“什么消息?”
齐啸云说:“她前些年搬了家,如今住在闸北一带。我的人找到了她的住处,只是还没见到她本人。听说她这几年身体不好,不大出门。”
林氏的手攥紧了:“她……她有没有说过当年的事?”
齐啸云摇摇头:“这个还不清楚。我让人继续盯着,等她出门的时候,想法子跟她搭上话。”
林氏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阿贝听着他们说话,心里隐隐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乳娘当年为什么抱走她?又为什么谎报她死了?这里头一定还有别的原因。
她抬起头,正对上齐啸云的目光。
齐啸云见她看过来,目光微微一闪,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莹莹在旁边问:“第二件事呢?”
齐啸云收回目光,说:“第二件事,是我阿爸想见见阿贝姑娘。”
屋里静了一瞬。
阿贝愣了愣:“见我?”
齐啸云点点头:“阿爸听说博览会上的事之后,就一直想见见你。他说,能绣出那样作品的人,一定不简单。再加上……再加上你跟莹莹长得一模一样这件事,他也很好奇。”
阿贝看向林氏。
林氏想了想,说:“齐家是咱们的老交情了。啸云的阿爸,当年帮过我们很多忙。他既然想见你,去见一见也好。”
阿贝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齐啸云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很快又收住了。
“那就明天吧,”他说,“明天下午,我来接你。”
阿贝想说不用接,我自己能去。可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沪上的路她不熟,有个人带着也好。
“好,”她说,“那就麻烦齐少爷了。”
齐啸云听见“齐少爷”这三个字,心里又涩了一下。可他没表现出来,只是笑着点点头,站起来告辞。
林氏留他吃饭,他说还有事,改天再来。
莹莹送他到门口。他撑着伞往外走,走了几步,忽然回过头来。
“莹莹,”他压低声音,“她……她昨晚睡得好吗?”
莹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问她啊?”
齐啸云被她说中心事,脸上微微一红。可他没否认,只是看着她,等一个答案。
莹莹说:“应该还好。早上起来,精神不错。”
齐啸云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莹莹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弄堂尽头,嘴角的笑意慢慢收了。
她想起小时候,齐啸云第一次来家里看她,那时候她才四五岁,他已经是个半大少年了。他蹲在她面前,说:“莹莹妹妹,我会像保护亲妹妹一样护着你。”她那时候不懂什么叫“亲妹妹”,只知道这个大哥哥对她很好。
后来她慢慢长大了,也慢慢明白了那句话的意思。
他说的“亲妹妹”,就是真的妹妹。
不是别的。
她早就知道了。
只是有时候,知道归知道,心里那道淡淡的痕迹,还是会在不经意间,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一下。
莹莹深吸一口气,转身回了屋。
客堂里,阿贝正跟林氏说着什么。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们身上,暖融融的。
莹莹走过去,挨着阿贝坐下。
阿贝看了她一眼,忽然说:“刚才那个人,跟你很熟?”
莹莹点点头:“从小一起长大的。”
阿贝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没再问。
可莹莹从她那一声“嗯”里,听出了点什么。她笑了笑,也没说破。
外头的天彻底放晴了。
阳光把弄堂里的青石板路晒得发白,墙角的苔藓还带着雨后的湿润,却已经有几只麻雀在蹦蹦跳跳地找食吃。
新的一天,就这样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