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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佩牵缘:真假千金沪上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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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佩牵缘:真假千金沪上行:第0355章玉佩合,骨肉情

巷子里的风比刚才更凉了些。 莹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贝贝却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的手心里攥着那两块已经拼在一起的玉佩,玉质温润,被她掌心的汗浸得有些发滑。 刚才那一幕像做梦一样。 那个和她有着一模一样眼睛的女孩,那个从巷子里冲出来差点撞到她身上的女孩,那个被人当小偷追着跑的女孩——是她姐姐。 亲姐姐。 贝贝低下头,借着昏黄的路灯光,又看了一眼手里的玉佩。两块玉拼在一起,严丝合缝,上面的“莫”字完整无缺。她用手指轻轻抚过那个字,一笔一画,像是在抚摸一个从未见过的人。 十五年了。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不是莫老憨夫妇亲生的。养母从来不瞒她,从她会说话起就告诉她:“阿贝,你是我们从码头上捡来的。那天早上,你躺在一个竹篮里,身上就裹着一块小棉被,怀里揣着这半块玉佩。” 养母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总是带着一点愧疚,好像怕她难过。可贝贝从来没难过过。对她来说,养父养母就是亲爹亲娘,那个她从未见过的亲生父母,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远没有躺在病床上的养父来得真实。 可现在,那个影子忽然变得具体了。 她有娘。有姐姐。有一个曾经风光、后来败落的家族。有一个被人诬陷入狱、至今生死不明的父亲。 这些本来离她很遥远的东西,一下子涌到面前,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在巷子里站了很久,直到一个路过的黄包车夫问她:“姑娘,这么晚了还不回家?要不要坐车?” 贝贝摇摇头,这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得腿都麻了。 她慢慢走回住处。 那是春兰帮她找的小屋,在一条窄弄堂的深处,推开门就是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屋子很小,可她很满足。这是她在沪上的第一个落脚的地方,是靠自己一针一线挣来的。 可今晚,这屋子忽然显得更小了。 贝贝点上油灯,在桌前坐下,把那两块玉佩并排放在桌上。灯光照在玉上,泛着温润的光。她盯着它们看了很久,脑子里乱糟糟的,什么都想,又什么都想不清楚。 莹莹说,娘在巡捕房那边,在认领家产。 家产。 贝贝想起自己刚来沪上的时候,身上只揣着两块大洋,那是养母把家里最后一只下蛋的老母鸡卖了换来的。她舍不得花,一块大洋交了绣坊的押金,一块大洋藏在贴身的衣兜里,缝得严严实实,生怕丢了。 后来她在顾记绣庄干活,一个月两块大洋的工钱,她恨不得掰成八瓣花。早上一个馒头,中午一碗阳春面,晚上回去煮点稀粥就咸菜,一个月下来能省下一块半。她把省下的钱攒起来,想着等攒够了,就寄回去给养父治病。 这就是她的日子。 而她的亲生母亲,那个从未谋面的女人,现在正在认领一大笔家产。 贝贝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不是高兴,也不是不高兴,只是一种奇怪的茫然。那些钱,那些房产,那些铺子,跟她有关系吗?有,那是她亲生父亲留下的。也没有,因为她从来没在那儿生活过一天。 她想起养母的脸。那张被江风吹得粗糙的脸,那双因为常年刺绣而满是针眼的手。养母教她绣花的时候,总是一遍一遍地叮嘱:“针要走稳,手要放轻,心要静下来。绣花就跟做人一样,急不得。” 她想起养父的笑。那个黑瘦的渔民,每天天不亮就撑船出去打鱼,回来的时候总给她带一点小东西——一颗糖,一块糕,一朵野花。养父被人打成重伤那天,她跪在床前,看着他蜡黄的脸,听着他一声一声地咳,心像被人攥着一样疼。 她说:“爹,我去沪上,赚钱给你治病。” 养父拉住她的手,那只手瘦得只剩骨头,可还是用着力气:“阿贝,别去。沪上那地方,吃人不吐骨头。你一个姑娘家……” 她没听。 她来了。 现在她坐在沪上一间小屋里,面前放着两块玉佩,一块是从小贴身带着的,一块是刚才从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女孩手里接过来的。 她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 第二天一早,贝贝照常去了顾记绣庄。 春兰看见她,愣了一下:“阿贝,你眼睛怎么肿了?昨晚没睡好?” 贝贝摇摇头:“没事,春兰姐。可能是夜里没盖好被子,着凉了。” 春兰不信,盯着她看了两眼,但没多问。她指了指里屋:“顾老板找你。让你一来就去他那儿。” 贝贝心里一紧。 顾顺安。 昨天齐啸云来弄堂里找的人,就是顾老板。 她想起齐啸云说的那些话——他去江南找过她,找到的时候她已经走了,他来沪上继续找,昨天终于找到了她住的地方。 可他怎么知道她住在那儿? 贝贝忽然想起,齐啸云说过,他昨晚跟着她。 也就是说,从她离开顾记绣庄开始,他就一直跟着,看着她走进那条弄堂,看着她进了那间小屋。然后第二天,他就“碰巧”出现在那条弄堂里,“碰巧”敲了她的门。 不是碰巧。 是故意的。 贝贝的心跳快了几拍。她深吸一口气,走进里屋。 顾顺安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个紫砂壶,慢慢地喝着茶。看见她进来,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贝贝坐下,等着他开口。 顾顺安喝了几口茶,放下壶,看着她。 “昨晚有人来找过你?” 贝贝点点头。 顾顺安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是齐家那小子吧?” 贝贝愣了一下。 顾顺安摆摆手:“别惊讶。我跟齐家,是老交情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想怎么开口。 “你知不知道,齐啸云为什么要找你?” 贝贝摇摇头。 顾顺安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因为他答应了莫家,要把那个失散的孩子找回来。” 贝贝的手攥紧了膝盖上的衣角。 顾顺安继续说:“当年莫家出事的时候,齐啸云才七八岁。可他亲眼看见过那个孩子——两个襁褓里的婴儿,并排放在一起,一模一样的脸。从那以后,他就一直记得。” “后来莫家主母带着一个孩子逃出来,那个孩子就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莹莹。可他一直忘不了另一个。他总觉得,那个孩子没死,还活着。” “半年前,他收到一封匿名信。信上说,当年那个孩子还活着,在江南水乡。他立刻就去了。找了好几个月,终于找到了你养母那里。” 贝贝的心跳得越来越快。 “可你走了。你养母说,你来沪上了。他就跟着追到沪上。” 顾顺安看着她。 “丫头,你知道他为什么这么上心吗?” 贝贝摇摇头。 顾顺安沉默了几秒。 “因为他和你有婚约。”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贝贝心里。 婚约。 那个她从小听养母提起、却从未当真过的东西。养母说,你身上那块玉佩,肯定是大户人家的信物。说不定你小时候订过娃娃亲,长大了要去寻人家呢。 她从来不信。 可现在,那个和她订了娃娃亲的人,真的出现了。 顾顺安看着她脸上变来变去的表情,叹了口气。 “丫头,我知道这事来得突然,你一时接受不了。可你要知道,齐啸云那孩子,是个好孩子。他找你,不是为了逼你履行婚约,是为了兑现他小时候的承诺。” “什么承诺?” 顾顺安说:“他答应过莫家,要把另一个孩子找回来。” 贝贝低下头,半天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问:“顾老板,您……您怎么知道这些?” 顾顺安笑了笑,笑容里有一点苦涩。 “因为当年,我也在莫家做过事。” 贝贝愣住了。 顾顺安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我不是什么顾记绣庄的老板。我是莫家的老账房,叫顾顺安。莫家出事那天,我从后门逃出来,捡了一条命。这些年我隐姓埋名,开了这家小绣庄,一边讨生活,一边等着莫家翻案的那一天。” 他转过身,看着贝贝。 “我等了十五年。终于等到了。” 贝贝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她站起来,走到顾顺安面前,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顾顺安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孩子,你受苦了。” 贝贝摇摇头,又点点头,眼泪止不住地流。 顾顺安等她哭了一会儿,才说:“昨天钱玉坤那个老东西去巡捕房告状的事,你知道了吧?” 贝贝点点头。她买过那份《申报》,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 顾顺安说:“那老东西比我大几岁,身子骨倒还硬朗。他藏了十五年的证据,终于敢拿出来了。赵坤这回跑不了。” 他顿了顿,又说:“你娘和你姐姐,昨天也去巡捕房了。她们要认领家产,也要找你。” 贝贝的心猛地一跳。 顾顺安看着她。 “丫头,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见她们?” 贝贝沉默了很久。 “我……我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 想见吗?想。那是她的亲生母亲,是她从未见过的人。她想知道那个女人长什么样,想知道她说话的声音,想知道她抱着自己的时候会是什么感觉。 可她又怕。 怕见了面,不知道说什么。怕见了面,会忍不住怪她。怪她当年为什么要把自己送走。虽然知道她是被逼的,可那一丝怨,还是藏在心底的某个角落,怎么也抹不掉。 更怕的是,见了面,就再也回不去了。 她现在是阿贝,是莫老憨夫妇的女儿,是顾记绣庄的小绣娘。她有自己的日子,有自己的活法。可一旦见了那个“娘”,她就变成了另一个人——莫家的大小姐,那个失散十五年、终于找回的孩子。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当好那个人。 顾顺安看着她,叹了口气。 “丫头,我不逼你。什么时候想好了,什么时候去。不过——” 他顿了顿。 “别让她们等太久。你娘这十五年,也不好过。” 贝贝点点头。 —— 从顾记绣庄出来,贝贝没有回住处。她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穿过一条又一条弄堂,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 走着走着,她忽然发现自己站在了一条熟悉的巷子口。 就是昨晚那条巷子。 她站在那儿,看着巷子深处,脑子里浮现出昨晚那一幕——那个从巷子里冲出来的女孩,那张脏兮兮的脸,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 莹莹说,她在巡捕房那边。 巡捕房在哪儿?贝贝不知道。她来沪上两个月,最远只去过瑞蚨祥,其他地方一概不熟。 她站在巷子口,犹豫了很久,终于转身,朝一个摆摊的老头走过去。 “老伯,请问去巡捕房怎么走?” 老头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姑娘,你去巡捕房干啥?” 贝贝愣了一下,随口说:“我……我去找人。” 老头指了指前面。 “往前走,到第二个路口往右拐,一直走到底,再往左拐,走两条街就到了。” 贝贝谢过他,顺着指的路往前走。 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来。 她真的要去吗? 见了面说什么? 说“我是你失散十五年的女儿”?说“我从江南来,养父病重在床,我来沪上赚钱给他治病”?说“我身上有半块玉佩,和莹莹那块拼起来正好是一个完整的莫字”? 这些话,她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可真到了要见面的这一刻,她忽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在路口站了很久,来来往往的人从她身边走过,有的看她一眼,有的根本不在意。太阳渐渐升高,晒得她额头冒汗。 最后,她还是转身,往回走。 不是现在。 等她准备好了,再去。 —— 回到住处,贝贝推开门,忽然愣住了。 屋里坐着一个人。 是齐啸云。 他坐在那张唯一的椅子上,手里拿着那两块玉佩,正对着窗口的光仔细看着。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看向贝贝。 “回来了?” 贝贝站在门口,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齐啸云站起来,把玉佩放回桌上。 “对不起,没经你允许就进来了。门没锁,我敲了门没人应,就……” 他没说完,贝贝已经走进来,在他对面站定。 “你来干什么?” 齐啸云看着她,目光平静。 “来看看你。” 贝贝没说话。 齐啸云沉默了几秒,忽然说:“昨晚的事,对不起。我不该跟踪你。” 贝贝看着他,等着他继续。 齐啸云说:“可如果不跟踪你,我可能还要找很久才能找到你。你养母说你来沪上了,可沪上这么大,一个人要是存心躲着,找起来太难了。” 贝贝问:“你为什么要找我?” 齐啸云没有直接回答。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和莹莹一模一样的眼睛。 “因为我答应过一个人。” “谁?” “你父亲。” 贝贝的心猛地一跳。 齐啸云说:“你父亲被抓走那天,我就在莫家。我亲眼看见他被人押上车,临上车前,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见我。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小,可我听清了。” “他说什么?” 齐啸云的目光变得很深远,像是在看很久以前的画面。 “他说:“啸云,帮我照顾她们。”” 屋子里安静下来。 贝贝的眼泪又涌出来。 她低下头,用手背擦了一下,可越擦越多。 齐啸云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等她哭得差不多了,他才开口。 “这些年,我一直在照顾莹莹。你娘带着她住在贫民窟,我让齐家的管家悄悄接济她们。莹莹上学,是我帮她找的教会学校。她学的那些东西,管家的本事,都是我母亲教的。” 他顿了顿。 “可我一直知道,还有一个人。那个和莹莹长得一模一样、却不知道流落在哪里的人。” 他看着贝贝。 “现在我找到你了。” 贝贝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有认真,有诚恳,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然后呢?”她问。 齐啸云说:“然后,我带你去见你娘。” 贝贝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 齐啸云打断她。 “我知道你还没准备好。可你娘等了十五年,她等得太久了。” 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你不用现在就认她,不用现在就叫她娘。你只需要让她看一眼,让她知道,你还活着,你很好。剩下的,慢慢来。” 贝贝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她想起顾顺安说的那句话:“别让她们等太久。” 她想起莹莹昨晚走的时候,回过头来看她的那个眼神。那眼神里有期盼,有忐忑,还有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她们都在等。 等她回去。 贝贝深吸一口气,擦了擦眼泪。 “好。” 齐啸云看着她,微微一笑。 那笑容很淡,可眼睛里有一点温度。 “现在走?” 贝贝点点头。 —— 两人一起走出弄堂。 外面太阳正好,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贝贝跟着齐啸云穿过一条条街巷,走过一个个路口,终于停在一扇大门前。 门上挂着一块匾,写着三个大字——“巡捕房”。 贝贝站在门口,看着那块匾,心跳得厉害。 齐啸云站在她身边,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 “别怕。” 贝贝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松开手,朝大门走去。 “跟我来。” 贝贝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她的脚步很慢,一步一步,像踩在棉花上。 可她没有停。 她知道,门的那一边,有人在等她。 等了整整十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