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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佩牵缘:真假千金沪上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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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佩牵缘:真假千金沪上行:第0295章檐下惊雷

雨是后半夜开始下的。 起初只是零星的雨点,敲在破旧的瓦片上,发出“嗒、嗒”的轻响,像踮着脚尖走路的猫。后来风起来了,带着深秋刺骨的寒意,卷着雨丝斜斜地扑打下来,敲击声变得密集而杂乱。屋顶有几处漏得厉害,雨水顺着腐朽的椽子往下淌,滴在屋内接水的破盆瓦罐里,发出单调而恼人的“嘀嗒”声。 林氏在里间的小床上翻了个身,压抑地咳嗽了几声。那咳嗽声闷闷的,带着胸腔深处的杂音,在寂静的雨夜里格外清晰。 莹莹躺在用木板和条凳搭成的“床”上,身上盖着一条洗得发硬、打着补丁的薄被,睁着眼睛,望着头顶那片被雨水浸湿、颜色深一块浅一块的屋顶。她睡不着。 不仅仅是因为屋漏,也不仅仅是因为母亲的咳嗽。 脑海里反复浮现的,是傍晚在巷子里,那个手腕系着铜铃的陌生少女,那双在昏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还有她转身离去时,瘦小却异常挺直的背影。 “总比睡桥洞强。” 少女平淡的话语,像一块小石子,投进她心里那片沉寂已久的湖,漾开一圈圈说不清的涟漪。她是谁?从哪里来?看年纪,比自己似乎还小一点,可那眼神里的镇定和隐隐的锐气,却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还有那枚铜铃……师父给的?提醒不平事? 莹莹翻了个身,薄薄的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窗外风雨声更急了,雨水从窗纸的破洞灌进来,打湿了靠窗的桌子一角。她起身,摸黑找到一块干布,摸索着擦去桌上的水渍,又检查了一下接水的盆罐是否摆正。 做完这些,她重新躺下,却依旧毫无睡意。手指无意识地触碰到枕边一个硬物——那是她贴身藏着、从不离身的半块玉佩。温润微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像一道微弱的电流,让她纷乱的心绪奇异地平静了一瞬。 这玉佩,是父亲莫隆在她和姐姐(如果传闻中那个夭折的姐姐真的存在的话)出生时,特意请名匠雕琢的,据说是一对,各执半块,寓意双生同心。父亲入狱,家产抄没,许多值钱东西都没能带出来,只有这半块玉佩,母亲拼死藏在了贴身衣物里,才得以保存。 这玉佩,是她和过去那个“莫家大小姐”身份唯一的、脆弱的联系,也是母亲在无数个绝望的深夜里,反复摩挲、低声啜泣的精神寄托。 她紧紧攥住那半块玉佩,冰凉的玉质渐渐被掌心焐热。 父亲……姐姐…… 那些破碎的、来自童年模糊记忆的片段,混合着母亲断断续续的讲述,还有齐家老管家偶尔流露的叹息,在她脑海里勾勒出一个遥远而温暖的轮廓,却又被现实冰冷的墙壁撞得粉碎。 雨,还在下。风卷着雨水,拍打着脆弱的窗棂,发出“哐啷哐啷”的声响,像有什么东西在外面急切地想要进来。 莹莹强迫自己闭上眼睛。明天还要早起,去学校,去齐家商行……生活像一条看不见尽头的、泥泞的小路,她只能埋头走下去,不敢有丝毫停歇,也不敢抬头看前方是否还有光亮。 就在她意识渐渐模糊,即将坠入不安稳的睡眠时—— “轰隆!” 一声沉闷的、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巨响,陡然在屋外炸开! 紧接着,是木头断裂的“咔嚓”声,瓦片稀里哗啦滑落的破碎声,以及一声短促而凄厉的、不似人声的尖叫! 那声音……好像就在隔壁! 莹莹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里间传来母亲惊慌的询问:“莹莹?外面……什么声音?” “娘,别怕,我出去看看!”莹莹强自镇定,摸黑找到火柴,颤抖着手点亮了桌上的煤油灯。昏黄摇曳的光晕勉强照亮了狭小的屋子,映出她苍白的脸。 她抓起那件薄棉袄披上,端起油灯,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栓。 门刚开了一条缝,冰冷的雨水混着寒风就劈头盖脸地打了进来,吹得油灯火苗疯狂跳动,几乎熄灭。莹莹用身体挡住风,眯着眼朝外看去。 外面一片漆黑,只有她手里这豆大的灯光,照亮门前一小块湿漉漉的地面。雨幕密集,视线模糊。但借着偶尔划过天际的、惨白的闪电光芒,她看到了令她头皮发麻的一幕—— 隔壁刘癞子家那本就歪斜破烂的木板房,靠近巷道的一侧屋顶,竟然塌了一大片!断裂的椽子和破碎的瓦片乱七八糟地堆在地上,混在泥水里。原本就不牢固的墙壁也被扯得倾斜得更厉害,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垮塌。 而就在那堆废墟边缘,靠近她家院墙的窄小屋檐下,蜷缩着一个黑影! 闪电再次亮起。 莹莹看得更清楚了——是那个傍晚见过的陌生少女! 她背靠着莹莹家低矮的土坯院墙,坐在湿漉漉的地上,双臂紧紧抱着膝盖,将头埋在臂弯里。身上那件靛蓝碎花粗布衣裤已经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削单薄的轮廓。短发**地贴在额角和脸颊,不断往下滴着水。肩上的蓝布包袱被甩在一边,也被泥水浸得不成样子。 她整个人缩成一团,在风雨中微微发抖,像一只被暴雨打湿、无处可逃的雏鸟。 而就在她身前不到三尺的地方,就是刘癞子家垮塌下来的、堆满碎木瓦砾的废墟边缘!几根尖锐的断木斜插出来,距离她的身体不过咫尺之遥! 显然,她是被垮塌的屋顶波及了,或者……她原本就躲在那片屋檐下避雨? “天啊……”莹莹倒吸一口凉气,顾不上漫天风雨,端着油灯就冲了出去。 冰冷的雨水瞬间将她浇透,单薄的布鞋踩进泥水里,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她踉跄着跑到少女身边,蹲下身,焦急地问:“你……你没事吧?受伤了吗?” 油灯的光晕摇晃着,照亮了少女湿漉漉的发顶和苍白的侧脸。 少女听到声音,缓缓抬起头。 又是一道闪电划过,莹莹清楚地看到了她的脸。 雨水顺着她光洁的额头、挺直的鼻梁、紧抿的嘴唇往下流淌。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冻得发紫。但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即使在这样狼狈的境地下,里面也没有多少恐惧或慌乱,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强忍疼痛的坚韧。 她看向莹莹,眼神似乎辨认了一下,然后极轻微地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没……没事。” 话音刚落,她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眉头紧紧皱起,左手下意识地捂住了右侧小腿。 莹莹顺着她的动作看去,只见她右边小腿的裤管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边缘沾满了泥浆,看不清具体伤势,但隐约有暗红色的痕迹渗出来,混合着雨水,颜色深得触目惊心。 “你流血了!”莹莹的心猛地揪紧。她环顾四周,一片狼藉,风雨交加,刘癞子家黑漆漆的没有一点动静,不知道人是死是活。“不能待在这里!太危险了,房子可能还会塌!跟我来!” 她放下油灯(油灯在风雨中瞬间熄灭了),也顾不得避嫌,伸手去扶少女。 少女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似乎不太习惯别人的触碰,但腿上的疼痛和眼前的处境让她没有拒绝。她咬着牙,借着莹莹的搀扶,艰难地试图站起来。 “嘶——”刚一动,她就倒抽一口冷气,右腿完全使不上力,差点又跌坐回去。 “慢点!靠着我!”莹莹用尽全身力气撑住她,另一只手捡起地上那个湿透沉重的包袱甩到自己肩上。少女比看上去还要轻,但此刻大半重量都压在她身上,再加上风雨的阻力,让她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两人互相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淌过泥水,绕过那堆危险的废墟,踉踉跄跄地朝着莹莹家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挪去。 短短十几步的距离,在狂风暴雨中,仿佛走了很久。 终于摸到门框,莹莹用肩膀顶开门,半拖半抱地将少女弄进了屋里,反手用尽全力关上了门,将那凄风苦雨暂时隔绝在外。 屋里重新陷入黑暗,只有从屋顶漏下的雨水滴答声,和两人粗重压抑的喘息声。 “莹莹?是……是谁?”里间传来林氏虚弱而惊恐的声音。 “娘,是我!隔壁房子塌了,砸到人了,我……我把人带进来了!”莹莹一边喘着气回答,一边摸黑重新找到火柴,手指冻得僵硬,试了好几次才点燃油灯。 昏黄的光再次亮起,照亮了屋内一片狼藉——地上已经积了几滩从屋顶漏下的雨水,接水的盆罐都快满了。而被她搀扶进来的少女,正靠在那张破旧的桌子旁,浑身**,脸色惨白如纸,右手死死按着小腿的伤处,指缝间仍有血水渗出,滴落在潮湿的地面上。 林氏挣扎着从里间披衣出来,看到这一幕,也吓了一跳。“这……这是怎么回事?伤得重不重?” “娘,您别急,先坐下。”莹莹连忙扶住摇摇欲坠的母亲,让她坐在床边,然后快速对少女说,“你坚持一下,我找点东西给你包扎。” 她翻出家里仅有的、一块相对干净的旧布,又从一个破陶罐里倒出一点珍藏的、用来给母亲擦身的烧酒——这是家里最接近“消毒”的东西了。 “可能会有点疼,你忍着点。”莹莹蹲在少女面前,声音放得很轻。 少女看着她手里的布和酒,眼神闪烁了一下,没说话,只是默默将捂着伤口的手移开。 莹莹小心地将她被划破、沾满泥泞的裤管卷上去,露出小腿的伤口。一道寸许长的口子,不算特别深,但皮肉外翻,边缘沾着污物,血还在往外渗。在苍白皮肤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狰狞。 她用布蘸了烧酒,手有些抖。烧酒刺激伤口,少女的身体猛地绷紧,牙关紧咬,喉咙里溢出极低的一声闷哼,额头上瞬间沁出冷汗,和雨水混在一起。 但她硬是没喊出声,只是那双清亮的眼睛,因为疼痛而蒙上了一层水汽,却依旧倔强地睁着,看着莹莹笨拙却小心翼翼的动作。 莹莹的心像被什么揪了一下,手上的动作更加轻柔。她快速用酒擦洗了伤口周围,然后撕下干净的内层布条,仔细地将伤口包扎起来。她的动作并不熟练,甚至有些笨拙,但极其认真。 包扎完,她松了口气,这才感觉到自己浑身也湿透了,冷得直打哆嗦。她起身,从墙角一个破箱子里翻出两件半旧但干净的粗布衣服——一件是她自己的,一件是母亲的。 “你……你把湿衣服换下来吧,不然要生病的。”她把衣服递过去,脸微微有些发烫,“这……这是我跟我娘的衣服,可能不太合身,但总比湿着强。我去里间,不看你。”说着,她转身扶着母亲,就要往用布帘隔开的里间走。 “等等。”少女沙哑的声音忽然响起。 莹莹停住脚步,回头。 少女看着她,又看了看手里的干净衣服,沉默了几秒,低声道:“谢谢。”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伤后的虚弱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似乎不常说这两个字。 莹摇摇头:“不用谢。你先换衣服,我……我去烧点热水。”她说着,走到那个用几块砖头垒成的简易灶台边,拿起一个缺了口的陶罐,从墙角的水缸里舀了点水,又找出几根干柴,开始生火。 屋里很安静,只有柴火噼啪作响的声音,雨水滴落的声音,以及布帘后窸窸窣窣换衣服的细微声响。 林氏靠在床边,看着女儿忙碌的背影,又看看布帘的方向,苍白的脸上写满了忧虑和后怕。刚才那声巨响和尖叫,现在想起来还让她心有余悸。这个突然出现的、受伤的陌生姑娘,又是怎么回事? 火生起来了,微弱的热量驱散了一丝寒意。陶罐里的水慢慢有了温度。 布帘掀开,少女走了出来。 她换上了莹莹给的那件蓝底白花的粗布上衣和深色裤子。衣服果然不太合身,上衣有些短,袖子也短了一截,露出纤细的手腕,那枚黄铜铃铛依旧系在上面,沾了水,光泽有些黯淡。裤子也有些短,吊在脚踝上面。但总算是干爽的了。 她洗过的短发**地贴在头皮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亮了些。她走到灶台边,默默地蹲下,伸出手,靠近那微弱的火苗取暖。 莹莹看着她被火光照亮的侧脸,那挺直的鼻梁,紧抿的嘴唇,还有湿发下光洁的额头……那种莫名的熟悉感,又一次涌了上来。 “你……”莹莹斟酌着开口,“你傍晚说找地方住……怎么……怎么会在刘癞子家屋檐下?”她想起那堆废墟和近在咫尺的断木,仍觉后怕。 少女盯着跳跃的火苗,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道:“没找到。钱……不够。看到那里能挡点雨。”她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莹莹的心却像被针扎了一下。钱不够……睡屋檐……她看着少女单薄的背影,忽然想起五年前,自己和母亲刚被赶到这里时的惶恐与无助。那种走投无路、天地之大却无立锥之地的绝望……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林氏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同情。 少女摇了摇头,没说话。火光在她眼中跳跃,映出一片迷茫的底色。沪上这么大,却好像没有她的容身之处。 屋外的风雨声似乎小了一些,但依旧淅淅沥沥。屋里,三个人围着微弱的灶火,一时无言。 莹莹看着陶罐里开始冒起细小的气泡,又看看身边这个来历不明、浑身是谜却救了她的少女,再看看床上病弱的母亲,心里某个地方,忽然动了一下。 一个大胆的、甚至有些疯狂的念头,悄然浮现。 她咬了咬嘴唇,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挣扎了几秒,终于抬起头,看向母亲,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娘……要不,让她……先在我们这儿住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