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觉醒,烛龙重生:第152章 神之视野·众生的囚笼
离开永恒神座,秦风并未去往任何具体的坐标。他的意志弥散开来,如同无形的星云,包裹着整个宇宙。他不再是“坐在”王座上的神,而是化作了“俯瞰”着画卷的观察者。这是比神座之上更加宏大,也更加……冰冷的视角。
他“睁”开了眼睛。
不再是人类的双目,而是宇宙本身亿万星辰汇聚而成的感知洪流。刹那间,无穷无尽的信息,如同决堤的星河,咆哮着冲入他的意识核心。
这不是数据,不是图像,不是声音。是更加本质,更加底层,更加……赤裸的“存在”本身。
他看到了“线”。
无穷无尽,纵横交错,贯穿过去未来,连接万物众生的……命运丝线。
它们并非实体,而是由因果、概率、物理规则、能量流动以及每个生命个体那微小却真实的“选择”共同编织而成的无形脉络。在秦风的视野里,整个宇宙就像一张庞大到无法想象、复杂到令神明也为之目眩的立体蛛网。
他看到,一个刚刚诞生的恒星系中,某颗气态巨行星的引力扰动,如何像多米诺骨牌般,在百万年后,微妙地影响了一颗遥远类地行星上某个原始部落的迁徙路线。
他看到,一个低级文明中,某个科学家在实验室里一次偶然的失误,如何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荡起涟漪,最终在数个世纪后,引发了整个文明科技的飞跃与随之而来的伦理崩坏。
他看到,一个强大的星际帝国,其皇帝的某个看似无关紧要的梦境,如何通过层层传导,最终决定了一场边境冲突的胜负,导致数亿生灵涂炭。
他看到,一个凡人从出生到死亡,其每一步,似乎都有无数的“丝线”在牵引。出生的家庭(遗传、环境)、遭遇的人(社会关系)、学习的知识(信息输入)、甚至每一次微小的抉择(看似自由,实则受限于性格、认知、当下环境)……所有这些,都像是早已编织好的程序,在宇宙这个巨大的硬件上运行。
自由意志?
在秦风此刻的视野里,它显得如此渺小和……可疑。众生的命运,看似由自己一步步走出,实则大部分时间,都在这张由物理法则和因果铁律构成的、看不见的巨网中挣扎、沉浮。所谓的“奋斗”、“抗争”、“选择”,很多时候,不过是在网中幅度稍大一些的振动罢了,终究难以挣脱那无形的边界。
一股明悟涌上心头:他重塑了宇宙法则,定义了底层逻辑,某种程度上,他就是这张宇宙级蛛网最核心的编织者之一。他赋予了“意义”,但也同时加固了这“囚笼”的框架。
这种认知,带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疏离感,以及一丝淡淡的、身为“造物主”的疲惫。
紧接着,是“声音”。
并非通过空气传播的声波,而是无数灵魂最深处、最直接、最不加掩饰的意念波动,汇聚成的浩瀚信息潮汐。这是祈祷,是诅咒,是渴望,是绝望,是宇宙亿万生灵集体潜意识的……噪音之海。
潮水般涌来,无休无止,瞬间将他的意识淹没。
“伟大的星空之主,请赐予我力量,让我战胜仇敌,夺回属于我的一切!”一个在角斗场中濒死的战士,浑身浴血,意识在疯狂呐喊,充满了血腥的复仇欲望和对力量的贪婪。
“永恒的神明啊,我不想死!我愿意奉献我的一切,我的财富,我的灵魂,只求永生!”一个垂死的星际富豪,躺在用生命维持系统拖延时日的奢华医疗舱中,意念里充满了对死亡的极致恐惧和对永生的疯狂渴求。
“至高无上的存在,请保佑我的舰队此战必胜,让帝国的荣光播撒到更远的星域!”一个身穿元帅制服的将军,在旗舰指挥室里,对着星图默默祈祷,意念中交织着野心、责任以及对胜利的执着。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神明不公!我诅咒这该死的命运!诅咒一切!”一个家园被战火摧毁、亲人离散的流民,在废墟中仰天哭嚎,意念充满了滔天的怨恨和绝望。
贪婪、恐惧、愤怒、嫉妒、执着、痴妄……无数负面的、激烈的、充满索取意味的意念,如同宇宙背景辐射中最刺耳的杂音,冲击着秦风的感知。它们大多指向外部的“神”,寻求着解决自身困境的捷径,或是发泄着对命运不公的愤懑。
这些祈祷和诅咒,大多围绕着力量、生命、胜利这些最原始的欲望展开,构成了信息洪流中最大声、最喧嚣,也最令人烦躁的部分。它们像是无数只无形的手,试图拉扯他,向他索取,试图将他拖入这众生无尽的欲望泥潭之中。
秦风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厌倦。这些噪音,比任何物理攻击都更能侵蚀心神。他仿佛站在一个永不落幕、充斥着无数悲喜剧的宏大剧场中央,被迫听着亿万演员同时声嘶力竭地念着各自的台词,混乱而嘈杂。
然而,就在这片震耳欲聋的欲望噪音深处,如同在无尽黑暗中,偶尔会闪烁起几点极其微弱,却顽强不息的萤火。
他捕捉到了——
在一个战火纷飞、满目疮痍的星球角落,一个瘦弱的母亲紧紧抱着怀中发着高烧、奄奄一息的婴儿,蜷缩在残垣断壁之下。外面是爆炸的轰鸣和士兵的嘶吼,她的身体因恐惧而微微颤抖,但她的全部意念,却无比纯粹而集中,如同最虔诚的信徒在进行最后的祝祷:
“不管是谁……不管是哪路神明……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只要他能活下去……我愿付出任何代价……我的生命也可以拿走……”
没有祈求胜利,没有诅咒敌人,没有对自身命运的抱怨。只有最原始、最无私的,属于母亲的爱与牺牲。这道意念,微弱如风中残烛,却带着一种穿透一切喧嚣的、温暖而悲壮的力量。
他又捕捉到了——
在一个科技高度发达、物质极大丰富,但人情味却异常淡漠的机械化城市里,一个年轻的程序员,深夜独自坐在冰冷的公寓中,面前的光屏上流动着无尽的数据流。他的视线却透过窗户,望向了遥远星空中一颗不起眼的、散发着蓝色光芒的恒星。他的意念平静而悠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伤:
“她去了天鹅座α星进行科考,已经三年了……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那里的辐射环境适应了吗?我不求她能立刻回来,也不求什么心灵感应……只希望……她在仰望星空的时候,偶尔……也能想起我……”
没有占有,没有索取,只有一份跨越光年、不求回报的思念与牵挂。这道意念,如同夜空中最遥远也最恒定的那颗星,安静,却持久。
他还捕捉到了——
在一个以灵能修炼为主的古老宗门深处,一位白发苍苍、皱纹如同沟壑般深刻的老学者,枯坐在堆满了古老玉简和能量水晶的密室中。他放弃了晋升延寿的机会,拒绝了宗门的一切俗务,只是日复一日地推演、计算、冥想。他的意念炽热而纯粹,如同在黑暗中燃烧的火焰:
“真理……宇宙的真相……生命的最终意义……到底是什么?我不在乎力量,不在乎长生,甚至不在乎宗门的兴衰……我只想,在我意识彻底消散之前,能再靠近那终极答案……哪怕一步……只看一眼……”
这是一种超越了个人生死、超越了世俗欲望的,最纯粹的求知欲。这道意念,如同在无垠沙漠中孤独前行的旅人,目光始终坚定地望向远方的海市蜃楼,明知可能虚幻,却依旧义无反顾。
这些微弱的、纯粹的“光芒”——母爱、思念、求知——在浩瀚的、充斥着欲望与绝望的祈祷噪音中,显得如此微不足道,数量稀少得可怜。但它们的存在,却像一根根纤细却无比坚韧的丝线,轻轻牵动了秦风那本应冰封的心神。
它们证明了,即使在这被“命运丝线”层层束缚的囚笼里,即使在这被物理法则和因果铁律统治的宇宙中,依然存在着某种……无法被完全定义、无法被彻底程序化的东西。某种源于灵魂本源的光亮。
正是这些微光,与那庞大的命运蛛网、那喧嚣的欲望噪音形成了最为尖锐、也最为动人的对比。
秦风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看到了文明的兴衰如同潮起潮落,看到了个体的悲欢如同泡沫生灭。他看到爱情在战火中绽放旋即凋零,看到勇气在绝境中迸发终归沉寂,看到智慧在黑暗中探索难抵彼岸。
全知,带来的并非全能的喜悦,而是一种铺天盖地的、几乎要将他意识撑爆的庞杂信息,以及一种深不见底的、属于观察者的孤独。
他知晓一切,却也因此失去了一切“未知”带来的惊喜与期待。
他洞悉所有命运的轨迹,却也因此感受到了所有努力在宏大尺度下的……无力与宿命感。
他聆听着众生的祈祷与诅咒,却无法,也不愿去一一回应那无尽的欲望与怨恨。
那微弱的、纯粹的人性光芒固然动人,但它们在这片绝望的噪音海洋和冰冷的命运囚笼中,又能照亮多大的范围?持续多久的时间?
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如同宇宙暗物质般,悄然弥漫了他意识的每一个角落。
“原来……这就是神之视野。”一个意念,在他核心深处泛起,带着一丝了悟,也带着一丝……索然无味。
他缓缓地、主动地,开始收敛那弥散于整个宇宙的感知洪流。
如同一个巨大的透镜在反向调节焦距,那无穷无尽的命运丝线逐渐模糊、淡去;那震耳欲聋的祈祷噪音迅速衰减、远去;就连那几点微弱却温暖的人性光芒,也如同远去的星辰,渐渐隐没在意识的背景之中。
他封闭了大部分对外的、宏观的、涉及众生集体意念的感知。
宇宙,在他“眼前”重新变得“安静”下来。虽然他知道,那一切的喧嚣与编织从未停止,只是他不再去主动“倾听”和“观看”了。
他重新凝聚起一个相对清晰的、独立的意志形体,悬浮于一片虚无之中,仿佛刚刚从一个无比冗长、无比嘈杂、也无比沉重的梦境中挣脱出来。
他抬起手(意念的拟态),看着那由纯粹能量构成的、稳定无比的手掌轮廓,低声自语,声音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淡淡倦怠:
“看得太清,反而失去了味道。”
这句话,如同一声叹息,飘散在这片被他刻意营造出来的、暂时的“寂静”里。
星耀共和国,“深空之眼”观测站。
李维教授和她的团队正在疯狂处理着之前记录到的异常数据。突然,所有的超远程灵能感应器和因果扰动监测仪的信号强度,瞬间跌落到了背景噪音水平,仿佛之前捕捉到的那浩瀚如星海的神性感知,从未存在过。
“消失了……完全消失了……”一个灵能大师瘫坐在感应席上,脸色苍白,仿佛刚刚与某个无比伟大的存在擦肩而过,此刻只剩下虚脱和后怕。
李维教授盯着屏幕上那条从峰值瞬间归零的曲线,眉头紧锁,喃喃道:“是离开了……还是……关闭了"眼睛"?”
而在那“太易之初”的棋盘边界外。
黑袍秦风轻轻落下一颗代表着“某个文明因内乱而自我毁灭”的黑色棋子,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抬头“望”向宇宙内部的方向,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开始感到疲惫了吗?亲爱的"另一个我"。”他低语,“全知,是祝福,也是最为沉重的诅咒。当你洞悉了所有剧本,演员们的悲欢离合,在你眼中还能剩下多少真实的重量?”
“厌倦噪音,是走向寂静的第一步。但永恒的寂静,又与虚无何异?”
“你的路,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