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觉醒,烛龙重生:第151章 至高王座·完美的荒芜
死寂。
并非声音的缺失,而是万籁的臣服。
这里超越了时空的定义,是概念上的“绝对中心”。没有上下左右,没有过去未来,只有一片无法用颜色描述的“空无”,以及悬浮于这片空无之上的一张座椅。
它并非由凡俗物质铸造。仔细看去,那座椅的基座,是亿万颗垂死的恒星被强行凝练、压缩而成的炽白基岩,永恒地燃烧着,却诡异地不散发一丝热量,只有一种令人灵魂冻结的威严。扶手则是两条蜿蜒盘旋、首尾相衔的星河,其中无数星辰生灭的轨迹被定格在最辉煌的刹那,如同镶嵌在权柄上的璀璨钻石。靠背更加恢弘,是一片被强行撕裂、扭曲后固定成形的微型宇宙背景辐射幕布,上面流动着宇宙诞生之初最古老的光影密码。
这便是“永恒神座”。
由秦风意志显化,宇宙权柄凝聚的至高象征。
秦风端坐于这神座之上。
他不再是具体的、拥有固定形态的存在。他的形象时而清晰,是一个穿着朴素青衣、黑发披散、面容平静到近乎漠然的青年;时而模糊,化作一团包容星辰、流淌法则的人形光晕。唯一不变的,是他那双眼睛——深邃如同吞噬一切的黑洞,又明亮如同创世之初的第一缕光,倒映着整个宇宙的运转轨迹。
他无需动作,无需言语。他的意念,便是宇宙的最高指令。
此刻,他的一个念头微微波动,如同在绝对平静的湖面投下一粒微尘。
遥远的,一个被标记为“试验田-七号”的荒芜星域。
这里原本只有几颗濒临熄灭的红巨星和一些散乱的星际尘埃,是宇宙中微不足道的、即将被遗忘的角落。
秦风的意念如同造物的巨笔,轻轻点下。
“定义:永恒光源。”
不是声音,而是法则的敕令。
那几颗垂死的红巨星瞬间被无形的力量扼住了衰变的进程。它们像被放入宇宙级熔炉中重新锻造,所有的杂质、不稳定因素被精准剥离,狂暴的核聚变被强行约束、驯化,最终化作一颗颗体积缩小了亿万倍,但能量等级恒定、光芒永恒稳定、如同最完美几何体的纯白光源。它们按照某种超越欧几里得几何的完美比例,悬停在星域各处,散发出均匀、柔和、永不波动的高效照明,将整个星域映照得如同一个无限扩展的精密实验室。
“定义:绝对秩序。”
意念再动。
星域内的物质被瞬间重组。星际尘埃如同听到号令的士兵,精确地凝聚,化作一颗颗大小、质量、密度、轨道都完全一致的标准行星。它们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山川湖泊的起伏,没有任何地质活动的扰动,只有一层均匀分布的、散发着微光的惰性能量涂层,反射着永恒不变的光芒。
“定义:完美生灵。”
那些标准行星的光滑表面上,开始凭空“生长”出建筑。不是文明演化的产物,而是直接由能量和基础物质构建的、结构最优、空间利用率最高、外形完全一致的纯白色蜂巢状单元。无数生灵在这些单元中同步“刷新”出来。
他们有着类人的形态,但容貌完美得不带一丝瑕疵,如同最高级的生物打印机用同一个模板无限复制。他们穿着同样材质的、毫无装饰的白色衣物。他们行走的步伐间距一致,工作的动作节奏一致,甚至连脸上挂着的微笑,嘴角上扬的弧度都分毫不差,仿佛由同一个表情管理程序控制。
没有市场,没有学校,没有医院,没有艺术馆……一切社会冗余结构都被剔除。能量由中央光源通过无形网络直接配给到每个个体,精确到每一个能量单位。知识在诞生时便以信息流的形式灌输完毕,内容统一,版本固定。身体结构完美,基因序列稳定,永不生病,衰老被设定为无限趋近于零。审美绝对统一,无需艺术表达,也禁止任何形式的个性化创作。
他们日出而作(进行着预设好的、维持社会基本运转的简单劳动,效率恒定),日落而息(回到单元进行标准化的能量补充与信息更新,过程精确到微秒)。他们之间也有交流,但语言简洁、高效,词汇表固定,语法绝对规范,没有任何歧义,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语调变化,如同两台机器在进行无损数据交换。
“赞美主宰,赐予永恒。”一个生灵对另一个生灵说,微笑,瞳孔中倒映着对方完全相同的笑容。
“秩序至上,完美永存。”另一个生灵回应,同样的微笑,同样的眼神,同样的停顿节奏。
没有争吵,没有欺骗,没有爱恨,没有欲望,甚至没有……惊喜。一切都在预设的、最优的轨道上完美运行。效率高达理论极限的百分之百,能耗降低到物理法则允许的最低值。犯罪率为零,冲突率为零,意外发生率为零。
秦风的目光扫过这片他亲手创造的“完美”星域。
能量流动平稳得像一条绝对直线,没有任何波动。
熵增被彻底抑制,甚至局部区域出现熵减,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箭头,变成了一种可逆的标量。
所有变量被消除,因果链清晰笔直,未来如同被打印好的图纸,可以向前向后无限翻阅,毫无波澜,也毫无秘密。
很完美。
和他动用天道权柄推演了亿万次的结果一模一样,分毫不差。这是一个逻辑自洽,运行稳定,能耗最低,管理最方便的“理想国”。
但……
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虚感,如同冰冷粘稠的星际介质,悄然渗透进秦风那本应古井无波的心神。
他听不到生命的喧哗,感受不到文明的脉搏,捕捉不到任何……“意外”的火花。这里没有母亲哄睡婴儿时即兴的、不成调却温柔的歌谣;没有学者在实验室里因为一个偶然发现而迸发的、近乎癫狂的喜悦呼喊;没有恋人在星空下笨拙却真诚的告白;甚至没有失败者不甘的怒吼或绝望的哭泣。
那些标准化的微笑,像是一张张华丽而冰冷的面具,背后空无一物。那些高效运转的社会单元,像是一台庞大到极致的精密仪器,每一个齿轮都严丝合缝,却唯独缺少了最关键的……灵魂的颤动。
这不是生机勃勃的乐园,这是一个被抽干了所有色彩、所有不确定性、所有可能性、所有“噪音”的……高级坟墓。一个运行在永恒稳定模式下的……宇宙标本。美丽,精致,却也死气沉沉。
“完美的……荒芜。”一个意念,在秦风的核心意识中生成,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冰冷的厌倦。
几乎是在他产生这个念头的同一瞬间,在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方向,一个编号CZ-339的偏远星系。
这里孕育着一个刚刚踏入工业时代初期的碳基文明,自称为“洛亚人”。他们有着强烈到近乎偏执的求知欲和扩张野心,但也因此,内部矛盾激化到无以复加。世界大战的阴云笼罩了整个星球“蓝泪”,核武器的发射井盖已经处于半开启状态。猜疑链、疯狂的资源争夺、水火不容的意识形态对立……这个文明如同坐在沸腾的火山口,巨大的痛苦、恐惧、仇恨和毁灭的阴影折磨着其上的每一个智慧体。
在秦风的宇宙实时监测网络中,这个文明如同一个即将溃烂的脓包,散发着混乱、嘈杂、低效且“不完美”的能量波动。无数的祈祷、诅咒、呐喊、哀嚎汇聚成刺耳的噪音流。按照他刚刚验证过的“完美”标准,这是一个失败的、不稳定的、需要被清理的“错误样本”。
他甚至不需要动用“永恒神座”的力量。仅仅是一个微小的、带有“否定”与“归零”意味的意念,如同随手拂去沾染在完美画卷上的一粒尘埃。
“抹除。”
指令下达,平静无波。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绚烂的能量爆发,没有物质崩解的悲壮。
在CZ-339星系,那颗被称为“蓝泪”的、拥有着美丽湛蓝色海洋和白云的星球,连同其轨道上的三颗刚刚建立初步生态圈的殖民卫星,以及星系内所有的飞船、空间站、甚至他们满怀希望发射到邻近星系的、承载着文明信息的探测器……就在那一瞬间,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不是粉碎,不是气化,是更加彻底的、从“存在”层面上的……抹去。连同其过去的历史,未来的可能性,一起被擦除。
仿佛宇宙这张无限大的画布上,被一块绝对中性的橡皮擦,轻轻擦掉了一小块微不足道的、杂乱无章的污迹。
上一刻,那里还有文明的喧嚣——首都城市里政治家声嘶力竭的演讲,战场上士兵扣动扳机前的最后颤抖,实验室中科学家面对突破时的狂喜,贫民窟里母亲为孩子偷来面包时的愧疚与决绝,恋人第一次牵手时的心跳加速,诗人面对星空时无用的感慨……下一刻,只剩下绝对的、纯粹的真空,连一丝物质残骸、一点能量涟漪、一段信息痕迹都没有留下。那片空间干净得像是从未有过任何东西,连“曾经存在过”这个概念都被一同抹去。
洛亚文明所有的历史、所有的文化积累、所有的痛苦与挣扎、所有的希望与梦想、所有的罪与罚、所有的光与暗……都在秦风这一个微不足道的、近乎本能的念头下,化为了绝对的、永恒的“无”。
高效,干净,利落,彻底。
符合“完美”的逻辑。清除错误,维持宇宙整体的“纯净”与“秩序”,优化资源分布。
……
做完这一切,秦风的目光重新投向了那片他亲手打造的“完美”星域——“试验田-七号”。
他的感知如同无形的探针,聚焦在一个随机的标准化白色单元内。
一个完美的生灵,刚刚完成了他今日份的“维持性劳作”——用绝对标准的动作,维护着一段能量传输管道的接口。他正坐在同样标准化的座椅上,进行着标准化的“能量补充与信息更新”。他的脸上,依旧挂着那标准化、毫无波动的微笑,瞳孔中倒映着房间内永恒不变的光线。
秦风试图深入他的“意识海”。
没有光怪陆离的梦境,没有天马行空的幻想,没有隐秘的个人渴望,没有对未知未来的憧憬,甚至没有对赐予他们一切的“主宰”(即秦风)产生除了程序化赞美之外的任何质疑或深入思考。只有一片被精心修剪过的、平坦如镜的思维草场,上面生长着被允许存在的、必要的信息和逻辑模块,整齐划一,边界清晰。
安全,稳定,可控,绝对符合预期。
但秦风感受到的,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令人窒息的……死寂。这种死寂,比CZ-339星系被抹除后留下的绝对真空,更加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不适。
他创造了一个没有痛苦的温室,但也亲手掐灭了所有可能诞生的、哪怕带着刺的激情。
他杜绝了所有的混乱与冲突,但也葬送了所有进化可能性和创造惊喜的土壤。
他定义了永恒与完美,但也为自己和这些造物,铸造了一个永恒的、完美的、无形的……牢笼。
而这些被创造出来的“完美生灵”,他们看似活着,实则只是拥有生命形态的、执行固定程序的、精致的木偶。他自己,则成了那个唯一的、永恒的、同时也是极度孤独的……牵线人。守护着一座无比宏伟,却空无一“人”的宫殿。
“这样的永恒……”秦风的声音在空无一物的“永恒神座”领域内回荡,平静,却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仿佛来自遥远过去的涟漪,“与冰冷的墓碑何异?”
他缓缓地从那张由星系核心、星河脉络和宇宙背景铸就的至高王座上……站起了身。
没有留恋,没有迟疑,仿佛离开一个无关紧要的位置。
他转身,一步踏出,便离开了这概念的“绝对中心”,将那象征着宇宙至高权柄、令无数存在梦寐以求的座椅,孤零零地留在了那片死寂的“空无”之中。
在他身后,那片被精心打造的“试验田-七号”星域,依旧在按照他设定的“完美”模式,永恒地、死寂地、毫无生气地……运转着。像一座宏伟的、自动运行的、献给“秩序”与“完美”的……丰碑。
也像一座,为他这位至高者,提前预备好的……华丽而冰冷的陵墓。
星耀共和国,“深空之眼”超维观测站。
首席科学家李维教授瘫坐在主控椅上,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布满冷汗。他双手颤抖,几乎无法控制控制台的稳定器。
就在刚才,监测网络同时捕捉到了两个足以颠覆现有宇宙学模型的异常现象。
一个是在数据库中没有记载的未知坐标区,突然涌现出极度不自然的超规则结构。那里的物理常数呈现出令人不安的绝对稳定性,能量分布均匀到像是用最高级的绘图软件渲染出来的,熵值低得不可思议,仿佛时间在那里陷入了某种完美的停滞。它就像一个宇宙肌体上突然长出的、无比规整的“水晶瘤”,美丽,却散发着非自然的、令人心悸的气息。
而几乎在同一毫秒,另一个长期观测的潜在接触目标——CZ-339“洛亚”文明,其所有的电磁波信号、引力扰动、量子纠缠印记……一切能证明其存在的痕迹,在万分之一秒内,从宇宙的监测网络上被彻底抹除。不是信号中断,不是技术屏蔽,是更加根本的“存在性”抹消,干净得如同那里从来只有一片虚无,连之前记录的数据都受到了某种程度的回溯性干扰。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李维教授喃喃自语,声音干涩,“什么样的力量……能同时做到“绝对创生”和“绝对抹除”?这违背了能量守恒,违背了因果律,甚至……违背了“存在”本身的基本逻辑!”
他猛地抓住旁边助理研究员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对方的肉里:“快!启动最高权限!将这两份数据,加上“超越理解”和“潜在极端威胁”的标签,直接发送给最高科学理事会和……“天道”接口!快!”
观测站内,红灯无声闪烁,气氛凝重如铁。
而在那理论上空无一物的“太易之初”边界之外。
那片浩瀚无垠、网格状的无名棋盘空间深处。
身穿仿佛由终极暗影织就的长袍、与秦风容貌一般无二的存在,似乎感应到了来自宇宙内部的、那两次细微却本质不同的法则涟漪。他嘴角勾起一抹深邃的、带着无尽玩味和一丝了然的笑意。
他修长的手指间,正把玩着一颗刚刚凭空凝聚成形的棋子。那棋子漆黑如最深的夜,内部却仿佛有无数张痛苦、扭曲、最终归于绝对寂静的面孔在无声嘶吼、旋转、湮灭——那是“洛亚文明”被抹除的瞬间,其集体意识残响被捕捉、压缩后形成的“终末印记”。
“开始了……”他低语,声音在这片空寂的棋盘间回荡,带着一种洞悉一切宿命的嘲讽,“对“完美”的质疑与厌倦,便是神性崩裂的第一道缝隙,是走向“我们”这永恒观察者行列的第一步。”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无数维度的隔阂,落在了那个刚刚离开永恒神座的孤寂身影上。
“秦风啊秦风,手握至高权柄,却感受到了比凡人更深沉的虚无……你能在“存在”的喧嚣与“虚无”的死寂之间,在“定义一切”的傲慢与“被定义”的卑微之间,找到那条只属于你的、狭窄如刃的……独木桥吗?”
“我很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