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妃重生我凭医术搅翻京:第407章 聘的不是人,是十万条命
晨雾湿重,像是一块吸饱了水的烂棉絮,沉甸甸地压在京城西郊。
云知夏伸手拨弄了一下案几上的银针包。
指尖触碰到冷硬的金属,那种熟悉的触感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
她没穿那身繁复得吓人的凤冠霞帔,只裹了一件袖口束紧的素麻药袍,头发随意挽了个髻,插着的不是金步摇,而是一根用来急救的长针。
这里没有红烛高照的喜堂。
她身后是那棵挂满祈福红布条的老槐树——如今被百姓唤作“药心树”。
树下,上百名重症病患或躺在担架上,或靠在家人背上。
压抑的咳嗽声、粗重的喘息声,替代了婚礼该有的丝竹管弦。
这不像成亲,像急诊室待诊。
“吉时……吉时这……”
礼崩郎捧着一本厚重的《宗典》,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当了一辈子礼官,主持过无数王公贵族的婚仪,哪见过这种阵仗?
新娘子面前摆的不是百子千孙桶,是一副寒光闪闪的手术刀。
“不用吉时。”云知夏头也没回,目光扫过第一排那个面色蜡黄的水肿病人,“治病救人,这就是吉时。”
“来了!王爷来了!”
人群一阵骚动。
云知夏抬眼。
萧临渊没有骑马,也没有穿那身象征亲王威仪的紫蟒袍,更没穿昨夜那身杀气腾腾的战甲。
他只穿了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衫,那是市井郎中常穿的款式。
曾经总是按在剑柄上的手,此刻空空荡荡,却莫名稳当。
他穿过人群,脚步很轻,似乎怕惊扰了那些浅眠的病人。
走到案前,萧临渊没说话,目光在云知夏素净的脸上停了一瞬。
那眼神里没有以往那种极具侵略性的占有欲,反倒像是一潭经过沉淀的死水,深不见底。
他忽然伸手,从云知夏的针包里抽出一枚三棱针。
“王爷?”礼崩郎吓了一跳。
萧临渊面无表情,针尖对着自己的掌心,狠狠一划。
血珠并不是涌出来的,而是因为内劲的逼迫,瞬间渗出,汇聚成股。
他没有丝毫停顿,甚至眉头都没皱一下,以指蘸血,在那方原本用来写婚书的黄绢上,笔走龙蛇。
字迹铁画银钩,透着一股决绝的血腥气。
——聘苍生。
三个血字,触目惊心。
“这……这不合制啊!”礼崩郎手里的《宗典》差点掉在地上,声音都在哆嗦,“王爷,您这是要娶王妃,这写的什么……”
“从今日起,大胤再无靖王。”
萧临渊随手扔掉染血的银针,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我也不是王。”
云知夏看着那三个还冒着热气的血字。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一种更为宏大的共鸣。
她原本以为,这只是一场为了整合势力、对抗皇权的政治联姻,或者是一场各取所需的合作。
但萧临渊把命摆在了桌上。
她深吸一口气,反手抽出一根长针。
没有丝毫犹豫,她先刺破自己的手腕,那鲜红的血珠瞬间冒出。
紧接着,她手腕一翻,针尖带着自己的血,精准地刺入萧临渊手腕上的“内关穴”。
“嘶——”周围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两股血线顺着银针交汇,滴落在黄绢之上,瞬间晕染开来,像是一朵盛开的红莲。
“命脉相系。”云知夏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她盯着萧临渊的眼睛,“我不图你的情爱,我要的是这天下无病。这一针下去,我们的气机就会连在一起。我痛,你也痛;我死,你也活不成。”
“求之不得。”萧临渊嘴角微扬,那是一个极为放松的笑。
嗡——
就在两血相融的瞬间,云知夏脑海中那张无形的“网”猛地一震。
这种震动并非来自听觉,而是来自灵魂深处的共振。
那是“共觉”。
那一刹那,仿佛有一道电流顺着她的指尖,通过萧临渊的身体,炸裂开来。
这股力量并未消散,而是以这棵药心树为圆心,疯狂地向外辐射。
千里之外,晋州、幽州、甚至是边关苦寒之地。
三十七处刚刚挂牌的隐秘药阁内,正在煎药的弟子、正在施针的医者,同时动作一顿。
他们感觉到一股暖流涌入心脉,那是主心骨归位的信号。
而在药心树下,那些原本咳喘不止的病患,忽然觉得胸口的压迫感轻了一些;发着高热的孩子,额头的温度竟奇迹般地开始消退。
“善哉,善哉。”
一直盘坐在角落如同枯木般的盲眼老僧——心聘僧,忽然浑身颤抖。
他那双干枯的手死死按在自己的脉搏上,空洞的眼眶流下两行清泪,仰天大笑:“此脉……通天地,连生死!这哪里是婚仪,这是大道啊!非礼所能拘,非礼所能拘!”
礼崩郎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他看着那黄绢上的血字,看着那些面露舒缓之色的病人,又看了看手里这本写满了繁文缛节、尊卑贵贱的《宗典》。
突然,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动作。
“刺啦”一声。
他猛地撕开了身上那件代表着礼部威严的朱红官袍。
锦缎破裂,露出了里面早已穿好的一身粗布白衣。
“去他娘的礼法!”
礼崩郎一把扔掉《宗典》,双眼通红,仿佛卸下了半辈子的枷锁,“我嫁的不是礼,是道!是活人的道!”
他弯腰,双手颤抖着捧起云知夏放在地上的那只陈旧药箱,高高举过头顶,嘶哑着嗓子吼道:“谁说没有聘礼?这箱子里——装着十万条命!这才是这世间最贵重的聘礼!”
话音未落,晨雾深处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裴九针领着上百名医者,从四面八方的巷子里涌出。
他们身上没有喜庆的红绸,只有带着药渍的布衣;每个人肩上都扛着一只沉甸甸的药箱。
他们走到树下,齐齐单膝跪地,将药箱重重放下。
砰!砰!砰!
百箱落地,声震长街。
“我们,皆是聘礼!”百人齐呼,声浪如潮。
那股浓郁的药香瞬间盖过了清晨的雾气。
围观的百姓,那些曾经只知道求神拜佛的可怜人,看着这群不再低眉顺眼的医者,不知是谁带头,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愿随药门,活一人,救一人!”
呼声如海啸,在京城上空回荡。
人群最前方,一个穿着打补丁衣服的瘦小姑娘拼命挤了出来。
那是昨夜给云知夏送水的药聘娘。
她满脸通红,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刚从路边拔来的野草——那是车前草,最贱的草药。
“神……神医姐姐……”她怯生生地举起那束野草,眼神里全是那种孤注一掷的倔强,“我也想学医……能娶我吗?”
人群一静。
云知夏蹲下身,视线与这小姑娘齐平。
她没有嫌弃那草上的泥土,伸手接过,顺手将那把车前草插在了自己的发间,那是她今日唯一的头饰。
“不是娶,是收徒。”云知夏伸手擦去小姑娘脸上的灰,“明日卯时,来药阁扫地。怕苦吗?”
“不怕!我不怕!”药聘娘眼泪瞬间涌了出来,重重地把头磕在地上,磕得砰砰作响。
一只修长的大手伸了过来,递给她一把竹扫帚。
萧临渊站在一旁,眉眼低垂:“既然入了门,第一课,先学会低头看路。”
药聘娘呆呆地接过扫帚,看着这位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竟然也拿起另一把扫帚,开始清扫地上的落叶。
躲在树影里的墨四十九,看着自家王爷那熟练的扫地动作,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那个不可一世的主子,真的没了。
但他觉得,现在的王爷,比以前那个坐在高头大马上的,更像个人。
“这一拜,我认了。”墨四十九低声喃喃,悄无声息地跪了下去。
夜色渐深,喧嚣终于散去。
药心树的枝头,竟然在这个季节,绽开了一朵素白的小花,花瓣细长,形如银针。
云知夏倚着药阁的门框,手里翻着《通明录》新的一卷。
这一卷,全是空白,等着她去填。
一件带着体温的外衣轻轻披在她肩上。
萧临渊在她身边坐下,动作自然得像是早已做过千百遍。
“这次,我不是王爷。”他轻声道,目光落在她指尖的书页上,“是陪你熬夜的郎中。”
云知夏转头,对上他的视线。她刚想笑,指尖却猛地一颤。
那种连通全身的共觉网络里,像是有一盏灯,毫无征兆地熄灭了。
不是自然熄灭,是被暴力掐断的。
“怎么了?”萧临渊察觉到她呼吸瞬间的停滞。
云知夏合上书卷,原本温和的眸光瞬间变得冷锐如刀,她看向京城东南角的方向。
“那是离京城最近的一处分阁。”她声音极轻,却透着一股寒意,“有个弟子的心脉……断了。”
“有人,不想让我们把这喜事办成。”
晨光熹微,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药阁的台阶前,药聘娘正握着那把扫帚,一下一下认真地扫着地。
昨夜太兴奋,她几乎没睡。
突然,一阵莫名的恍惚袭来。
眼前的石阶似乎晃动了一下,变得重重叠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