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雾指尖魔元与地面焦痕相触发出的细微“嗤嗤”声，在寂静的废墟中显得格外清晰。 她缓缓站起身，拍了拍并无灰尘的裙摆，目光落在那名开口的剑心阁青年身上，杏眼眨了眨，露出疑惑表情：“咦？你是在问我么？我不过是看此处痕迹颇深，好奇碰了碰而已。倒是你来得这般快，可是早已在此等候多时了？” 那青年修士脸色一僵，随即冷哼道：“休要顾左右而言他！谁不知你魔族圣女最擅诡辩？这青霞派上下三百余口，死状凄惨，现场魔气冲天，不是你们魔族干的，还能是谁？！” 此言一出，周围几位剑心阁、药王谷弟子神色更为凛然，目光如刀般刮向芷雾，以及她身后不远处负手而立、仿佛事不关己的玄冥。 天衍宗众人则大多沉默，云疏月眉头微蹙，她身侧的大师兄木青川依旧温润含笑，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思量。 “哦？”芷雾歪了歪头，语气依旧软糯，甚至带上了点委屈，“道友此言差矣。有道是“捉奸捉双，捉贼拿赃”，你说魔气冲天便是魔族所为，那若是有人杀了人，再往凶器上抹点你的剑气，是不是就能断定是你杀的了？如此断案，岂非儿戏？”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片焦黑痕迹，语气骤然转冷，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况且，这魔气残留虽看似浓郁，却浮于表面，毫无浸染渗透之象，倒像是有人刻意泼洒在此，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似的。这般拙劣的栽赃手法……” 她轻轻“啧”了一声，摇了摇头，未尽之意，不言而喻。 “你！”那剑心阁青年脸色涨红，手已按上剑柄。 “凌锋师弟，慎言。”一个沉稳的男声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剑心阁核心弟子服饰、面容冷峻、背负一柄古朴长剑的青年走了过来。 他先是向云疏月和木青川微微颔首，随即目光扫过凌锋，带着淡淡的警告。 此人正是剑心阁此行带队的大弟子，凌霄剑尊首徒，凌绝。 凌锋似是对这位大师兄颇为忌惮，悻悻地松开剑柄，退后半步，但看向芷雾的眼神依旧不善。 凌绝这才转向芷雾和玄冥，拱手一礼，态度不卑不亢：“在下剑心阁凌绝。” “圣女所言不无道理，仅凭魔气残留，确实难下定论。只是，现场不止此处，多处皆有类似痕迹，且功法路数确系魔族无疑。不知玄冥少主与圣女，对此有何解释？” 他将问题抛回，既未咄咄逼人，却也点明了关键。 玄冥这才仿佛从神游天外中回过神来，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看了凌绝一眼，那目光平淡得像是在看一块石头。 “解释？”他尾音微扬，带着惯有的漫不经心，“本少主需要向你们解释什么？” 他慢悠悠地踱步上前，靴子踩在焦土碎石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行至那片芷雾刚刚查探过的焦黑痕迹旁，他停下脚步，甚至没有蹲下，只是随意地抬了抬手指。 一缕比芷雾方才更为凝练、也更为精纯的幽暗魔气自他指尖溢出，轻轻落在地面痕迹上。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原本“浓郁”的魔气残留，在与玄冥释放的魔气接触后，竟像是遇到了天敌，剧烈地翻滚、扭曲起来，发出“滋滋”的、如同冷水滴入热油般的声音，随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淡化，最后竟彻底消散，只余下最本源的焦枯痕迹。 “看到了？”玄冥收回手，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尘埃。 “驳杂不堪，徒有其表。我魔域修士正统功法所留气息，纵经百年，亦能凝而不散，戾而不乱。此等劣质货色……” 他顿了顿，异色眼瞳扫过凌绝、凌锋，以及那位一直沉默不语的药王谷丹师，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冷刺骨的弧度。 “……怕是连我魔域最低等的杂役魔修，都看不上眼。” 这话说得堪称刻薄，不仅否定了现场痕迹的真实性，更是将可能的“栽赃者”贬低到了尘埃里。 凌绝眉头皱得更紧，他显然也察觉到了方才那番魔气反应的不同寻常。 他并非鲁莽之辈，此番前来，师尊虽有暗示，但他更信自己所见。 “即便如此，也只能说明这魔气来源可疑，未必能彻底洗脱嫌疑。” 凌绝沉声道，“敢问玄冥少主，贵方近期可曾发现有弟子叛逃，或是功法外泄？” “没有。”这次回答的是芷雾，她抱着手臂，下巴微抬，“我魔族功法，皆需以魔元驱动，心法诡谲，非我族类，强行修炼必遭反噬。况且，我族内部自有监察之法，近百年内，并无核心功法外泄，更无元婴以上弟子叛离。此等常识，凌绝道友莫非不知？还是说……” 她话锋一转，目光若有似无地飘向一旁脸色苍白的药王谷丹师，以及他身后几名眼神闪烁的弟子。 “有人觉得，我魔族都是傻子，会留下如此明显的把柄，等着你们来抓？” 那药王谷丹师，正是枯木道人。 他闻言，苍白的面皮微微抽动了一下，垂下眼睑，声音干涩道：“圣女言重了。我等只是就事论事，毕竟惨案接连发生，人心惶惶，总要有个交代。若真非魔域所为，查明真相，揪出真凶，对魔域亦是好事。” “是不是好事，还轮不到你来评判。”玄冥不咸不淡地接了一句，目光已从凌绝身上移开，开始打量起整个废墟的格局，仿佛对眼前的争论失去了兴趣。 场面一时有些僵持。 云疏月适时开口，清冷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争论无益。既然各方对魔气痕迹存疑，不如分头查探，看看有无其他线索。青川师弟，你带几位师弟，查验东面残殿。凌绝道友，西侧交予剑心阁。枯木前辈，烦请带人看看后山灵植药圃可有何异状。” 她分配得井井有条，各方势力均有参与，也避免了一窝蜂的混乱。 最后，她看向玄冥和芷雾：“玄冥少主芷雾，圣女，中部主殿及议事堂区域，便劳烦二位仔细探查，如何？” 芷雾不置可否，玄冥更是连眼皮都懒得抬，算是默认。 众人遂依言散开，各自行动。 芷雾率先走向已成废墟的主殿。 大殿梁柱倾颓，瓦砾遍地，昔日庄严早已不复存在，只余下残破的香炉和几尊碎裂的雕像，无言诉说着惨烈。 她走得很慢，目光细致地扫过每一寸地面，每一处断壁。 圆溜溜的杏眼此刻沉静如水，专注时，褪去了平日故意伪装的骄横，竟显出一种别样的敏锐。 玄冥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看似漫不经心，实则神识早已如水银泻地般无声铺开，笼罩着整个主殿区域。 任何细微的灵力波动、气息残留，都难逃他的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