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雾心下冷哼，面上却只是抬起眼，淡淡地扫了云疏月一眼，算是打过招呼。 她的目光在云疏月身上停留了一瞬，快速评估着这位本世界的“女主”。 嗯，确实如资料所言，天资极佳，年纪轻轻已是元婴中期，周身灵气纯净凝实。 容貌也是极美的，是那种冰雕玉琢、高岭雪莲般清冷出尘的美，气质沉稳可靠，一看便是能担大事、令人信服的类型。 只是……芷雾心里撇撇嘴，这种正儿八经的仙子做派，看着就无趣得很。 似乎察觉到她的打量，正与玄冥简单寒暄的云疏月，忽然偏过头，清冷的目光准确地对上了芷雾的视线。 四目相对。 芷雾的眼睛圆而大，瞳色是偏浅的琉璃色，不笑时也天然带着几分无辜和澄澈，此刻因着冷淡的表情，更显出几分懵懂的错觉，仿佛不谙世事、只是有些怕生的少女。 云疏月清冷的眸光微微一顿。 她并非第一次见这位魔族圣女，往日多是远观，只觉气势凌人，不好相与。 如今近距离看清这张脸，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这张脸怎么看，都更像宗门里那些刚刚入门、还需要师兄师姐呵护引导的小师妹，乖巧，甜美，甚至带着点不谙世事的天真。 或许是因着这份外貌带来的错觉，又或许是出于大宗门首席弟子的涵养与责任感，云疏月那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竟对着芷雾，极其自然地露出一抹浅浅的、堪称温和友好的笑容，还几不可察地对她点了点头。 芷雾：“……” 她看着云疏月那和蔼可亲的笑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迅速蹙起了精心描画的眉，毫不领情地将脸往旁边一偏，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清晰的冷哼，还故意将下巴抬起了几分，摆出一副骄矜模样。 云疏月脸上的浅笑微微一僵，但很快恢复如常，她性情本就清冷，并非热络之人，见此也不再表示，转回头继续与玄冥说话。 但她身后随行的几名天衍宗年轻弟子，却没这么好的涵养。 见自家大师姐主动示好，这魔族圣女却如此不识抬举，当即脸上就露出不满之色，互相交换着眼色，虽未大声喧哗，但细微的议论声还是飘了出来。 “不过是个魔女，摆什么架子……” “长得倒是一副乖巧样，脾气可真大……” 这些议论声虽低，但在场哪个不是耳聪目明之辈，自然听得清清楚楚。 芷雾眼底冷光一闪，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一动，一缕极细的黑气已悄然萦绕指尖。 她指尖的黑气尚未弹出，一只骨节分明、微凉的手，已先一步，轻轻按在了她欲抬起的手腕上。 芷雾动作一滞，霍然转头，对上了玄冥微微侧过来的视线。 玄冥并未看她，依旧面对着云疏月等人，仿佛只是随意地将手搭了一下。 但他那双异色的眼瞳，却已转向那几个低声议论的天衍宗弟子，目光平静。 可被他目光扫过的几名弟子，却瞬间如坠冰窟。 那目光并不凶狠，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 有一股隐而不发、却沉重如山的威压，悄然弥漫开，精准地笼罩在那几人身上，让他们呼吸一窒，后面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脸色“唰”地白了，额角瞬间渗出冷汗，慌忙低下头，再不敢多发一言。 云疏月也察觉到了这细微的波动和骤然降低的气压，她眸光微凝，看了一眼瞬间鹌鹑似的几名师弟，又看向神色如常的玄冥，心中了然，却并未点破，只是语气如常地接上之前的话。 “剑心阁与药王谷的人已先一步抵达，正在客院歇息。玄冥少主与圣女远来辛苦，不若也先休整一日，明日再一同前往查探如何？” “不必。”这次，是芷雾和玄冥异口同声。 两人说完，同时顿了一下，又同时嫌恶地瞥了对方一眼，再次默契地别开视线。 芷雾抢在玄冥之前开口，声音清脆，带着不容置疑：“事态紧急，拖延无益。既然人都齐了，现在就走吧。” 她可不想在这所谓的正道地盘多待，更不想看那些所谓正道修士假惺惺的嘴脸。 玄冥没反驳，只淡淡“嗯”了一声，算是赞同。 云疏月见状，也不多劝，颔首道：“既然如此，请随我来。” 一行人遂不再耽搁，在云疏月和木青川的引领下，各自驾驭遁光或乘坐飞行法器，朝着最近一处出事地点——位于中洲与东洲交界处的“青霞派”旧址疾驰而去。 青霞派坐落于一片青翠山谷之中，原本也算是一处灵秀之地，如今却只剩断壁残垣，焦土处处，空气中弥漫着浓郁不散的血腥气和一种阴冷枯寂的衰败之意，与周围尚存的青山绿水形成惨烈对比。 众人降落于谷口，尚未踏入，便能感受到那股惨烈的气息。 天衍宗弟子大多面露悲戚与凝重，剑心阁与药王谷的人也已到场，各自聚在一处，见到魔族众人到来，神色各异，有审视，有冷漠，也有毫不掩饰的敌意。 玄冥对周遭目光视若无睹，他负手立于废墟边缘，异色双瞳缓缓扫过整个山谷，眸光沉静，不起波澜。 片刻后，他微微蹙眉。 芷雾也没闲着，她看似随意地踱着步，目光却在残垣断壁间仔细搜寻。 走到一处半塌的大殿拐角时，她脚步微微一顿，细长的眉毛拧了起来。 这里的魔修气息残留……格外浓郁，甚至有些刺鼻。 但，正因为太过浓郁，反而显得刻意。 就像有人故意将一瓶墨汁泼在了白纸上，深是深了，却毫无晕染过渡，失了自然。 她蹲下身，指尖凝聚起一丝极细的魔元，轻轻触碰地面焦黑的痕迹。魔元与残留的气息接触，发出细微的“嗤嗤”声。 芷雾眸光微闪，这魔气属性暴烈阴寒，确实是魔族功法路数，但其中似乎又夹杂着一丝极淡的、不和谐的气息，很像是…… “如何？圣女可看出什么了？”一个略带讥诮的声音响起。 芷雾抬头，见是一名身着剑心阁服饰、背负长剑的青年修士，正抱臂站在不远处看着她，眼神不善。 他身旁还跟着几个同门，以及一位药王谷打扮、面色苍白的中年丹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