娶妻媚娘改唐史:第408章 媚娘震怒
紫宸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武则天那一声“九族尽灭,鸡犬不留”的低语,如同从九幽地狱吹出的阴风,让跪伏在地的宫女宦官们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起。
武则天没有立刻赶往东宫。她强迫自己坐在御座上,尽管指尖冰凉,胸口那阵阵剜心般的痛楚几乎让她窒息。她是皇帝,是母亲,但首先是皇帝。此刻,悲痛与愤怒必须转化为最冷静、最可怕的意志。她的瑾儿生死未卜,但帝国不能乱,凶手更不能逃!
“陛下,宰相、六部尚书、诸卫大将军、京兆尹等皆已奉诏,在殿外候旨。”一名内侍战战兢兢地禀报。
“宣。”武则天只吐出一个字,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很快,一群身着紫袍、绯袍的重臣们鱼贯而入,人人脸上都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惶和凝重。太子遇刺,还是在皇城附近,光天化日之下,这不仅仅是震惊朝野的恶性案件,更是对帝国权威最赤裸裸的挑衅,是对武周朝廷、对女帝本人的宣战!每个人都清楚,接下来将要面对的,会是怎样一场恐怖的风暴。
“都知道了?”武则天没有寒暄,目光如冰锥般扫过众人。
宰相姚崇(此时应为符合时代背景的重臣,可为狄仁杰、张柬之等,此处为行文需要,以姚崇代指)率先出列,沉痛道:“臣等惊闻噩耗,不胜惶恐,不胜悲愤!竟有狂徒逆贼,敢在神都行此大逆不道之事,刺杀储君,实乃罪该万死!请陛下节哀,保重龙体,臣等必竭尽全力,缉拿凶徒,肃清余孽!”
“节哀?”武则天冷笑一声,那笑声中没有丝毫温度,“朕的儿子,大周的太子,此刻躺在东宫,生死未卜!刺客的毒矛,还插在他的身上!你们让朕,如何节哀?!”
她猛地一拍御案,声如寒铁:“这不是寻常刺杀!这是谋逆!是有人,要断朕的臂膀,要毁大周的根基,要朕,断子绝孙!”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咬牙切齿,字字泣血,让所有大臣心头剧震,汗出如浆。
“传朕旨意!”武则天站起身,不再看任何人,目光投向殿外阴沉沉的天空,一道道命令,如同冰雹般砸下,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
“一、即日起,神都洛阳,全城戒严!由左右羽林大将军、左右金吾卫大将军共同负责,封锁所有城门、坊门,许进不许出!各街巷设卡,日夜巡逻,凡无官府文书、行迹可疑者,即刻锁拿!凡有抗拒、逃窜者,格杀勿论!”
“二、着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司会审,并由梅花内卫协同,即刻勘察新中桥现场,验看刺客尸体,追查凶器来源、刺客身份、潜伏地点、接应同党!朕给你们三日,三日后,朕要看到主谋的名单!若查不出,三司主官,提头来见!”
“三、京兆尹!”
“臣在!”京兆尹连滚爬出列,脸色惨白。
“你管辖京畿地面,竟出此滔天大案!朕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将腊月初八清晨,所有在新中桥附近出现过的行人、商贩、住户,全部给朕拘押审讯!凡有知情不报、隐匿不报者,以同谋论处,满门抄斩!”
“四、传旨天下各道、州、府、县,通缉刺客余党!凡有线索,即刻上报!有擒获或格杀刺客者,赏千金,封侯爵!有窝藏、包庇者,诛九族!”
“五、即日起,暂停所有常朝、议事。各部院有紧急事务,递牌子入宫。无朕手谕,任何人不得擅自离京,不得私下串联!违者,视同谋逆!”
一连串杀气腾腾的命令,如同狂风暴雨,将整个帝国的心脏——洛阳,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牢笼和狩猎场。没有人怀疑女帝的决心,所有人都从她那冰冷彻骨的语气和毫无转圜余地的命令中,感受到了即将到来的、滔天的血雨腥风。
“陛下,”一位老臣颤巍巍出列,是礼部尚书,他忧心忡忡地道,“如此大索全城,恐扰民过甚,引起恐慌……”
“恐慌?”武则天猛地转头,盯着他,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朕的儿子,大周的太子,此刻命悬一线!你跟朕谈恐慌?!朕告诉你,若瑾儿有个三长两短,朕要这洛阳城,给他陪葬!”
那老臣吓得噗通跪倒,以头触地,再不敢言。殿中死寂一片,只有武则天因愤怒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众人砰砰的心跳。
“都听明白了?”武则天环视众人,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臣等遵旨!!”所有大臣,无论心中作何想法,此刻都深深俯首,齐声应诺。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触怒这头因为丧子之痛(可能)而彻底疯狂的雌狮。
“滚!去给朕查!去给朕抓!一个都不许放过!!”武则天挥袖。
众大臣如蒙大赦,慌忙退出紫宸殿,一个个后背冷汗早已湿透官袍。他们知道,天,真的变了。太子遇刺,已不是简单的刑事案件,而是引爆了积累已久的、所有矛盾的总火药桶。女帝的震怒,将化作最残酷的清洗。接下来的洛阳,将变成修罗场。
大臣们退去后,武则天仿佛被抽空了力气,踉跄了一下,扶住御案才站稳。上官婉儿不知何时已回来,见状连忙上前搀扶,低声道:“陛下,太医正在全力救治,殿下吉人天相,定能……”
“婉儿,”武则天打断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跟了朕多年,你说,是谁?是谁这么恨瑾儿?恨到要杀了他?”
上官婉儿心中一痛,低声道:“奴婢不知。但奴婢知道,无论是谁,陛下都绝不会放过他们。”
“对,绝不会放过。”武则天眼中重新燃起熊熊烈焰,“去东宫。朕要亲眼看看朕的瑾儿。”
东宫,丽正殿。
浓重的药味混合着血腥气,弥漫在寝殿之中。数名太医令、太医丞围在病榻前,有的施针,有的灌药,有的小心翼翼地处理伤口。李瑾脸色惨白如纸,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那截断掉的、带着倒钩的淬毒矛头已被取出,放在旁边的银盘里,幽蓝发黑,触目惊心。伤口处敷着厚厚的、混合了数种珍稀解毒药材的药膏,但黑色的毒气似乎仍在缓慢蔓延。
武则天步入殿内,所有宫人、太医慌忙跪倒。她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自己一步步走到榻前。看着儿子毫无生气的脸,看着那狰狞的伤口,看着银盘中那淬毒的凶器,武则天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她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轻轻碰了碰李瑾冰凉的脸颊。
“瑾儿……”她低声唤道,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沙哑和温柔,带着母亲才有的、撕心裂肺的痛楚。
李瑾没有任何反应。
“告诉朕,太子伤势如何?”武则天转过头,看向为首的太医令,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太医令噗通跪倒,以头抢地,声音带着哭腔:“陛下……殿下伤势极重……那短矛淬有奇毒,毒性猛烈,且伤在胸腹要害,失血过多……臣等已用尽方法,拔除毒矛,敷以解药,施以金针……但、但殿下元气大伤,毒性已侵心脉……能否醒来,全、全凭殿下求生之志和上天庇佑了……”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
“废物!”武则天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但看着太医令花白的头发和满脸的汗水泪水,后面更严厉的斥责终究没有说出口。她知道,这已经是天下最好的太医,他们已尽了全力。
“用最好的药,不惜一切代价。”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冰封的决绝,“若太子不测,太医院……便不必存在了。”
太医令浑身一颤,连连叩首:“臣等必竭尽全力!万死不敢有负皇恩!”
武则天不再看他,重新将目光投向昏迷的李瑾。她俯下身,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瑾儿,给朕听着。你不能死。你是朕的儿子,是大周的太子,你的变法还没完成,你的抱负还未施展。那些想害你的人,还在逍遥法外。给朕活下来,亲眼看着,朕如何将他们,一个个,碎尸万段!”
说完,她直起身,最后深深看了李瑾一眼,仿佛要将他的样子刻进心里。然后,她毅然转身,走出了弥漫着药味和死亡气息的寝殿。悲伤和脆弱,只属于母亲。走出这里,她只能是那个冷酷无情、要用敌人的鲜血来为儿子复仇的女帝。
随着武则天的命令,整个洛阳城瞬间进入了战时状态。
沉重的脚步声、甲胄碰撞声、呵斥声、哭喊声,取代了往日的市井喧嚣。一队队盔明甲亮的羽林军、金吾卫士兵,如狼似虎地冲上街头,封锁了所有主要路口和坊门。城门轰然关闭,守军增加数倍,弓箭上弦,刀剑出鞘,对任何试图靠近或离开的人都报以最严厉的审视。
“奉旨缉拿刺杀太子钦犯!全城戒严!所有人等,立刻归家,不得随意走动!凡有违抗,格杀勿论!”粗豪的吼声在各条街道回响。
百姓们惊慌失措,店铺纷纷关门,行人仓皇逃回家中,紧闭门户。平日里繁华热闹的东都,顷刻间变得如同鬼蜮,只有士兵巡逻的脚步声和偶尔响起的、因“形迹可疑”而被锁拿者的哭喊声、辩解声,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新中桥及周边区域,已被完全封锁,划为禁区。刑部、大理寺、御史台的官员,以及身着特殊服饰、气质阴冷的梅花内卫,正在紧张地勘查现场。刺客的尸体被仔细检验,每一件兵器、衣物都被反复查看,试图找出蛛丝马迹。桥下的洛水被分段抽干,寻找可能遗留的线索。附近的民居、商铺被逐一破门搜查,所有住户都被拘押审问,稍有迟疑或言语不符,便会遭到严刑拷打。
京兆府的衙役、不良人倾巢而出,按照户籍册和新中桥附近商家摊贩的登记,开始大规模抓人。一时间,京兆府大牢、刑部大牢、大理寺狱人满为患,哭喊声、刑讯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恐惧和血腥的味道。
而此刻,在洛阳城某些隐秘的角落,则是另一番景象。
几处深宅大院的密室中,烛火摇曳,人影幢幢。反对派的核心人物们再次秘密聚集,但气氛与之前鼓动太子时的激昂截然不同,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恐惧和慌乱。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刺杀太子?!谁干的?!这是要捅破天啊!”一名官员脸色惨白,声音颤抖。
“不是我们!绝不是我们的人!”另一人急忙辩白,但眼神闪烁,“我们只是……只是反对新政,希望太子(李弘)能劝谏陛下,何曾想过……想过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一个阴鸷的声音响起,是那位曾提议“让太子成为更锋利的剑”的官员,此刻他也眉头紧锁,眼中满是惊疑不定,“陛下已经疯了!全城戒严,三司会审,梅花内卫都出动了!这是要掘地三尺,宁错杀一万,不放过一个!我们……我们之前与太子的往来,会不会……”
此言一出,密室中顿时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想起了之前他们如何频繁出入东宫,如何向太子李弘灌输对新政的担忧,如何鼓动他上书死谏……这些,在平时或许只是“劝谏”,但在太子遇刺、陛下震怒的此刻,任何与东宫的“过密”联系,都足以成为催命符!
“快!把所有与东宫往来的书信、记录,全部销毁!立刻!马上!”有人反应过来,嘶声低吼。
“对,对!还有,约束好下面的人,这段时间,谁都不要轻举妄动!闭门谢客,装病!千万不能引起注意!”
“可是……万一,万一被抓到的人,扛不住刑讯,胡乱攀咬……”有人颤声问。
又是死一般的沉默。没有人能保证。在女帝盛怒之下,在梅花内卫那些令人闻风丧胆的手段面前,有几个人能扛得住?
“为今之计,只有祈祷太子(李瑾)能挺过来……”一人喃喃道,不知是真心还是自我安慰,“只要太子不死,或许……或许还有转圜余地。若太子真的……那我们,还有太子(李弘)殿下,恐怕都难逃一劫!”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在每个人的心头。他们原本只想利用太子的声望和“大义”来反对新政,从未想过事情会发展到刺杀储君、你死我活的地步。但如今,箭已离弦,局势彻底失控。他们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着,卷入了这场可能万劫不复的漩涡。
紫宸殿内,灯火通明。武则天彻夜未眠。她面前堆积着从各处报来的、关于搜查和审讯的初步奏报,但有用的线索寥寥无几。刺客显然是死士,活口要么战死,要么在被擒前自尽,身上也找不到明显的身份标识。凶器是特制的,但来源难以追查。惊牛和牛车是市面寻常之物,车夫是个被利用的毫不知情的老农。一切都显示,这是一次策划周密、执行果断、几乎不留痕迹的刺杀。
“陛下,”上官婉儿悄步进来,低声道,“狄仁杰狄阁老在外求见,说有要事禀报。”狄仁杰因年高德劭,又深得信任,虽未直接参与此次调查,但被武则天紧急召来洛阳坐镇。
“宣。”武则天揉了揉发痛的额角。
狄仁杰快步走入,虽年事已高,但步履沉稳,面色凝重。他行礼后,没有废话,直接道:“陛下,老臣方才查看过刺客尸身及凶器,又询问了现场侍卫和太医,有几点发现,颇为蹊跷。”
“讲。”
“其一,刺客所用短弩,机簧精巧,非军中制式,倒似江湖巧匠或私坊所制,但工艺精湛,非寻常人能得。其二,刺客水靠质地特殊,乃南地沿海渔户所用的一种鲨鱼皮鞣制而成,洛阳罕见。其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狄仁杰目光锐利,“那名从地下暴起、以短矛刺伤太子的刺客,其破土而出的位置,恰好在新中桥一处桥墩侧下方的空洞。老臣令人探查,发现那空洞并非天然形成,亦非年久失修所致,而是近期被人以巧妙手法掏挖、伪装而成。要完成如此工程,需对桥梁结构极为熟悉,且需长时间潜伏作业而不被人察觉。”
武则天凤目微眯:“狄卿的意思是……”
“此非临时起意,而是长期预谋,里应外合!”狄仁杰沉声道,“刺客能准确掌握太子出行路线、时间,能提前在桥下挖掘藏身洞穴,能弄到特制弓弩、罕见水靠,能安排惊牛制造混乱,能安排水鬼接应撤退……这绝非一两个江湖亡命徒或江南、荥阳余孽所能为。其背后,必有在洛阳根基深厚、能量巨大之辈,为其提供情报、掩护、器械乃至藏身之处!”
武则天缓缓站起身,走到殿中悬挂的巨幅洛阳城舆图前,目光落在新中桥的位置,又缓缓扫过皇城、东宫、各衙门、以及那些世家大族聚居的里坊。
“根基深厚……能量巨大……”她低声重复着,嘴角勾起一抹令人心悸的冷笑,“能在朕的眼皮子底下,策划如此刺杀,事后又几乎不留痕迹……好,很好。看来,朕的朝堂,朕的京城,藏着的魑魅魍魉,比朕想象的,还要多,还要深。”
她转过身,看着狄仁杰,眼中寒光凛冽:“狄卿,此案,朕交给你。三司会审,由你总揽。梅花内卫,听你调遣。朕授予你临机专断、先斩后奏之权!给朕查,顺着狄卿你发现的这些线,给朕一查到底!无论查到谁,无论他是什么身份,什么背景,都给朕揪出来!”
“老臣,领旨!”狄仁杰深深一躬,苍老的面容上满是肃杀。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场刺杀案的调查,更是一场席卷整个帝国上层的政治风暴的开端。而他,被女帝赋予了掀开这场风暴序幕的重任。
“婉儿,”武则天又看向上官婉儿,“加派梅花内卫中的好手,给朕盯死几个人。特别是……东宫。太子(李弘)那里,近日所有进出人员,一言一行,都给朕记录在案,一字不漏!”
上官婉儿心头一紧,低声应道:“是。”
武则天走回御案后,望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色,洛阳城在戒严的肃杀中迎来了新的一天。但这新的一天,注定被血色和恐惧笼罩。
“传令下去,”她的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凡有知情不报、隐匿线索、阻挠调查者,无论官民,立斩不赦!凡有妄议太子伤势、散播谣言、动摇人心者,立斩不赦!朕倒要看看,是他们的脖子硬,还是朕的刀快!”
女帝的愤怒,化作最严酷的律令和最血腥的威胁,笼罩了整个洛阳。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迅速收紧。而网中的鱼儿,无论是惊慌的反对派,还是那隐藏在更深处的真正黑手,都已开始感到窒息。风暴,已经来临,并且正以摧毁一切的姿态,席卷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