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娶妻媚娘改唐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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娶妻媚娘改唐史:第367章 朝野疑巨费

长安,紫宸殿。 六月的长安,天气已显闷热。但此刻紫宸殿内的气氛,却比殿外的烈日更加灼人,几近沸腾。巨大的《请开铁路以利天下疏》及其附件——那幅令人瞠目结舌的《大唐铁路远景规划图》、以及阎立德等人补充的《长安-洛阳铁路勘估预算与工程概要》,如同一块烧红的烙铁,被掷入了这帝国最高议政殿堂的冰水之中,激起了冲天的嗤嗤白雾和近乎炸裂的巨响。 御案之上,奏疏与图纸摊开。武则天端坐御座,凤目低垂,手指轻轻拂过图纸上那连接长安与洛阳的粗重墨线,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但侍立一旁的秉笔女官上官婉儿,却能从天后微微绷紧的指尖,感受到那平静之下汹涌的暗流。 阶下,百官分列。然而此刻,素日的肃静早已被打破。惊愕、质疑、愤怒、讥嘲、忧虑、乃至一丝隐约的兴奋……种种情绪如同沸腾的油锅,在殿中翻滚。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幅描绘着“铁马钢车、千里驰骋”的奇异图卷上,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洪荒巨兽。 “荒谬!荒谬绝伦!”首先爆发的是户部左侍郎,一位以理财谨慎、甚至有些吝啬著称的老臣,他须发皆张,出列的手指几乎要戳到那图纸上,“以铁铺路?!相王殿下可知,我大唐岁入生铁几何?!兵部、工部、将作监、各地官府,年年为铁料短缺陷入司农寺、陷入少府监扯皮!甲胄、兵器、农具、炊具,何处不需铁?如今竟要拿这国之筋骨、民之命脉,去铺设什么……什么“铁路”?!还要八百里!双线!这……这岂是劳民伤财四字可以形容?这简直是……是倾国之举,亡国之兆!” 他声嘶力竭,脸膛因激动而涨红。“陛下!据工部、将作监初步勘估,仅这长安至洛阳八百里“试验路段”,需开山凿石不下二十处,架设大小桥梁过百座,填平沟壑、夯筑路基更是无数!需用枕木以百万根计,碎石以亿万担计!而最骇人听闻者,乃是这“钢轨”!”他抓起那份预算概要,手都在抖,“每里铁路,需用特制钢轨近两千斤!八百里,便是一百六十万斤精钢!这还只是钢轨!还有那车厢、轮轴、连接部件……所需钢铁,更是一个天文数字!我大唐岁产精铁不过数百万斤,尚不敷军用民用,何来余力铸此无用之路?!” 他猛地跪下,以头触地,声音悲怆:“陛下!关中甫遭大劫,元气大伤,国库为赈灾、修堤、建城、设医馆,早已捉襟见肘,寅吃卯粮!此时再行此吞金噬铁、旷古未有之奇工,非但不能强国,实乃竭泽而渔,剜肉补疮!臣请陛下,立罢此议,斩佞臣,以谢天下!” “臣附议!”礼部一位侍郎出列,脸色铁青,他是清流言官出身,更看重“义理”,“陛下!圣人之道,在德不在力,在俭不在奢。文景之治,与民休息;太宗贞观,去奢省费。方有府库充盈,海内升平。今相王殿下,不思体恤民力,反欲兴此亘古未有之巨役,耗铁如土,用民如沙,此与隋炀帝开凿运河、役使百万何异?!以有用之铁,铺无用之路,此非治国,实乃祸·国!且“铁路”之名,闻所未闻,以金铁为道,不敬天地,不恤五行,恐干天和,招致灾异!臣请陛下,明察秋毫,勿为奇技淫巧所惑!” “臣亦附议!”又一位官员出列,他是山东大族在朝中的代表之一,语气看似平和,却暗藏机锋,“相王殿下心系社稷,欲强兵富国,其志可嘉。然则,治国如烹小鲜,不可急躁。关中凋敝,当务之急乃与民休息,劝课农桑,恢复元气。殿下于同州试行新法,以工代赈,营建新城,已见成效。然此“铁路”之议,远超灾后重建之需,乃是好大喜功,轻启边衅!如此浩大工程,必征发数十万民夫,耽误农时,动摇国本。且如此多铁料用于铺路,兵部武库空虚,万一四夷有变,边疆告急,将士无锐甲利兵,何以御敌?内虚民力,外弱武备,臣实不知此路之利何在!” “陛下,”又有一位老成持重的宗室郡王颤巍巍开口,他是高祖李渊的堂侄,在宗室中颇有威望,“老臣愚见,交通往来,自有车马舟楫,驿道漕运,千百年如此,未见不便。殿下所言之利,无非“快捷”、“载重”,然为这“快”几分、“多”几石,便要耗费倾国之铁,动用举国之民,实乃舍本逐末,因小失大!且此物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全凭殿下臆想。万一不成,所耗钱粮民力,付诸东流,何以向天下交代?殿下年轻气盛,锐意进取,然治国需持重,不可以万民为赌注,以国运为儿戏啊!” 反对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从“劳民伤财”、“动摇国本”,到“奇技淫巧”、“不祥之兆”,再到“好大喜功”、“外弱武备”,几乎将李瑾的“铁路计划”批得体无完肤,甚至上升到了祸·国殃民、动摇国本、悖逆天道的高度。户部侍郎甚至当场算起了经济账,将铁路所需钢铁换算成铠甲、兵器、农具的数量,听得不少武将和务实派官员也眉头紧锁。礼部官员则从义理、天命角度批判,引经据典,让不少清流和儒家出身的官员频频点头。而山东大族代表的发言,则巧妙地将矛盾引向了“与民休息”和“边疆防务”这两个敏感点,引发了更多人的共鸣。 支持者当然也有。工部尚书韦待价、将作大匠阎立德自然据理力争。韦待价从长远经济效益出发,试图计算铁路贯通后,漕运成本降低、物资周转加速、商业繁荣带来的潜在收益,但在户部侍郎“画饼充饥”、“虚无缥缈”的斥责下,显得有些苍白。阎立德则详细解释铁路的技术原理、运输效率的巨大优势,甚至拿出李瑾送来的简易模型演示(一个缩小版的轨道马车模型在紫宸殿光滑的金砖地面上被推动,确实显得比普通小车更省力平稳),但在“铁从何来”、“桥如何架”、“山如何开”等具体而尖锐的质疑下,也显得力不从心。毕竟,阎立德自己内心深处,也对这工程的浩大和技术的未知,存有疑虑。 狄仁杰一直沉默着。他眉头紧锁,目光在那幅铁路图和李瑾的奏疏上来回移动。作为宰相,他比谁都清楚这个计划的惊世骇俗和潜在风险,但也比谁都更能体会到李瑾描绘的那幅蓝图背后的深远意义——那是一个高效运转、紧密联系、如臂使指的帝国。然而,现实的重重阻碍,如同横亘在蓝图前的铁壁。他需要权衡,需要找到那个微妙的平衡点。 就在反对声浪几乎要将支持者彻底淹没时,一个洪亮而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 “臣,左卫中郎将薛讷,有本奏!”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武将班列。薛讷,薛仁贵之子,将门虎子,素以勇猛刚直著称。他出列行礼,身形挺拔如松,声如洪钟:“陛下!诸位同僚所言,皆有其理。然臣乃武夫,只知兵事。此次关中救灾,臣奉命押运粮草,自洛阳至长安,八百里路,车马劳顿,损耗三成,历时月余!若遇雨雪,更是寸步难行!臣每每思之,若边疆有警,突厥铁骑朝发夕至,而我关中援军、粮秣,却因道路艰难,迁延日久,是何等局面?!”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电,扫过那些激烈反对的文臣:“诸位大人高居庙堂,可知边关将士,盼援军、盼粮草,如大旱之望云霓?可知一石粮草运至安西、北庭,路上要耗费几石?若真有此“铁路”,三日可达洛阳,则关东粮秣、中原兵员,可源源不断输入关中,充实府库,威慑四夷!此乃不战而屈人之兵之上策!至于铁料用于造路,是否削弱武备?”薛讷冷笑一声,“敢问诸位,是十万大军因粮草不济、驰援不及而败亡,损失大?还是将这些铁料先用于铺设一条能救十万大军性命、定千里疆土安稳的“路”上,损失大?!” 他看向御座上的武则天,单膝跪地,抱拳道:“陛下!臣不懂经济,亦不通义理。臣只知,兵贵神速,粮草为先!此“铁路”若成,于国防边防,有百利而无一害!臣请陛下,慎思之!” 薛讷的话,如同在沸油中滴入了一滴水,引发了武将们一阵压抑的骚动和低声议论。不少将领暗自点头,他们太理解后勤运输的重要性了。铁路所代表的“快速、稳定、大运量”,对军事行动的意义,不言而喻。 “薛将军此言差矣!”礼部那位侍郎立刻反驳,“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岂可因边患之虚,而兴倾国之实?此乃本末倒置!况且,铁路固定,易为敌所乘,若被破坏,反成掣肘!岂不闻“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国之重器,当藏于九地之下,岂可铺陈于野,任人觊觎?!” “王侍郎莫非以为,突厥、吐蕃之辈,有本事潜入我腹地,毁我八百里铁路?”薛讷反唇相讥,“即便偶有破坏,修复便是!总好过千军万马困于泥泞,坐视疆土沦丧!” “强词夺理!” “鼠目寸光!” 文臣与武将,务实派与清流,守旧派与隐约的“格物”支持者,在紫宸殿上展开了激烈的交锋。支持铁路者,多从长远国策、军事价值、潜在经济利益(虽然模糊)立论;反对者则死死抓住“耗费巨大”、“与民争利”、“技术风险”、“动摇根本”这几条,攻击得淋漓尽致。双方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殿堂之上一时吵嚷如市井。 “够了。”一个平静而威严的声音响起,并不高亢,却瞬间压过了所有的争吵。 武则天终于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殿中众人。那张依旧美丽却已染上风霜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凤目中的光芒,却让所有人都心头一凛,不自觉地安静下来。 “诸卿所言,朕已尽知。”武则天的声音不带波澜,“李瑾此议,确属亘古未有。其所耗,必巨;其风险,必大;其争议,亦必多。” 她顿了顿,拿起御案上那份厚厚的《长安-洛阳铁路勘估预算与工程概要》,轻轻拍了拍:“然,非常之时,当有非常之议;非常之功,当待非常之人。去岁大灾,若无李瑾“以工代赈”、“水泥新城”、“隔离防疫”等非常之策,关中今日是何光景?诸位可曾想过?” 她目光转向户部侍郎:“卿言耗费巨大,动摇国本。然则,去岁救灾,所耗钱粮,可曾动摇国本?新建医馆,所需资费,可曾动摇国本?为何到了这“铁路”,便要动摇国本了?莫非,在卿等眼中,救人、防疫,是善政,是必须;而强兵、通商、固国本,便是祸·国?” 户部侍郎冷汗涔涔,伏地不敢言。 她又看向礼部侍郎:“卿言奇技淫巧,不恤五行。然则,纸张取代简牍,可是奇技?水车碾磨谷物,可是淫巧?先贤制耒耜,教稼穑,定舟车,利天下,何尝不是“技”?技无善恶,在乎用者之心,在乎是否利国利民。若此“铁路”真能如李瑾所言,利转运,强边防,惠商旅,便是大善之技,何来不祥?难道要我大唐子民,永远困于牛车驿马,方合天道?” 礼部侍郎面红耳赤,讷讷不能言。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狄仁杰身上:“狄卿,你为宰相,总领百官,统筹全局。对此“铁路”之议,你以为,当如何处置?” 狄仁杰深吸一口气,出列,深深一揖:“陛下,相王殿下之议,志在千秋,其心可嘉,其利颇巨。然诸公所虑,亦非全无道理。此事实在太大,牵一发而动全身。臣以为,当缓图之,不可骤行。” “如何缓图?” “其一,可令格物院、将作监,集中能工巧匠,先行研制殿下所言之“钢轨”、“车厢”、“转向架”等关键之物,并试制短程轨道。不必长,二三里即可,于长安城外择地试验。一验其是否真能省力增效,二验其是否坚固耐用,三验其营造、维护之实际耗费几何。此所谓“先立其器”。” “其二,可命户部、工部,会同有司,详加勘测长安至洛阳线路,不仅估工料,更需详查沿途田地、房舍、坟墓、水利,预估征地、移民、补偿之难,详定章程。此非一日之功,正好与“器”之研制并行。此所谓“先明其费”。” “其三,可于朝中设立一“铁路利弊咨议所”,不置常员,由三省六部、御史台、诸寺监及地方有识之士,定期集议,广开言路,详论铁路之利、之弊、之可行、之难行。利弊越辩越明,可行之法,或可从中而出。此所谓“先辩其理”。” 狄仁杰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陛下,若器利、费明、理通,则铁路之建,水到渠成。若器不利,或费不明,或理不通,则暂停此议,亦不为过。如此,既不贸然兴此巨役,亦不遽弃良策,徐徐图之,以观后效。既回应相王殿下拳拳报国之心,亦安朝野疑虑不定之情。” 武则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御案。狄仁杰的建议,依旧是老成谋国,依旧是“试点”、“缓行”、“辩论”那一套。这确实是最稳妥、最不容易出错的办法。但她知道,李瑾那份奏疏里燃烧的火焰,那份迫不及待要改变帝国血脉的渴望,恐怕等不了这“徐徐图之”。 然而,她也清楚,面对如此汹涌的反对声浪,面对如此巨大的未知和风险,即便是她,也不能强行推动。帝国的航船太大,转弯太急,容易倾覆。 “狄卿所言,老成谋国。”武则天终于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铁路之议,干系重大,不可不察,亦不可不慎。着,依狄卿所议:一,由格物院、将作监,即行组建“轨物所”,拨给钱粮,选址试制铁路、车厢,务求精良,以观实效。二,由工部、户部、司农寺,即刻选派干员,勘测长安至洛阳线路,详估工料、用地、移民诸费,限三月内呈报。三,于门下省设“铁路利弊咨议所”,广纳朝野建言,详加论辩。” 她停顿了一下,凤目之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然,格物院试制、工部勘测,不得拖延,不得敷衍。咨议所论辩,需有实据,不得空言泛泛。待器成、费明、理论之后,再行定夺。” “陛下圣明!”大部分官员,无论是激烈反对者,还是心存疑虑者,都暗自松了口气。天后没有一意孤行,而是采纳了狄仁杰稳妥的建议。这就好,只要有缓冲,有时间,这劳民伤财的“铁路”之事,说不定就慢慢淡化了,拖黄了。 只有少数人,如狄仁杰,如阎立德,如武将中的薛讷等人,听出了天后话语中那一丝不容置疑的决心——“不得拖延,不得敷衍”。这意味着,天后并未放弃此议,她只是将冲锋,变成了迂回。而“轨物所”的成立,就是一颗楔子,一旦真的试制出可行的铁路和车厢,展现出其无可辩驳的优势,那么,今日朝堂上所有的反对理由,都可能土崩瓦解。 朝会散去,百官心思各异地退出紫宸殿。那幅巨大的铁路图,依旧摊在御案上,那黑色的线条,在透过窗棂的阳光下,显得有些刺目,又仿佛蛰伏的巨龙,等待着下一次腾飞的时机。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遍长安,继而向四方扩散。李瑾要“以铁铺路”的奇闻,如同一声惊雷,震动了整个帝国的上层。街头巷尾,茶楼酒肆,无论士绅百姓,都在议论这匪夷所思的“铁路”。惊叹者有之,嘲笑者有之,担忧者有之,期待者亦有之。而更多的,是深深的怀疑和巨大的不安——这位年轻的亲王,究竟要将这个帝国,带向一个怎样未知的、充满钢铁轰鸣的未来? 同州,新冯翊。 李瑾很快就收到了来自长安的详细邸报和天后密旨。对于朝堂上激烈的反对,他并不意外。当他画出那幅图时,就已预料到这一切。 他看着密旨上“徐徐图之”、“先立其器”的批示,嘴角露出一丝复杂的笑意。母后没有直接支持,但也没有否决,而是给了他一个机会,一个用事实说话的机会。 “也好。”他收起密旨,望向窗外正在浇筑混凝土基础的、未来的“轨物所”试验场。“那就,先把这“器”立起来。让事实,去堵住那些悠悠之口。” 他知道,真正的挑战,现在才刚刚开始。他要面对的,不仅是技术的难题,经费的短缺,更有那无处不在的怀疑、阻力和根深蒂固的惰性。但他别无选择。这条路,他必须走下去。因为在他心中,那两条平行的、冰冷的、坚硬的铁轨,已经不仅仅是一条路,而是这个古老帝国,通向真正强盛所必须跨越的、最艰难的一道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