娶妻媚娘改唐史:第221章 高句丽复叛
麟德四年深秋,当洛阳城仍沉浸于“大周东寺”奠基的宗教狂热与思想高台筑就的意识形态满足之中时,一道染着辽东寒霜与血腥气的六百里加急军报,如同惊雷般劈开了神都的祥和,重重砸在紫微宫前的丹墀之上,也砸在了所有大唐君臣的心头。
“高句丽权臣泉男生弑其王高藏,自立为"莫离支"(高句丽最高官职,掌军政大权),尽诛亲唐大臣,囚禁大唐使者,传檄辽东,称……称唐朝"女主干政,阴盛阳衰,天命已改",号召各部"共举义兵,驱逐唐寇,恢复旧疆"!叛军已攻陷辽东数城,残杀我戍边将士、官吏、商民,兵锋直指辽水!安东都护府告急!营州告急!”
急报由安东都护府留守副都护、鹰扬郎将高侃遣死士冒死送出,穿越叛军重重封锁,历时半月,终于抵达洛阳。军报上字迹潦草,沾染着汗渍与暗褐色的血迹,将辽东骤然生变、烽火连天的惨烈景象,血淋淋地呈现在大唐君臣面前。
朝堂之上,一片死寂,旋即哗然。
高句丽,这个盘踞辽东、朝鲜半岛北部数百年,屡败隋军,令唐太宗李世民饮恨的强国,自李治显庆年间(公元660-661年)苏定方、李勣等名将历经血战,终将其国王、大臣俘获至长安,在其地设安东都护府以来,已臣服近十年。虽时有小规模叛乱,但大体平静,唐朝于此设府州县,派遣官吏,驻军屯田,推行教化,渐有将其彻底消化之势。谁曾想,看似已驯服的猛虎,竟在内部权力更迭中,再次露出狰狞獠牙,且此番来势之凶,言辞之狂,远超以往!
弑君!囚使!檄文辱及“二圣”,尤其是直指天后“女主干政,阴盛阳衰”!这已不是简单的边患或部族叛乱,而是对大唐宗主权威的彻底否定,对帝国意识形态根基的公然挑衅,更是对武则天个人权威的极度蔑视与恶毒攻击!一时间,朝堂上群情激愤,尤其是那些在意识形态斗争中力挺武则天、借“祥瑞”“佛经”为其正名的官员,如许敬宗、李义府等,更是怒发冲冠,认为泉男生此举,不仅叛逆,更是亵渎,必须予以最严厉的雷霆之击!
“陛下!天后!”兵部尚书任雅相(注:此时应为任雅相或类似职务,历史此时为裴行俭?小说中需调整)率先出列,须发皆张,声音因愤怒而颤抖:“高句丽余孽,狼子野心,死灰复燃!竟敢弑君自立,囚我天使,出此狂悖逆言!臣请陛下、天后,速发天兵,犁庭扫穴,将此獠并其族类,尽数诛灭,以彰天讨,以正视听!”
“臣附议!”左武卫大将军梁建方(虚构或借用历史人物)紧随其后,他乃宿将,声如洪钟:“泉男生竖子,不过仗着地利与些许残兵,竟敢如此猖狂!当年李勣大将军能灭其国,今日我大唐雄师,更能踏平其穴!末将愿为先锋,提此贼头颅来献!”
“陛下,天后,此贼檄文,恶毒攻击天后,辱及圣朝,实乃人神共愤!若不严惩,四海藩属何以畏服?天下臣民何以心安?必当发倾国之兵,一举荡平,方显我大唐赫赫天威,昭昭日月!”御史中丞袁公瑜(武则天亲信)言辞激烈,直接将叛乱与天后权威挂钩。
主战之声,瞬间席卷朝堂。武将们摩拳擦掌,渴望建功立业,洗刷多年来边镇相对平静、无大仗可打的“寂寞”;文臣们(尤其是后党)则急于借此机会,以一场辉煌的对外胜利,来进一步巩固武则天的权威,反击一切潜在的非议,将“女主干政,天命已改”的恶毒攻击彻底粉碎。况且,高句丽乃太宗皇帝未竟之憾,若能一举永绝此患,无疑是堪比泰山封禅的巨大功绩,足以光耀史册。
然而,在一片激昂的主战声中,也有不同的声音,虽然微弱,却带着深深的忧虑。
户部侍郎卢承庆出列,他面有忧色,声音沉稳:“陛下,天后,诸公所言固是。高句丽复叛,罪不容诛。然则,用兵乃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自我朝平定高句丽,设安东都护府以来,虽驻有军镇,然主力多已内调,辽东之地,户口未丰,屯田所得,难供大军持久。若发大兵远征,粮草辎重,转运千里,辽东道路险远,漕运艰难,恐耗费巨大。去岁至今,关中、河南皆有水旱,河北亦有蝗患,虽未成大灾,然仓廪未实。加之"大周东寺"等工程,用度颇多……臣非怯战,实虑国力民力,还请陛下、天后圣裁,或可先遣良将,率精兵数万,会同安东、营州留守兵马,挫其锋锐,固守要地,徐图后计,未必要即刻倾国远征。”
卢承庆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部分被愤怒和功业心冲昏头脑的官员头上。的确,打仗打的是钱粮,是国力。自泰山封禅以来,朝廷各项开支浩大,虽然国库因多年积累和改革(如两税法试行、市舶之利)尚称充盈,但连续大规模用兵,绝非易事。辽东苦寒,路途艰险,补给线漫长,当年隋炀帝三征高句丽而国力耗尽、天下皆反的教训,犹在眼前。
“卢侍郎此言差矣!”许敬宗立刻反驳,他如今是武则天最倚重的文臣之一,深知此战的政治意义:“高句丽蕞尔小丑,竟敢如此猖狂,若不大张挞伐,迅疾剿灭,则新罗、百济(注:此时百济已灭,但遗民或有反复)、契丹、奚、靺鞨等部,乃至吐蕃、突厥,将如何看待我大唐?必将以为我朝可欺,边患蜂起!且其檄文辱及天后,动摇国本,此乃心腹之患,非疥癣之疾!至于钱粮,我大唐富有四海,陛下、天后圣明,封禅告成,天下归心,岂乏远征之资?当年太宗皇帝、先帝(李治)时能办之事,今以陛下、天后之英明,国势之昌隆,岂有不能之理?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双方各执一词,争论不休。主战者强调政治必要、天威尊严,主慎者忧虑国力损耗、用兵风险。龙椅上的李治,近来身体状况似乎略有起色,但面对如此重大的军国决策,尤其是涉及大规模远征,他仍感力不从心,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珠帘之后。
武则天端坐帘后,面容沉静如水,但那双凤目之中,却燃烧着冰冷的火焰。泉男生檄文中“女主干政,阴盛阳衰”八个字,像毒针一样刺中了她的要害,也彻底激怒了她。这不仅仅是边境叛乱,这是对她权力合法性最恶毒、最直接的挑战!是在她刚刚筑起的思想高台上泼洒的污秽!她可以容忍高句丽时叛时降,但绝不能容忍有人以这种方式,否定她的执政,动摇她的权威!此贼不灭,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圣母神皇”形象将出现难以弥补的裂痕,那些潜伏的反对势力,或许会借此蠢蠢欲动。
然而,卢承庆的忧虑,她也听在耳中。她并非不懂军事、不知民力的深宫妇人,多年辅政,对国库收支、地方情弊了如指掌。倾国远征,风险确实巨大。但,此战又非打不可,不仅要打,还要打得漂亮,打得彻底,要一举永绝后患,用一场辉煌的灭国之战,来回应所有的质疑,夯实她的权力基座,将她的威望推向前所未有的巅峰。
她的目光扫过群臣,最后落在一直凝神倾听、尚未发言的李瑾身上。这位梁国公,既是她的政治盟友(至少表面上是),也是帝国最倚重的统帅之一,更以务实、善谋著称。他的意见,至关重要。
“梁国公,”武则天的声音从帘后传来,清晰而沉稳,瞬间压下了朝堂上的争论,“高句丽复叛,泉男生猖獗至此,以你之见,该当如何?”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李瑾身上。这位历经战阵、功勋卓著,又在朝中主持实务多年的重臣,他的态度,或将决定帝国的方向。
李瑾缓步出列,他神色凝重,但并无慌乱。事实上,接到军报后,他已连夜与兵部、户部相关僚属及几位心腹将领进行了紧急磋商,分析了辽东形势、叛军实力、唐军状况及后勤补给的各种可能。
他先向御座躬身一礼,然后转向群臣,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传入每个人耳中:“陛下,天后,诸公。高句丽泉男生弑君叛唐,囚我使者,檄文狂悖,此乃自取灭亡,罪在不赦。我大唐天威,岂容此等跳梁小丑亵渎?此战,必打!”
开场定调,主战!这让主战派精神一振。但李瑾话锋随即一转:“然则,如何打,何时打,动用多少兵力,何种方略,需慎之又慎。卢侍郎所虑钱粮转运之难,确是实情。辽东地远天寒,道路险阻,大军远征,补给线绵长,若师老兵疲,粮草不继,则危矣。昔年隋炀帝之鉴,不可不察。”
他顿了顿,继续道:“然则,许公所言亦有其理。高句丽反复无常,今次复叛,气焰嚣张,若不能以泰山压顶之势迅速扑灭,示之以威,则东北诸藩,乃至四方夷狄,必生轻慢之心,边患恐将连绵。且其檄文恶毒,直指天后,动摇国本,非同小可。故,此战不仅要打,更要胜,要大胜,要完胜!要一举击溃其主力,擒其魁首,犁庭扫穴,永绝后患!非如此,不足以震慑不臣,不足以彰显天威,不足以安天下臣民之心,亦不足以告慰太宗皇帝在天之灵!”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既肯定了作战的必要性和政治意义,也承认了实际困难,并提出了极高的战略目标——完胜,永绝后患。朝堂上一时静默,等待他的具体方略。
“故此,”李瑾提高了声音,目光炯炯,“臣意,此战当行"有限规模,精兵速决,海陆并进,直捣黄龙"之策!”
“其一,不倾全国之兵。征调兵力,以河北、河东、河南诸道府兵精锐为主,辅以陇右、安西善战边军一部,再从禁军中抽调骁勇,总数控制在十五万至二十万之间。另,可征发契丹、奚、靺鞨等部族骑兵为向导、辅兵。如此,既可保证兵力优势,又不至于过度劳民伤财,影响国内。”
“其二,速战速决。高句丽经前次亡国,元气大伤,泉男生虽篡位,内部未必铁板一块,新罗在其南,素与高句丽有隙,可遣使联络,令其出兵牵制。我军当以雷霆之势,水陆并进。陆路,以精骑为先锋,步卒跟进,出营州,渡辽水,直逼辽东城(今辽阳)、新城等要害。水路,命青、莱、登等州水师,并征调江南水手,打造、集结海船,载步卒、粮械,渡渤海,登陆朝鲜半岛,从南向北,与陆路大军夹击平壤!使其首尾不能相顾!”
“其三,以战养战,辅以屯田。大军出征,粮草转运确为第一难事。除从内地转运外,可命安东都护府现存兵马及当地归顺部族,坚守要地,就地筹粮。我军每下一城,可缴获敌军存粮,并效仿卫公(李靖)、英公(李勣)旧法,于要害处设军屯,以战养战,减轻后方压力。”
“其四,分化瓦解。泉男生弑君自立,高句丽内部必有忠于高藏王室或不服其统治者。可广遣细作,散布檄文,言明只诛首恶泉男生及其党羽,余者不问,乃至许以官爵,从内部分化其势力。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李瑾的方略,条理清晰,既考虑了政治需要,也顾及了实际困难,更提出了具体的、可行性很高的战术部署,尤其是“海陆并进”的构想,令人眼前一亮。朝堂之上,不少懂军事的将领和官员,都微微颔首。
武则天在帘后静静听着,眼中光芒闪动。李瑾的方略,深合她意。既要打,又要打得巧妙,以最小的代价,获取最大的政治和战略收益。尤其是“海陆并进,直捣黄龙”,若能成功,无疑将是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辉煌胜利。
“梁国公老成谋国,思虑周详。”武则天缓缓开口,肯定了李瑾的方案,“高句丽反复小丑,自寻死路。陛下与吾意已决,当发天兵讨之,以正典刑,以雪国耻!便依梁国公所议,筹备征讨事宜。此战,务求全功,永绝辽东之患!”
她停顿了一下,凤目扫过全场,语气斩钉截铁:“此战,关乎国体,关乎天威,更关乎天下人心!诸卿务必同心协力,各司其职,若有贻误军机、办事不力者,定斩不赦!”
“至于主帅……”武则天的目光再次落在李瑾身上,但语气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李瑾战功赫赫,用兵稳健,自然是主帅的不二人选。但如今他位极人臣,在军中威望极高,若再立灭国之功……她心中念头电转,但眼下似乎并无更合适的人选。且此战政治意义重大,必须由绝对可靠、且能代表朝廷最高意志的人挂帅。
“梁国公李瑾,”武则天声音清越,“汝多年宿将,深谙兵事,更洞悉辽东情势。今高句丽复叛,猖獗至此,朕与陛下,欲以汝为辽东道行军大总管,总统陆路诸军。另,以青州刺史、右武卫将军孙仁师(虚构或借用历史人物,历史上征高句丽后期有孙仁师)为平壤道行军大总管,总统水师,渡海作战。二路并进,务必克期会师平壤,擒获元凶!”
李瑾深吸一口气,出列躬身,声音沉稳而坚定:“臣,李瑾,领旨!必竭股肱之力,效犬马之劳,荡平丑虏,献俘阙下,以报陛下、天后知遇之恩,以雪国耻!”
“好!”武则天声音提高,“即日起,兵部、户部、工部、太仆寺等有司,全力配合梁国公,调兵、筹粮、备械、造船,不得有误!诏令天下,揭露泉男生弑君叛唐、辱及天朝之罪,命诸道兵马,听候调遣!”
“臣等领旨!”满朝文武,齐声应诺。无论先前是主战还是主慎,此刻,战争的机器已经开动,无人可以逆转。
散朝后,李瑾被单独召至贞观殿(洛阳宫主殿之一)偏殿。武则天已除去帘幕,端坐殿中,李治也在座,但精神仍显不济。
“怀英(李瑾字),此战关系重大,你心中可有十足把握?”武则天目光如炬,直视李瑾。
李瑾肃然道:“天后,用兵之事,从无万全。然则,高句丽经前次重创,国力已衰,泉男生篡逆,内部分崩离析,我军挟雷霆之威,海陆并进,又有新罗为援,胜算当在七成以上。关键在于粮草转运与诸军配合。臣必弹精竭虑,不负重托。”
武则天点点头:“粮草转运,朕会督促户部、漕司,尽全力保障。宫内用度,亦可缩减,优先供给军前。至于诸军配合……”她眼中寒光一闪,“朕授你临机专断之权,凡有不听号令、贻误军机者,无论皇亲国戚、世家子弟,皆可先斩后奏!”
“谢天后信任!”李瑾心中微凛,知道这是赋予了他极大的权力,也意味着极大的责任。
“此战,不仅要胜,”武则天缓缓站起,走到窗前,望着东北方向,声音带着冰冷的杀意,“更要赢得干净,赢得彻底。朕要泉男生的人头,要看到高句丽的王旗被永远踩在脚下。朕,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妄议天后者,辱及大唐者,是何下场!也要让太宗皇帝在天之灵,得以慰藉!”
“臣,明白!”李瑾深深一躬。他知道,这不只是一场收复失地、平定叛乱的战争,更是一场政治立威之战,一场意识形态的延伸之战。武则天要借高句丽之血,来浇铸她权力金字塔最坚硬的一块基石。
走出宫殿时,暮色已笼罩洛阳。宫城内外,已不复白日的喧嚷,但一种紧张而肃杀的气氛,正随着一道道调兵、筹粮的诏令发出,迅速弥漫开来。佛寺的钟声依旧在晚风中回荡,但此刻听来,却仿佛夹杂了金戈铁马之音。
李瑾抬起头,望向东北方沉沉的夜空。那里,是烽火连天的辽东。一场决定东北亚格局,也深刻影响大唐帝国未来走向的灭国之战,即将拉开序幕。而他,将再次披上战袍,执掌帅印,不是为了个人的功业,更是为了这个帝国的安定,也为了履行对先帝的承诺,完成那未竟的征服。
高句丽,这片让无数中原英雄折戟沉沙的土地,这一次,必将被彻底纳入大唐的版图。李瑾握紧了袖中的拳头,目光坚定而冷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