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娶妻媚娘改唐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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娶妻媚娘改唐史:第204章 亚献破旧例

麟德二年,腊月。泰山。 朔风如刀,刮过齐鲁大地,卷起千山万壑的枯枝残雪,发出凄厉的呜咽。然而,这酷寒与肃杀,却丝毫未能冷却泰岳之巅,那场即将举行的、牵动整个帝国乃至已知世界目光的旷世盛典所散发出的、几乎要灼烧天地的炽热。 自深秋从长安启程,这支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队伍,如同一条缓慢而坚定蠕动的巨龙,耗费了足足两个多月的时间,终于抵达了此行的终点,也是其荣耀的顶点——东岳泰山脚下。沿途数千里,旌旗所指,万民匍匐,州县净道,馆驿修缮一新。当那座承载了无数帝王梦想、被儒家经典赋予“直通帝座”、“天命所归”神圣意义的巍峨山岳,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时,整个队伍爆发出的,不仅仅是疲惫至极后的解脱,更是一种混合着狂热、敬畏与无限期待的颤栗。 皇帝李治的身体,在漫长的旅途中耗尽了最后一丝元气。抵达奉高县(泰山脚下治所)行宫时,他几乎是被内侍用软舆从銮驾上抬下来的,连续数日高烧昏厥,太医院所有随行的太医围着他团团转,用尽了珍稀药材,才勉强将他的命从鬼门关前拽回。然而,封禅大典的日期早已由礼部、太史局根据天文、历法、阴阳反复推算而定,不容更改。腊月甲子,天赦之日,便是告祭苍天、登封泰山的正日。 时间,不等人。无论是天命,还是人心。 腊月癸亥,大典前夜。泰山脚下,方圆数十里,营火如海,亮如白昼。帝后行宫、百官营地、诸军连营、万国使节穹帐,层层叠叠,拱卫着黑暗中宛如巨兽蛰伏的泰山。山道早已被整饬加固,险峻处铺设了木板,安装了护栏。从山脚到山顶主要的祭祀场所——登封坛、社首山(禅地祇处),每隔十步便有全副武装的禁军士卒持火炬肃立,如同一条蜿蜒盘绕、直插云霄的光之巨龙。山风凛冽,吹得火把猎猎作响,也将那庄严而压抑的寂静,吹送至每一个角落。 奉高行宫,皇帝寝殿。灯火通明,药气弥漫。李治半躺在厚厚的锦褥中,身上盖着数层貂裘,却依然在微微发抖。他的脸庞深深凹陷,在跳跃的烛光下泛着不健康的青灰色,唯有一双眼睛,因极度的亢奋和某种执念,亮得骇人。武则天坐在榻边,亲自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参汤,用小银匙一点点喂他。她的神情平静无波,动作轻柔细致,仿佛眼前不是权倾天下的皇帝,只是一个需要精心照料的病人。 “明日……明日便是甲子日了。”李治艰难地吞咽着参汤,声音嘶哑如破风箱,目光却死死盯着殿顶繁复的藻井,仿佛要穿透那层层彩绘,直抵苍穹,“朕……朕一定要上去……亲自祭天告成……朕是天子……朕受命于天……” “陛下放心。”武则天放下药碗,用丝帕轻轻拭去他嘴角的药渍,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一切都已准备妥当。礼器、祭文、仪仗、乐舞,乃至陛下的御辇、冠服,皆已再三检视,万无一失。陛下只需养足精神,明日吉时,臣妾与百官、万国使节,皆在坛下,恭候陛下圣驾,亲行初献,昭告昊天上帝,陛下承天受命,功成治定。” 她的语气如此自然,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然而,“初献”二字,却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李治混沌意识中的某个角落。他猛地转过头,枯瘦的手抓住武则天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初献……是朕。那……亚献呢?礼部……礼部如何拟定?” 封禅大典,核心仪式分为“封”与“禅”。“封”于泰山之巅设坛祭天,称“登封”;“禅”于泰山下社首山祭地,称“禅地”。祭祀过程,主祭者(皇帝)行“初献”,是最重要的环节;其后有“亚献”、“终献”,通常由皇太子、或德高望重的宗室亲王、重臣担任,是辅助性的礼仪环节。但即便是辅助环节,能在封禅大典上担任亚献、终献,亦是莫大的荣耀与政治地位的象征,非比寻常。 武则天任由他抓着手腕,目光平静地迎视着他眼中那点执拗的、最后的光芒,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道:“礼部与太常寺,依古礼,参详本朝故事,并体察陛下与臣妾“二圣同尊、共理阴阳”之至意,拟定——由臣妾,行亚献之礼。” 寝殿内,刹那间死寂。只有铜漏滴答,烛火噼啪。侍立在远处的王德真等人,早已将头深深埋下,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瞎子。 李治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串嗬嗬的痰音。他死死盯着武则天,那张绝美而平静的面容,此刻在他眼中,却仿佛笼罩着一层神圣而冰冷的光晕,让他感到陌生,甚至……一丝恐惧。亚献……皇后行亚献之礼?自三皇五帝以来,自周公制礼作乐以来,何曾有过?便是汉之吕后,魏之郭后,也不敢在封禅大典上僭越至此!这已不仅仅是“同尊”,这是要在祭祀天地的神圣仪式上,公然将她与“天”的联系,提升到仅次于皇帝,甚至……隐隐与皇帝并列的位置!她怎么敢?礼部那些大臣,如何敢拟定?许敬宗、李义府……他们…… 无数的念头、震惊、愤怒、不甘、乃至一丝早已深埋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释然,在他胸中冲撞翻腾,让他本就虚弱不堪的身体如风中残烛般晃动。他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武则天的手反握过来,温暖而稳定,一股柔和却坚定的力量传来,仿佛在支撑着他,也像是在……掌控着他。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抚平惊涛骇浪的魔力:“陛下,此乃彰显陛下圣德,昭示天后辅佐之功,亦为酬臣妾多年随侍之劳。陛下龙体欠安,登临绝顶,行初献大礼,已足感昊天。亚献之事,交由臣妾,一则全陛下爱重之心,二则示天下以帝后一体,阴阳和合,江山永固。此乃礼部诸臣,体察上意,公议而定,亦合……天心民意。” “天心……民意……”李治喃喃重复着,抓住武则天手腕的力道,一点点松懈下来。是啊,天心民意。这浩浩荡荡的队伍,这万国来朝的盛景,这沿途山呼海啸的“万岁”与“天后千岁”,不都是“天心民意”么?没有她,自己如何能支撑到这里?没有她,这封禅大典,这旷世功业,又如何能成?亚献……罢了,罢了……若能以此换来身后青史,“天皇”与“天后”并称,功盖千古,些许逾制……又算得了什么?史书上,只会记载帝后同登泰山,共祀天地,这是何等的佳话?总好过……好过自己孤零零一人,在这绝顶寒风中,完成那可能成为绝唱的祭礼…… 一股巨大的疲惫和一种扭曲的满足感交织着涌上心头,冲散了他最后那点挣扎。他缓缓闭上眼睛,松开手,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颓然倒在枕上,声音低不可闻:“媚娘……你……辛苦了。明日……莫要……失仪。” “臣妾,领旨。”武则天轻轻为他掖好被角,声音依旧平稳。她起身,对王德真吩咐道:“好生伺候陛下安歇,寅时三刻,准时为陛下更衣。” “是。”王德真声音发颤,伏地领命。 武则天最后看了一眼榻上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已然昏睡过去的皇帝,转身,步履沉稳地走出了寝殿。殿外,寒风扑面,她深深吸了一口冰冷而清冽的空气,凤目之中,平静无波,只有一种历经千难万险、终于攀至预定高度的、冰冷的笃定。亚献,只是第一步。她要的,远不止于此。 与此同时,泰山脚下另一处戒备森严的营区内,李瑾的大帐中,烛火同样未熄。他刚刚巡营归来,卸下沾着寒霜的甲胄。案头,摊开放着一份加急送来的、关于明日大典最后流程与人员安排的确认文书。他的目光,久久停留在“亚献:天后武则天”那几个朱笔勾勒的小字上。 尽管早有预料,甚至在一定程度上,这个结果有他当初在长生殿那番“共享”之论的推波助澜,但当真看到这板上钉钉的安排时,他心中仍旧泛起难以言喻的波澜。打破千年礼制,皇后在封禅大典上担任亚献……这已不是简单的“权宜之计”或“荣宠”,这是对整个帝国政治伦理和意识形态的一次公开挑战与重塑。明日之后,“二圣”并尊将不再仅仅是朝堂上的默契或诏书上的虚文,它将通过这场最神圣的祭祀仪式,被赋予“天”的认可,铭刻在泰山的石碑上,流传于青史的字里行间。 他知道,此刻泰山脚下,那些恪守礼法的老臣营帐中,必定有人辗转反侧,长吁短叹,甚至暗中垂泪。他也知道,许敬宗、李义府等皇后心腹,此刻定是志得意满,兴奋难眠。而那些随行的万国使节,明日目睹此景,心中又该作何想?是惊叹于大唐的“开明”与“独特”,还是暗自鄙薄“牝鸡司晨”,抑或是重新评估这个庞大帝国的权力结构与未来走向? “父亲。”帐帘掀开,一身戎装、面带疲惫却目光炯炯的李业诩走了进来。他如今是左卫中郎将,此次随行,负责部分行营警卫,历练甚多。“各要隘哨卡均已再次查验,明日大典,山顶、山腰、山脚,三重警戒,万无一失。只是……”他迟疑了一下,低声道,“儿方才路过几位老大人营区,听闻……似有争执,关于明日……亚献之事。” 李瑾收回目光,看向儿子年轻而坚毅的脸庞,淡淡道:“礼部拟定,陛下首肯,天后担纲,有何可议?业诩,记住,明日你的职责,是确保大典平安,不起任何波澜。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只要与护卫职责无关,便只当未闻未见。泰山之巅,只有祭祀天地的诚敬,不容任何杂音。” 李业诩心中一凛,肃然躬身:“是,父亲。儿明白了。” “去歇息吧。明日寅时,随我上山。” “是。” 李业诩退下后,李瑾独自在帐中踱步。寒风从帐帘缝隙钻入,吹得烛火摇曳不定。他走到帐边,望向远处黑暗中泰山那巍峨雄浑的轮廓,如同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沉默地俯瞰着脚下蝼蚁般忙碌的众生。明日,那巨人的肩头,将上演怎样一出石破天惊的戏剧?而他,又将在这出戏剧中,扮演怎样的角色? 他轻轻按了按腰间的横刀。冰冷的触感让他纷杂的思绪沉淀下来。无论戏剧如何上演,他手中的力量,才是这出戏能唱下去,并且按照预定方向收场的最终保障。 腊月甲子,寅时三刻。天色未明,泰山上下,却已沸腾。 数以万计的火把、灯笼将山道照得亮如白昼。帝后卤簿、百官仪仗、诸军护卫、乐工舞伎、执事官役……无数人如同精密的齿轮,开始按照预定的程序运转。庄严肃穆的雅乐再次响起,这一次,混合着泰山的松涛与风声,更显恢宏悲怆。 李治被精心装扮,穿上最隆重的十二章纹大裘冕,头戴前后垂十二旒的冕冠,脸上敷了更厚的脂粉,遮掩那可怕的病容。他被搀扶上特制的、由十六名健壮内侍抬着的步舆(因山道陡峭,玉辂无法上山)。步舆装饰着金银玉器,华美无比,却更像一个移动的病榻。他紧紧抓着舆车的扶手,指节发白,身体在厚重的礼服下微微发抖,不知是寒冷,是虚弱,还是激动。 武则天则身着祎衣,头戴九龙四凤冠,仪态万方。她没有乘坐步舆,而是在女官和内侍的簇拥下,徒步登山。山风凛冽,吹动她华美的衣袂和冠上垂珠,她却步履沉稳,气息均匀,凤目沉静,直视着前方那被火光照亮的、仿佛通向天际的漫长石阶。她的身影,在摇曳的火光与黎明的微熹中,竟有一种宛若神祇临凡般的威严与神圣。 太子李弘、梁国公李瑾、诸王、宰相、文武重臣、各国使节首领,皆着礼服,紧随其后。长长的队伍,如同一条闪烁着珠光宝气的巨龙,沿着盘山御道,缓缓向那被云雾笼罩的、象征着至高无上的泰山极顶——玉皇顶攀爬。 越往上,山风越劲,气温越低,石阶越陡。许多年老体弱的大臣早已气喘吁吁,被仆役搀扶着,行走艰难。各国使节更是狼狈不堪,他们何曾攀爬过如此高山,一个个面色发白,腿脚酸软,却不敢有丝毫怨言,只能咬牙坚持。唯有帝后的步舆和武则天的身影,始终稳定地向上,向上。 李瑾行走在队伍前列,他体质强健,步履从容。他能听到身后粗重的喘息,能感受到无数道目光聚焦在前方那两个身影上——那个在步舆中摇摇欲坠的皇帝,和那个徒步登山、却仿佛比山岳还要沉稳的皇后。他能预感到,当登顶之后,那石破天惊的一幕,将给这些人带来何等的心灵冲击。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东方的云海,将金红色的光辉洒向连绵群山时,这支漫长而庄严的队伍,终于登上了玉皇顶。 山顶早已被平整出一片巨大的平台,中央,是高达九丈的圆形祭坛——登封坛。坛分三层,以五色土筑就,象征五行、五方、五色。坛周遍插旌旗,设燎坛、瘗坎,陈列着太牢(牛、羊、猪三牲全备)、玉帛、粢盛等各式祭品。礼器、乐器在晨光下闪烁着冰冷而神圣的光泽。坛下,文武百官、诸藩使节,依照品级、方位,黑压压跪满山顶空地,鸦雀无声,只有猎猎旌旗和呼啸山风之声。 李治被搀扶下步舆,在礼官的唱导和内侍的搀扶下,步履蹒跚,却异常坚定地,一步步,踏上登封坛的台阶。每一步,都仿佛耗尽他全部的生命力。终于,他登上了最高层,面向东方,那轮喷薄欲出的朝阳。礼乐大作,钟磬齐鸣。 初献礼,开始。 李治展开早已烂熟于胸的玉版祭文,用尽全身力气,以颤抖却清晰的声音,向昊天上帝诵读。他歌颂祖宗的功德,陈述自己的“政绩”,祈求上天保佑大唐国祚永昌,风调雨顺,四夷宾服。他的声音在山巅回荡,被风吹散,又仿佛汇聚成某种无形的力量,直冲云霄。坛下,万人俯首,包括那些碧眼虬髯的胡人使者,皆被这庄严肃穆的气氛所感染,屏息凝神。 当初献礼毕,祭文被投入燎坛焚烧,青烟袅袅升起,融入晨光与云海之时,所有人都以为,按照惯例,该由太子李弘,或者某位德高望重的亲王,登坛行亚献礼了。 然而,礼部尚书许敬宗,手持玉笏,出列,用他那特有的、清晰而富有穿透力的声音,高声唱道: “亚献礼——启!” 唱毕,他并未退回班列,而是躬身,侧身,让开通往祭坛的道路。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齐刷刷地,投向了御座之侧,那顶九龙四凤冠下,平静肃立的身影。 在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呼啸的山风似乎停滞,喷薄的朝阳仿佛定格。无数道目光——惊愕、茫然、了然、愤怒、狂喜、敬畏、鄙夷、好奇——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在玉皇顶上。 然后,在死一般的寂静和几乎令人窒息的注视中,武则天动了。 她轻轻抬手,拂了拂本不存在的衣袂褶皱。然后,迈步。一步,两步……她的步伐并不快,却异常沉稳,踏在铺着五色土的坛阶上,发出轻微的、却仿佛敲击在每个人心头的声响。那身华美庄重的皇后祎衣,在泰山之巅的猎猎风中,纹丝不乱。九龙四凤冠的垂珠在她额前轻轻摇曳,折射着晨光,却无法遮掩她那双沉静如深潭、又锐利如寒星的眼眸。 她走过跪伏的百官,走过神色复杂的太子李弘,走过垂手肃立、目光低垂的梁国公李瑾,走过那些瞠目结舌、几乎忘了呼吸的万国使节。她的目光,只注视着前方,那最高处的祭坛,以及祭坛上,那个在寒风中微微摇晃、几乎要靠内侍搀扶才能站稳的、她名义上的丈夫,实际上的……君王与傀儡。 终于,她踏上了登封坛的最高层,与李治并肩而立。不,她的站位,微微靠后半个身位,却足以让坛下所有人看清她的身影,看清她与皇帝一同,立于这祭天的最神圣之地。 礼乐再次响起,曲调似乎与初献时略有不同,更添几分庄严与……微妙。礼官显然早已排练纯熟,尽管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却依旧清晰洪亮地唱诵着亚献的仪程。 武则天接过礼官奉上的第二份玉帛,面向燎坛,微微躬身。她没有像李治那样诵读长篇祭文,只是用清晰而平稳的声音,缓缓说道: “维大唐麟德二年,岁次甲子,腊月甲子,嗣皇后武氏,敢昭告于皇皇后土:承天之序,辅佐圣皇,虔奉祭祀,敬修亚献。伏惟天神地祇,歆兹芬祀,永佑皇唐,祚胤无疆。”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寂静的山顶,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冗长的自夸,只有简洁的告祭与祈求。然而,这简短的言辞,配上她此刻立于泰山之巅祭坛的身影,却拥有着雷霆万钧的力量。 坛下,一片死寂。随后,是许敬宗、李义府等人带领的、山呼海啸般的、早有准备的附和与赞颂之声:“天后圣德!与天同功!” 这声音惊醒了尚在震惊与茫然中的大多数朝臣。他们面面相觑,有人下意识地跟着叩首,有人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有人将头深深埋下,肩膀微微颤抖,不知是恐惧,是激动,还是悲愤。 李瑾抬起头,目光掠过坛上帝后并肩的身影,掠过那袅袅升入云霭的青烟,掠过下方黑压压的、神色各异的人群,最后投向远方那苍茫无垠的云海与群山。 亚献已行,旧例已破。 历史的车轮,在这一刻,被一股强大而无形的力量,狠狠推动,碾过千年的礼制藩篱,驶向了一个未知的、却也注定波澜壮阔的方向。 山风呼啸,卷起祭坛边的旌旗,猎猎作响,仿佛天地也在为这石破天惊的一幕,发出悠长而深邃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