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娶妻媚娘改唐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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娶妻媚娘改唐史:第203章 万国使节随

帝后銮驾出长安,旌旗蔽日,车马辚辚,如同一条金色的巨龙,缓缓游弋在帝国辽阔的腹地。沿途百姓扶老携幼,箪食壶浆,焚香顶礼,跪迎于道旁,只为一睹“天颜”,感受这“旷世盛典”的荣光。而在这条巨龙的身后,更缀着一支色彩斑斓、奇装异服、喧嚷而庞杂的队伍——那便是应大唐皇帝、天后之诏,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参与这场“共襄盛举”的万国使节团。 诏书早在半年之前,便已通过驿道、信使、商队,传遍四境。吐蕃赞誉虽未亲至,但大相(论)钦陵派其弟赞婆,携重礼与贺表而来,姿态恭顺。突厥诸部,无论是早已内附的**厥贵族,还是仍在漠北草原上游牧、时叛时服的部落,此番皆不敢怠慢。回纥、仆骨、同罗、拔野古等铁勒诸部,薛延陀败亡后归顺的部落首领,乃至远在金山(阿尔泰山)以西的葛逻禄、黠戛斯,皆有酋长或特使前来。他们的队伍带着草原的粗犷气息,骏马成群,皮裘耀眼,马背上驮着成捆的貂皮、鹿茸、骏马,还有被驯服的鹰隼、猎豹,引来沿途百姓阵阵惊呼。 西域诸国,更是倾国而动。于阗、疏勒、龟兹、焉耆、高昌(已为西州)故地的贵族,吐火罗、康国、安国、石国、曹国、米国、何国、史国等昭武九姓胡的城主、王子,甚至更远的大食(阿拉伯)商人、波斯萨珊王朝的流亡贵族,也都以“使节”名义加入队伍。他们深目高鼻,卷发虬髯,身着锦绣胡服,佩戴着镶嵌宝石的弯刀,骆驼背上满载着琉璃、珠宝、香料、地毯、以及驯良的舞象、孔雀。乐师们弹奏着胡琵琶、箜篌,歌女唱着悠扬的异域曲调,为这庞大的队伍增添了几分瑰丽而喧嚣的异国情调。 东北方向的靺鞨、室韦、契丹、奚族首领,西南方向的南诏王子、吐蕃东部诸羌豪帅,乃至来自林邑(占城)、真腊(柬埔寨)、骠国(缅甸)、以及少数泛海而来的、肤色黝黑、语言难辨的“昆仑奴”使节,也混杂其中。他们有的骑马,有的乘象,有的坐着装饰华丽的牛车,用好奇、敬畏、贪婪、或审慎的目光,打量着眼前这条仿佛无穷无尽、彰显着无上权力与财富的巨龙,以及巨龙所盘踞的这片富庶得令人窒息的中原大地。 这些使节团队伍规模不一,大者数百上千人,小者仅数十人。他们被礼部、鸿胪寺的官员统一安排,按照地域、亲疏、实力,划分在不同的行军序列和驻扎区域。他们的营帐,环绕着帝后与中枢官员的行营,如同众星捧月,又像是依附在巨兽身旁的、色彩斑斓的共生体。白日里,他们随着大军缓缓前行,入夜后,则在指定的营地扎营,燃起篝火,烹煮着各自的食物,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焦香、香料的馥郁、以及各种语言交织的喧哗。 这支“万国”队伍,不仅是封禅大典的点缀,更是大唐国力与威望最直观的体现。他们是“天可汗”威权的活生生的注脚,是“四夷宾服,万国来朝”盛世景象的直观演绎。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李治、武则天,乃至整个大唐统治合法性的一次盛大加冕。 沿途州县,早已接到严令,务必“柔远人,示大体”。每到一处稍大的城池或驿站,当地官员必率属吏、耆老、士绅,出城十里相迎,奉上酒食犒劳。对使节团,尤其是有头有脸的大国、强部使节,更是礼遇有加,安排精美馆舍,供应充足粮草,甚至组织宴会、百戏表演,展现“天朝上国”的富庶与好客。许多使节生平第一次见到如此繁华的城池,如此精美的器物,如此丰盛的食物,以及如此训练有素、秩序井然的庞大军队,心中的震撼与敬畏,与日俱增。 然而,在这表面的恭敬、热闹与和谐之下,暗流始终涌动。 吐蕃使节赞婆,是吐蕃大相钦陵的亲弟,年约三旬,身材魁梧,面容精悍,眼神锐利如鹰。他带来的贡品极为丰厚,包括高原特有的金器、麝香、牦牛尾,以及数十匹矫健的吐蕃骏马。在公开场合,他对唐皇、天后的使者执礼甚恭,言语谦卑。但当他回到自己的营帐,屏退左右,与几名心腹幕僚密谈时,眼神便变得幽深难测。他仔细询问着唐军沿途的布防、装备、士气,估算着这支庞大队伍的补给能力和机动性,甚至暗中观察唐军将领之间的互动,尤其是那位名震天下的梁国公李瑾的一举一动。“唐人此次封禅,声势虽大,然耗费必巨。观其军容,虽盛,然久不历战阵,未必如传说中那般可怖。兄长让我来,一为示好,二为观虚实。唐人之虚实,不仅在于兵马,更在于其君,其臣,其民之心。”赞婆抚摸着腰间的镶金弯刀,低声用吐蕃语说道。 突厥别部阿史那斛瑟罗,是西突厥十姓可汗后裔,其部众散居在金山一带,对唐朝时附时叛。他此次带来的礼物相对寒酸,但态度却最为恭顺,几乎见到稍有品级的唐官便行大礼,口称“天可汗恩德,永世不忘”。然而,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他那双微微上挑的细长眼睛里,却时常闪过狼一般狡黠而警惕的光芒。他格外留意唐军骑兵的装备和战马,留意沿途关隘的险要与守备,留意那些归附唐朝的突厥贵族与汉人官员的互动。“唐人皇帝病弱,皇后当权,梁国公掌兵。这三人,看似一体,实则如何?此番封禅,是彰显一体,还是各怀心思?我突厥的机会,或许就在这“一体”的缝隙之中。”他暗自思忖。 西域诸胡的使者们,心思则更为活络。他们惊叹于唐朝的富庶,也敏锐地察觉到沿途官员、将领、乃至普通唐军士卒,在面对他们这些“胡人”时,那种深入骨髓的优越感与不经意流露的轻蔑。这让他们在敬畏之余,也生出几分屈辱与不甘。康国使者私下对同伴抱怨:“唐人视我等如犬马,赏赐些金帛,便以为恩德无边。却不知我粟特商队,沟通东西,其利十倍于朝贡!”于阗王子则更关心唐朝对西域的掌控力度,以及那位据说在朝中极有权势的梁国公,对西域是何种态度。他们彼此之间也用警惕的目光互相打量,计算着在唐朝这个庞然大物面前,自己与邻国实力的此消彼长。 更有一些来自更遥远、对大唐了解不深的邦国使节,纯粹是带着好奇与贪婪而来。他们被唐朝的强盛所震慑,也垂涎于沿途所见惊人的财富。真腊的使节暗中记录着唐朝的建筑、农具、丝绸工艺;骠国的乐师如痴如醉地学习唐人的宫廷雅乐;而少数泛海而来的、皮肤黝黑的使者,则用贪婪的目光,扫视着那些精美绝伦的瓷器与丝绸,心中盘算着若能运回本国,将是何等巨利。 当然,也有真心仰慕中华文化,渴望加深联系的。新罗的使节团规模最大,态度也最是恭谨诚恳。其正使金仁问,乃新罗王族,精通汉学,言辞儒雅,对唐朝典章制度推崇备至,日夜与礼部、国子监的官员探讨经义,请求赐予典籍。他的恭敬,甚至让一些唐官都感到有些赧然。 李瑾作为行营都总管,不仅要统筹整个队伍的行程、安全、补给,对这些身份各异、心思各异的“万国”使节,也需保持关注,恩威并施。他定期接见主要藩国、强部的使者,态度威严而不失礼数,赏赐丰厚而皆有定制。对于吐蕃赞婆、突厥斛瑟罗这类需要重点关注的,他则会在公开场合给予格外“礼遇”,亲自过问其饮食起居,言谈间却滴水不漏,偶尔透露一些无关紧要的、关于唐军纪律严明、装备精良的信息,加以震慑。他深知,这些使节的眼睛,就是他们背后君主和部落的眼睛。他们看到的,不仅是大唐的强盛,也是大唐的弱点;他们感受到的,不仅是大唐的恩德,也是大唐的傲慢。如何在这旷世盛典的舞台上,恰到好处地展示肌肉,又不至于过度刺激某些潜在的敌人,是一门极其精细的政治艺术。 銮驾之内,又是另一番天地。李治的身体,在最初的兴奋过后,迅速被长途颠簸和深秋的寒气所击垮。大部分时间,他都昏昏沉沉地躺在铺着厚厚锦褥的御辇中,靠着参汤和药丸维持精神。只有经过重要城池,需要露面接受万民朝拜时,他才会被内侍搀扶起来,穿戴整齐,强打精神,向窗外挥手示意。那一刻,他苍白脸上硬挤出的笑容,与窗外山呼海啸的“万岁”声,构成一幅令人心酸又诡异的画面。他清醒的片刻,会反复询问王德真,距离泰山还有多远,反复摩挲着那卷早已烂熟于心的封禅祝文草稿。 武则天则大部分时间与李治同乘那辆特制的龙凤辇。她需要照顾皇帝,更需要在皇帝精神不济时,代表帝国接受沿途官员和外国使节的朝拜。她总是仪态万方,神情端凝,言辞得体,恩威并施。接见重要藩国使节时,她往往能说出该国的风土人情、王室谱系,甚至用一两句简单的胡语问候,令使者们又惊又佩,深感天后“明见万里”。她的存在,在很大程度上弥补了皇帝病弱带来的权威缺失,甚至因其女性身份带来的神秘感与独特威仪,让许多外邦使者感到一种别样的压迫与敬畏。他们私下议论:“唐家天子威严,然天后睿智明断,尤胜须眉。梁国公掌兵,沉稳如山。此三人,真乃天赐大唐,不可轻侮。” 太子李弘则恪守储君本分,大部分时间待在自己的金辂中读书,或随行在李瑾左右,学习处理行营庶务,接见一些品级较低的官员和使节。他仁孝勤勉,但眉宇间总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郁色和疲惫。父母的巨大光环,万国使节的复杂目光,以及身为储君却无实权的尴尬,都让他感到压力重重。只有与李瑾独处,请教兵法政务时,他紧蹙的眉头才会稍稍舒展。 这一日,队伍行至洛阳附近,在预先建好的巨大行营驻扎。夜幕降临,万帐灯火如繁星落地。帝后行营居中,宛如众星拱月,外围是百官勋贵的营区,再外是诸卫禁军,最外围,才是那些色彩斑斓、喧嚷不休的“万国”使节营地。 李瑾巡营完毕,回到自己的大帐。帐中已备好简单的饭食和热汤。他卸下甲胄,揉了揉发酸的肩膀。亲兵统领低声禀报:“国公,吐蕃赞婆傍晚遣人送来一箱上等麝香和一把镶宝石的吐蕃宝刀,说是敬献国公,聊表心意。东西已按例登记入库。” 李瑾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桌案上一份鸿胪寺刚刚送来的、关于吐蕃使团近日动向的密报上。报告提到,赞婆手下有几名随从,近日频繁与一些西域胡商接触,似乎在打听什么。他沉吟片刻,道:“礼尚往来。明日以我的名义,回赠赞婆两匹蜀锦,一罐江南新茶,再加一副我常用的金丝软甲。就说,秋深露重,望其保重。另,加派人手,留意与吐蕃使团接触的西域胡商背景,特别是与大食、波斯有关的。” “是。”亲兵统领领命而去。 李瑾走到帐门边,掀开厚重的毛毡门帘。秋夜寒风立刻灌入,带着远方胡营隐隐传来的、混合着各种语言的喧哗与异域乐声。他抬眼望去,帝后行营方向灯火通明,如同黑暗中的灯塔。更远处,万国使节的营火点点,一直蔓延到视野尽头,与天上的星河相接。 “万国来朝……”李瑾低声自语,嘴角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复杂笑意。这璀璨灯火,这喧嚣人声,这无边无际的营帐,无不彰显着大唐无与伦比的强盛与吸引力。这是力量的展示,也是欲望的漩涡。这里有多少是真心归附,有多少是畏威而来,又有多少是包藏祸心,潜伏爪牙? 封禅尚未开始,但这汇聚了四方目光、承载了无数野心的庞大队伍本身,已然成了一个微缩的天下,一个权力、野心、文明与算计交织的舞台。而他,与那銮驾中的帝后一样,都是这舞台中央,最耀眼的角色,也是最显眼的靶子。 他放下门帘,将寒风与喧嚣隔绝在外。帐内,烛火摇曳,将他挺拔的身影投在帐壁上,微微晃动,如同这盛世光景下,难以捉摸的未来。